第275章 归尘十一，独行北荒

归尘十一岁那年春天，跟念归说想出一趟远门。 “去哪？”念归问。 “寒麟山脉。”归尘道。 “去做什么？”念归问。 “替寒叔去看他爹娘。”归尘道。 念归看了小寒一眼。小寒正蹲在院子里。化着人形。冰蓝短发在风中飘。他最近在练剑法的最后一重。练成之后。他就能彻底稳定在人形和麒麟之间自由切换。可这一重极难。他已经练了三个月。还差最后一步。不能中断。 “你自己去？”念归问。 “嗯。”归尘道。 “你才十一岁。”念归道。 “爹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挑战周天赐了。”归尘道。 “那是爹。不是你。”念归道。 “可归尘是爹的儿子。”归尘道。 念归看着他。那双眼睛。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倔。不服输。不认命。 “行。你去。但有一条。”念归道。 “什么？”归尘问。 “一个月之内回来。”念归道。 “好。”归尘道。 花小蝶给他收拾了包袱。比上次大些。里面装了厚衣裳。干粮。丹药。还有一封信。是写给雪族洛无心的。 “到了雪族。找洛族长。她会安排你住。”花小蝶道。 “好。”归尘道。 “路上别逞强。”花小蝶道。 “不逞强。”归尘道。 “别冻着。”花小蝶道。 “不冻着。”归尘道。 “别让娘担心。”花小蝶道。 归尘看着她。然后。他伸手。抱了抱她。 “娘。归尘很快回来。”他道。 花小蝶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拍了拍归尘的背。 “去吧。”她道。 归尘背着小包袱。腰间别着真剑。背后背着木剑。脖子上挂着三枚玉佩。一长一短。一旧一新。他朝山门走去。小寒和敖九站在山门前。 “归尘。你真一个人去？”敖九问。 “嗯。”归尘道。 “九爷陪你？”敖九道。 “不用。你陪寒叔。他练剑法。需要人看着。”归尘道。 “他不需要九爷看着。”敖九道。 “他需要。他上次练剑。差点把尾巴练没了。”归尘道。 “那是意外。”小寒道。 “天天意外。”敖九道。 小寒瞪他。 归尘笑了。他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很稳。背影很小。可很直。 归尘走了二十天。穿过中州。穿过北荒边缘。穿过雪原。路上遇到了两拨劫道的。第一拨是雪狼。他绕开了。第二拨是流窜的匪徒。他打了。用的还是破圆。一剑刺在匪首手腕上。匪首跑了。归尘继续走。 第二十一天。他到了寒麟山脉。雪山还是那座雪山。风还是那个风。他按照小寒说的路线。找到了寒泣谷。找到了冰壁。找到了那座冰宫。他站在冰宫中。对着祭坛。磕了三个头。 “寒叔的爹娘。归尘替寒叔来看你们了。”他道。 冰宫中安静极了。可就在归尘磕完头之后。祭坛上忽然亮起一道青光。那光极柔。极暖。青光中。两道淡淡的身影浮现。一头银白麒麟。一头冰蓝麒麟。它们并肩而立。看着归尘。 “你是小寒的朋友？”冰蓝麒麟开口。是女人的声音。 “归尘是小寒的侄子。”归尘道。 “侄子？”冰蓝麒麟问。 “对。小寒叫归尘的爹叫哥。归尘叫小寒叫寒叔。”归尘道。 冰蓝麒麟笑了。 “小寒交到朋友了。”她道。 “小寒交了很多朋友。有陆风。有敖九。有铁山。有铁柔。有雷动。有柳三娘。还有念归。”归尘道。 “他过得好吗？”冰蓝麒麟问。 “好。他化形练成了。剑法也练成了。他跟着念归走南闯北。他很快乐。”归尘道。 “那就好。”冰蓝麒麟道。 银白麒麟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像山。像风。 “你叫归尘？”他问。 “对。”归尘道。 “你一个人来的？”银白麒麟问。 “对。”归尘道。 “为什么？”银白麒麟问。 “因为小寒走不开。归尘替他来。”归尘道。 “你不怕？”银白麒麟问。 “不怕。”归尘道。 “为什么？”银白麒麟问。 “因为归尘是念归的儿子。”归尘道。 银白麒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念归的儿子。