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宋当妖道十月默言

我在北宋当妖道

第682章 地主阶级的软弱性

十月默言 · 更新时间未知

卢明甫坐在书案後,脸色铁青。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替自己那颗跳得乱七八糟的心打着节拍。 他强撑着不肯在仆人面前失态,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怕了。 怕的不是岳飞带来的那五十个人,也不是那二十副铁甲和三十根水火棍。 他怕的是吴晔这个人。 他怕的是吴晔根本不按他预想的剧本来走。 他原以为吴晔会忍,会拖,会派人来跟他谈条件。 斗而不破,这是他为自己定下的基调。 他卢明甫在恩州经营了几代人,吃的是朝廷的饭,赚的是朝廷的钱,他绝不可能为了朝廷里那位贵人的暗示,真的把自己摆在朝廷的对立面。 他只是想恶心吴晔,拖慢吴晔的进度,让那道人在恩州出了点差错,配合朝廷那些人,攻讦那位道人。 可吴晔根本没打算跟他玩什麽斗而不破。 那道士直接掀了桌子。 「你给我说说,」 卢明甫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道士是怎麽说的?一字一句,不许漏。」 那家丁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把方才在巷口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卢家的事,贫道听说了。卢家主卢明甫,贫道见过一面,是个讲道理的人……昨日那些行凶之人,定然不是卢家主的意思,不过是底下几个狗仗人势的恶仆,自作主张罢了。」 这番话一字不漏地砸进卢明甫的耳朵里,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听得出来吴晔这话里藏着什麽刀。 表面上是在给他卢明甫留面子,说他是讲道理的人,说都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可这话传出去之後,整个恩州城都会知道,他卢明甫保不住自己的人。 尤其是他们的人还说过所谓的城南的天是卢家的话,这才过去多久,已经有一巴掌给甩过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抗命,他想叫人关上大门,把那五十个人挡在外面。可他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泉州知州的遭遇。 他听人说过,吴晔在泉州的时候,把一州知州拉下了马,连带着好几个官员一起倒了台,那案子最後惊动了皇帝。 他卢家在恩州虽然有些根基,可跟那种级别的官员比起来,算什麽东西?他有什麽资本跟吴晔玩权力? 他正踌躇着,一个女人的哭声忽然从後堂传来。 一个穿着绸缎衣裙、头上戴着银簪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扑通一声跪在卢明甫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袍角,哭得撕心裂肺: 「老爷!您可不能让我弟弟出事啊!刘三他可是替你办事的!是你让他去的啊!你不能不管他啊!」 卢明甫低头看着自己这位小妾,只觉得一阵头大如斗。 刘三是她嫡亲的弟弟,也是他卢明甫的小舅子。 昨日去周老汉家抢粮打人的那个灰衣壮汉,就是他。 卢明甫之所以让刘三去办这件事,一是因为这人是他小舅子,放心; 二是因为刘三确实能打能骂,办事利索。可他万万没想到,吴晔竟会直接点名来抓人。 那妇人哭得越发大声,指甲几乎掐进卢明甫的肉里: 「老爷!你把他交出去,他还能活吗?那道士说了,要当众处置的!你就忍心看着你小舅子被人活活打死吗?」 卢明甫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猛地一甩袍角,将她甩开几步,厉声道: 「够了!哭有什麽用?」 他在书房里站定,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片刻,终於一咬牙,对那家丁道: 「快!让人从後门把刘三他们几个送出去!先到城外庄子上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又转头看向那妇人,语气带着几分烦躁和安抚的意味: 「你放心,我卢家在恩州的地面上,藏几个人还藏得住。只要人不在府里,那道士总不能搜遍全城。」 那妇人还在抽泣,却终於止住了哭声。 卢明甫没打算牺牲他弟弟,这位妇人已经十分欢喜。 「还愣着干什麽?通知带人走啊……」 在妇人没回过神来之前,他怒吼一声,周围的家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朝着外边走去。 「滚,别烦我!」 卢明甫气急败坏之下,一脚将妇人给踢开了。 他让刘三走,不是因为他想要庇护自己的小舅子,而是刘三在他手下乾的腌臢事实在太多了,如果落在别人手里,他护不住的话。 一来对卢家的名声有影响。 二来如果对方招供一些什麽,对於卢明甫的打击,可是巨大的。 刘三也许不知道卢家和朝中哪位的勾连,可是卢明甫的态度,早就通过他做过的事,表达给对方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正想转身回屋喝口茶压压惊,前院却猛地传来一阵喧譁。 「站住!这里是卢府,你们不能乱闯……哎哟!」 