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归尘十四，独行江湖

归尘十四岁那年春天，跟念归说想出一趟远门。 “去哪？”念归问。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归尘道。 “多久？”念归问。 “一年。”归尘道。 “一年？”花小蝶从灶房探出头来。 “对。一年。”归尘道。 “你才十四。”花小蝶道。 “爹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万兽之森砍妖兽了。”归尘道。 “那是你爹。”花小蝶道。 “可归尘是爹的儿子。”归尘道。 花小蝶看着他。然后。她看向念归。念归点了点头。 “去吧。”念归道。 归尘从那天起开始准备。他收拾了一个包袱。不大。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壶水。几块干粮。几颗疗伤丹药。他把真剑磨了一遍。木剑擦了一遍。三枚玉佩挂在脖子上。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一旧一新。 “归尘。”小寒走过来。 “寒叔。”归尘叫。 “你真一个人去？”小寒问。 “嗯。”归尘道。 “小爷陪你？”小寒道。 “不用。你陪敖九练剑。他最近偷懒。”归尘道。 “九爷没偷懒！”敖九从屋里探出脑袋。 “你昨天练剑练到一半睡着了。”归尘道。 “那是闭目养神。”敖九道。 “剑掉地上了。”归尘道。 “那是故意放的。”敖九道。 归尘笑了。 第二天早上。归尘背着包袱。腰间别着真剑。背后背着木剑。脖子上挂着三枚玉佩。站在山门前。念归。花小蝶。剑无崖。风无涯。风无名。陆长渊。苏青禾。小寒。敖九。铁山。铁柔。全都来了。 “归尘。路上小心。”苏青禾道。 “知道了。太奶奶。”归尘道。 “别冻着。”苏青禾道。 “不冻着。”归尘道。 “别饿着。”苏青禾道。 “不饿着。”归尘道。 “别让娘担心。”花小蝶道。 归尘看着她。然后。他走过去。抱了抱她。 “娘。归尘一年就回来。”他道。 花小蝶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拍了拍归尘的背。 “去吧。”她道。 归尘松开她。朝念归走去。 “爹。”他叫。 “嗯？”念归道。 “归尘走了。”归尘道。 “去吧。”念归道。 “爹不说什么？”归尘问。 “说什么？”念归问。 “比如。遇到事。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跑。跑不掉就拼命。”归尘道。 念归笑了。 “你已经记住了。”他道。 “记住了。”归尘道。 “那就够了。”念归道。 归尘朝他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子很稳。背影很小。可很直。 归尘走了三个月。他穿过中州。走过万兽之森。路过剑城。去了北荒。看了雪山。看了冰谷。看了雷泽的边缘。他一个人。走一路。练一路。每天早上。他找一块空地。画圆。破圆。刺墙。站桩。然后继续赶路。 路上遇到了一拨劫道的。三个匪徒。围着他。 “小子。把剑留下。”为首的匪徒道。 归尘拔出真剑。剑尖朝下。起手式。 “你们一起上。”他道。 三个匪徒冲上来。归尘没有退。他侧身。避开第一刀。画圆。破圆。一剑刺在第一个匪徒的手腕上。刀掉了。第二个匪徒从侧面砍来。归尘转身。画圆。破圆。第二剑刺在第二个匪徒的肩上。第三个匪徒转身就跑。归尘没有追。 “滚。”他说。 三个匪徒跑了。归尘收剑。继续赶路。 他又走了三个月。到了天外天边缘。他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星落海的石碑前。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他想起了念归讲过的故事。天枢。旧日之神。神主。天族。那些名字。他从小听到大。可他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以后。归尘也要来。”他对着石碑说。 然后。他转身。朝南方走去。一年到了。他该回家了。 归尘回到青云宗那天。是个冬天。天上飘着雪。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熟悉的青石阶。那歪脖子老松。那块“青云”石匾。他笑了。 “爹。娘。归尘回来了。”他道。 念归站在山门前。看着他。归尘比走的时候高了。瘦了。可精神很好。眼睛很亮。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剑。又稳稳地收在鞘里。 “回来了。”念归道。 “回来了。”归尘道。 “走了多远？”念归问。 “很远。”归尘道。 “看到了什么？”念归问。 “看到了海。看到了山。看到了雪。看到了雷。”归尘道。 “还有什么？”念归问。 “还有人心。”归尘道。 “什么人？”念归问。 “好人。坏人。不好不坏的人。”归尘道。 “懂了什么？”念归问。 “懂了爹为什么说。剑在手里。不在心里。”归尘道。 “为什么？”念归问。 “因为剑是工具。心才是主人。”归尘道。 念归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你长大了。”他道。 “嗯。”归尘道。 花小蝶从剑庐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 “瘦了。”她道。 “没瘦。”归尘道。 “瘦了。娘给你做好吃的。”花小蝶道。 “好。”归尘道。 他坐在桌前。花小蝶给他盛饭。小寒和敖九凑过来。小寒化着人形。敖九背着包袱。归尘低头吃饭。忽然。他放下筷子。 “爹。”他叫。 “嗯？” “归尘在路上想了一件事。”归尘道。 “什么事？”念归问。 “归尘想以后每年都出去走一趟。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人。练不同的剑。”归尘道。 “可以。”念归道。 “归尘还想去天外天。去星落海深处。看看天枢死的地方。”归尘道。 “可以。”念归道。 “归尘还想……”归尘道。 “慢慢来。”念归道。 归尘点头。继续吃饭。院子里。灯火通明。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