果然不一样。”他道。 “归尘替寒叔磕头了。归尘该走了。”归尘道。 “去吧。告诉小寒。我们很好。”冰蓝麒麟道。 “好。”归尘道。 他转身离开冰宫。走出寒泣谷。身后。那两道身影渐渐淡去。青光消散。冰宫重新安静下来。 归尘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寒叔。你爹娘说。他们很好。”他轻声道。 然后。他转身。朝南方走去。 路上。归尘遇到了一个老人。 那老人坐在雪地边的一块石头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根竹杖。他看起来很老。很瘦。可他的眼睛很亮。归尘走过去。 “老爷爷。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归尘问。 “等人。”老人道。 “等谁？”归尘问。 “等一个姓陆的。”老人道。 “归尘姓陆。”归尘道。 “你叫什么？”老人问。 “陆归尘。”归尘道。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像。真像。”他道。 “像谁？”归尘问。 “像你爷爷。”老人道。 “您认识我爷爷？”归尘问。 “认识。三十年前。他在剑神域救过我的命。”老人道。 “您是？”归尘问。 “我叫风无名。是你太师伯风无涯的师弟。”老人道。 “太师伯的师弟？”归尘愣了一下。 “对。当年我们三个。你太师伯。你爷爷。还有我。一起进的剑神域。后来出了变故。你爷爷带着你爹娘先走了。你太师伯留下来断后。我受了重伤。被困在剑神域。最近才出来。”风无名道。 “您怎么在这里？”归尘问。 “我打听到念归在青云宗。正要去寻他。走到这里。走不动了。歇歇。”风无名道。 “归尘带您去。”归尘道。 “好。”风无名道。 归尘扶起风无名。两人朝南方走去。一路上。风无名讲了很多当年的事。讲剑无崖怎么救他。讲陆长渊怎么带着苏青禾杀出重围。讲风无涯怎么一个人挡住三个神仆。归尘听得认真。心里对爷爷那一辈的事。有了更多了解。 两人走了二十天。到了青云宗。念归站在山门前。看着归尘扶着一个陌生老人走过来。 “爹。归尘回来了。”归尘道。 “这位是？”念归问。 “风无名。太师伯的师弟。”归尘道。 念归看向风无涯。风无涯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风无名。愣住了。 “师弟？”他道。 “师兄。”风无名笑了。 风无涯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还活着。”风无涯道。 “活着。多亏了你当年挡那三个神仆。”风无名道。 风无涯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两个老人。在雪地里。抱了很久。 归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趟。走得值。 晚饭时。剑庐又加了一桌。风无名坐在风无涯旁边。两人说了很多话。从剑神域说到天外天。从神仆说到天族。从当年说到现在。归尘坐在念归旁边。低头吃饭。忽然。他放下筷子。 “爹。”他叫。 “嗯？” “归尘在寒麟山脉见到了寒叔的爹娘。”归尘道。 “他们说什么了？”念归问。 “他们问寒叔过得好不好。归尘说好。”归尘道。 “那就好。”念归道。 “他们还夸归尘。说念归的儿子果然不一样。”归尘道。 念归笑了。 “你本来就是。”他道。 归尘低头继续吃饭。小寒在旁边。眼睛有些红。他化着人形。没有说话。只是给归尘夹了一块肉。 “谢谢你。”小寒低声道。 “谢什么？”归尘问。 “替小爷去看爹娘。”小寒道。 “不用谢。你是我寒叔。”归尘道。 小寒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头吃饭。可他的嘴角翘着。 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