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後是整齐的脚步踏在青砖地上的声音。 卢明甫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一个家丁就连滚带爬地从前院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老爷!他们闯进来了!那个姓岳的带着人闯进来了!」 卢明甫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谁让他们闯进来的?我卢家的大门是谁都能撞的吗?」 那家丁哭丧着脸: 「拦不住啊老爷!那个岳飞根本不跟咱们的人说话,走到大门口,门房老周伸手去拦,他一把就把老周推了个跟斗,然後一脚把门踹开了! 咱们的人想堵门,他手底下一个穿铁甲的道兵直接拔了刀,说奉了知州的令箭,谁敢阻拦以抗法论处!弟兄们哪里还敢动?」 卢明甫的气得青筋暴突,正要发作,前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紧接着,二门的月洞门下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还是半大的少年,却英气十足,身後无论是官府的衙役,还是跟他一样着甲的人,都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 岳飞在院子中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色厉内荏的卢家家丁,最後落在站在台阶上的卢明甫身上。 他微微欠身,抱拳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卢员外,晚辈冒昧登门,多有打扰。我奉师傅吴先生之命,前来捉拿昨日伤了民夫之人。 方才在门口与贵府的管家说了来意,但管家说员外正在歇息,不方便见客。晚辈等了一会儿,想着案子要紧,只好自己进来了。 失礼之处,还望员外海涵。」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那副姿态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他站在那里,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後退,像一根楔子一样钉在院子当中。 卢明甫脸色青黑,他自然知道岳飞说的是什麽事。 可是他却只能装傻,问: 「不知道小将军说的是什麽事?」 岳飞没有废话,只是将刘三昨天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见卢明甫面无表情,他笑道:「师父说,能说出城南的天是卢家的天,此人必然居心不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若让有心人给听见了,还以为卢员外要谋反呢!」 谋反两个大字扣下来,卢明甫的脸色煞白,卢家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岳飞虽然小,可他在吴晔和宗泽两个大佬的培养下,早就比他原来的命运轨迹,成长快了许多。 扣帽子,是吴晔常用的手段,岳飞也是有样学样。 你别管扣人一个谋反的帽子,成功率高不高? 你就说这个帽子,有没有用吧? 「所以师傅这次来,只让我带走那些祸害卢家名声的恶徒,还望卢员外配合一下!」 岳飞刚才那一口黑锅,倒是让卢明甫少了一些跟他说场面话的勇气。 他故作惊讶,回头问: 「昨天是谁去收债了?」 「老爷,是刘三!」 管事看了卢明甫一眼,低头道。 「那个混帐东西,虽说我卢家收帐,乃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卢明甫用眼角余光,悄悄看了岳飞一眼,他拚命强调,自己让人做的行为,乃是正常的欠债还钱。 岳飞对於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只是等着管事回报。 过了一会,果然管事一路小跑过来。 「老爷,刘三和昨日那几个人,已经畏罪潜逃了!」 卢明甫闻言,眼皮跳动一下。 「什麽情况,你们还不去追?」 「是,老爷,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表演的模样,岳飞等人冷笑不已。 他挥挥手: 「带人进去找找,帮一帮卢员外!」 「这位小大人,您这是要搜我卢家?」 卢明甫看到岳飞的做派,忍住拦在岳飞面前,他阴沉得吓人。 岳飞上门拿人,给面子是一回事,可被人搜查家里,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於卢明甫的反应,岳飞早有预料。 他嗬嗬一笑,对卢明甫轻声说道: 「我师傅在我来之前,给我说过一句话,卢员外想不想知道?」 「什麽?」 「他说,如果卢员外想要体面,咱们就给卢员外体面,可如果卢员外不想要体面,那就帮您体面!」 岳飞朝气蓬勃,眼中写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扬。 卢明甫听完那句话,脸色气得涨红。 但面对这双眼睛,却莫名心虚了。 他後退一步,算是默认了岳飞的动作。 「查……」 岳飞读出他眼中的软弱,毫不犹豫,朝着卢家的尊严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