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人间纳万妖
第56章 皮囊因果
天补平 · 更新时间未知
狗崽子站在深谷入口,听着地狼的咆哮,小小身子颤了颤。 它呜咽着低下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可没退几步,又停了下来,仰着鼻头看着地狼。 那双蛇瞳里,满是不解与彷徨。 “呜呜——” 地狼的咆哮变成了低鸣,声音里多了几分哀求。 它回头看了陈知白一眼,又死死盯着那狗崽子,前肢伏地,做出随时扑击的姿态,却又不敢真的扑上去。 狗崽子见地狼不再咆哮,下意识又要跑过来。 “呜!” 地狼猛然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凌厉至极。 狗崽子吓得停住脚步,缩了缩脖子,连忙往外跑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陈知白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 “我不会抓它,更不会操控它,你大可放心。” 地狼咆哮声为之一顿。 它回过头,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怀疑,喉咙里仍压着低低的呜声。 “你既生灵智,那有些话,便说开了。” 他语气平静: “山林野兽遵循弱肉强食。你既然被我人族所抓,落到我的手里,这是你时运不济,你得认。” 地狼耳朵抖了抖,喉咙里的呜咽低了几分。 陈知白继续道:“而我以御兽为生,所以放你自由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遮掩。 地狼目光顿时黯淡下来。 “但是,” 陈知白话锋一转:“只要你听话,为我所用,那么除了自由之外,其他方面,我都可以尽力满足。” 他目光越过地狼,看向深谷入口处徘徊不定的狗崽子。 “包括给那只狗崽子自由。” 此言一出,地狼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陈知白,眸中情绪复杂。 似警惕,似怀疑,似渴望。 “不过,灵界生存大不易,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所以归顺于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你可以让它走,也可以留下它。” 陈知白坦然的看着地狼眼睛: “但若是留下,必须得为我所控。” “我给你一个时辰,好好考虑考虑。” 说罢,他右手虚抬,指尖划过虚空,打开灵界裂隙,抬脚迈步离去。 待踏入人间,脚踏实地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举目四望,不由怔住。 只见一轮金乌,自东方山峦后喷薄而出,染得半边天穹如锦如缎。 来时匆匆忙忙,只顾追踪地狼,却不曾留意人间方位。 此刻立身之处,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阡陌农田。 远处田野间,三三两两的农人弯着腰,在薄雾未散的田垄间忙碌。 丝毫没有注意到,突然在田野边缘出现的道人。 “春耕正当时啊!” 陈知白收回目光,抬脚漫步在田野间,思绪万千。 此番登阶初玄大乘,于神通,于修为,都是一个质变。 聚兽箓大乘之后,感知之细腻,操控之精准,较之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便是面对地狼这等开了灵智的异兽,也能心意相通,隐约感知其情绪变化。 实在是可喜可贺。 不过!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目光悠远。 于千里大道而言,这不过是才迈出一小步罢了。 据说,入玄之后,可增寿两百。 两百载春秋,够看多少花开花落,历多少寒暑更迭? 想想都令人眼热。 另外,老律观有规矩,任何登阶初玄大乘弟子,都能挑选一头灵兽幼崽。 这是惯例,也是恩赏。 找个时间,将灵兽领了,早一天培养,也能早一天形成战斗力。 老律观豢养灵兽无数,这事得认真对待,好好琢磨琢磨。 在思绪徜徉中,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弹指即逝。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虚空。 “嗤!” 灵界裂隙无声绽开。 他一步迈入,身影消失不见。 灵界之中,幽谷依旧。 本该是旭日东升的时辰,谷中却仍是一片幽静,两侧峭壁遮蔽天光,谷中仍是昏昏沉沉,恍如黄昏。 陈知白落地的刹那,目光便朝寒潭边望去。 地狼还在。 它伏在潭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半阖着眼,听到动静,它猛然抬头,朝陈知白望来。 陈知白心中那块大石,轻轻落了下来。 它没有逃,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狗崽子,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知白走近。 地狼的耳朵往后贴了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请求什么。 陈知白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与人为奴,终究不如自在为王。你的选择,未尝不正确。” 地狼怔住了。 那双人性化的眼睛里,复杂情绪翻涌,似感激,似不舍,又似释然。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就跟我走吧。” 说罢,他右手虚抬,再次划过虚空。 灵界裂隙洞开。 地狼回头看了一眼深谷入口,跟着陈知白,踏入人间。 它方一落地,左右张望一眼,便往地下一钻。 潮湿的泥土如水波般分开,将它吞没,只留下一个缓缓合拢的浅坑。 陈知白静静感受着。 他能清晰感知到,地狼就在脚下不远处缀行。 它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平和了许多。 显然,他这一番收心之举,还是有几分效果的。 他不再关注,翻身骑上祸斗,轻轻拍了拍祸斗的脑袋: “走,回雪狐坊。” 祸斗低吼一声,撒开四足,狂奔而去。 赤焰拖曳在身后,如一道流火掠过田埂。 人间,日头已渐渐升高,阳光暖洋洋地洒落,田间农人还在劳作,远处的村庄传来几声犬吠。 不知行了多久。 陈知白忽然眉头一皱,轻咦一声。 他勒停祸斗,环顾四周。 前方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小山峦,山上一片翠绿,却鲜见树木。 山脚下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通向一处村落。 这山…… 陈知白越看越熟悉,一个恍神中,终于想了起来。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老鸦山。 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来自地球,终究也来自老鸦山。 祸斗原地打转,仿佛不知前路。 半晌,才迈开步子,往雪狐坊狂奔而去。 不想,走了百余步,忽然又停下,转身拐向通往老鸦山的乡间土路。 他既然承了这具皮囊的因,便须了结这具皮囊的果。 哪怕他对原身父母兄姐并无多少感情。 既然路过,总不能学大禹,过家门而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