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宋当妖道十月默言

我在北宋当妖道

第705章 通真先生不是人

十月默言 · 更新时间未知

城里的百姓也很快发现了异常。 那些挤在城墙根下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避难的灾民,最先感觉到的是脚下的积水,好像在往外退。 一个蹲在棚子门口啃干饼的汉子,忽然发现自己放在地上的一只鞋被水带着往前漂了一段,然後搁浅在了一块露出来的泥地上。 他愣了愣,伸手去捞鞋,手指碰到了那昨天还泡在一尺多深的洪水里的地面。 「水退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踩进已经只到脚踝的积水中,朝着巷子深处喊了一嗓子: 「水退了!城里的水开始退了!」 这一嗓子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棚子里、从阁楼上、从临时搭建的木架子上探出头来,然後惊喜地发现,城里的积水真的在消退。 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在退。 那些被水淹了多日的街巷,开始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 那些泡在水里的门槛和墙根,重新暴露在空气中;那些被洪水堵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的妇孺老幼,终於敢推开大门,探头往外看了。 「退了退了!真的退了!」 「老天爷开眼了!」 「是河堤堵住了!一定是河堤堵住了!」 人们奔走相告,积水的街巷里到处都是踩水奔跑的身影。 有人跪在退去的水里嚎啕大哭,有人抱着孩子又笑又跳,有人冲到城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想要知道河堤上到底发生了什麽。 但消息还没有传来。 城里的百姓只知道水退了,却不知道是怎麽退的。 这种未知让人更加焦灼, 是河堤真的堵住了? 还是只是暂时的退水,後面还有更大的洪峰?没有人知道答案。 人们聚集在城门附近的街道上,焦急地望着城外那条官道,等待有人从堤上回来。 终於,在午後时分,第一批轮换下来的民夫出现城外的水面上。 大水虽然退了一些,但恩州外边的依然还是汪洋泽国,这些人靠岸下船,显得小心翼翼。 老百姓们伸着头,就想看个究竟, 但是民夫跟河工的状态,让城门口迎接的百姓心里先凉了半截。 这批人不是走着回来的。 他们是被人用门板抬着、用草蓆裹着、互相搀扶着挪回来的。 一个个脸色蜡黄,嘴唇乾裂,有的浑身滚烫烧得神志不清,有的腿上胳膊上缠着浸透了泥水的布条,布条下面隐隐渗出血水。 有人在门板上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呻吟声;有人被两个人架着,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拖在地上,显然是累脱了力。 城门附近的百姓看到这副景象,不少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老天爷啊……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堤上到底怎麽了?溃口堵住了没有?你们说话啊!」 一个年轻後生挤到前面,冲着那些被抬回来的民夫大声问道。 抬着门板的一个汉子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全是泥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眼窝深深地凹了下去,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乡亲们,堵……堵住了!恩州堤,合口了!」 这一声吼,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城门前的街道上。 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只持续了两三秒钟。 然後,有人再问: 「你说什麽?你再说一遍?恩州堤怎麽了?」 那民夫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溃口堵住了。恩州堤,清河县段,合口了。」 人群中有个老者嘴巴哆嗦,追问: 「你莫要哄老汉!清河县段那个溃口,足足有将近十丈宽!前几天去查看的老河工都说了,那口子大到能开进去一艘船!你告诉老汉,拿什麽堵的?」 那民夫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听到老汉提到「船」字,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几分骄傲。 他这辈子从未被这麽多人注视过,可是因为寥寥几句话,他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这种机会,可是非常难得啊。 所以,民夫清了清嗓子,大吼 「拿船堵的。」 「啥?」 「拿船堵的。」 民夫重复了一遍,然後深吸一口气,指着城外黄河的方向,用一种他自己都在颤抖的声音说道: 「通真真人,开了一艘比城门楼子还高的大海船,从黄河上游冲下来,横着撞进了溃口里。 船头扎进了对岸的河床,船尾卡在这一侧的堤坝上,正好把那个口子堵得严严实实。 然後真人在船上引爆了火药,把船底炸开一个大口子,满舱的石料全沉下去了,在溃口底下砌了一道石坝。」 眼前的恩州百姓,眼睛瞪大,犹如铜铃。 这戏剧化的场面,让民夫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就好像在酒楼的说书先生。 他现在,就是整个恩州成百姓最喜欢的说书先生。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场面! 那麽大一艘船,就这麽横亘在溃口上,河水从船底下面渗过来,水流小了至少有八成! 陈老说了,那船沉得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卡在溃口的正中间! 你们说,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麽!」 「通真真人,就是咱恩州的救星,是救苦大仙下凡就咱们恩州百姓的……」 「你们不信,你们去堤上看看!」 「咱们把恩州堤给堵住了!」 他的绘声绘色,突然变成情绪崩溃的大哭。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大声哭了出来。 现场寂静无声,没有人去嘲笑这个哭泣的汉子,相反,他们能感受到跟他们一样的恐惧,还有劫後余生的庆幸。 一场大水,若不是吴晔的连蒙带骗,神霄弟子的亲自下场疏散,背出许多孤老孩童,他们都会死在这场大洪水里。 死里逃生,是一种全城百姓的共情。 所以这个汉子崩溃大哭的时候,满城之人,皆是啜泣。 啜泣之後,他们想起了,是谁救他们於水火之中。 是那艘带着神霄和救苦旗帜的大船,还是穿梭在洪水来临之前,声嘶力竭,将他们带出泽国的神霄道士? 还是那个年轻,却已经有宗师气象,能开着船去堵住溃口的通真先生吴晔? 没错,是吴晔。 是神霄的道长们,在他们生命垂危的时候,一直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走,去看看!」 恩州城的水还没有完全退去,因为恩州段的水虽然已经赌上了,可是上游溃口没有补救,河水终究还是淹过来。 不过虽然恩州地处平原,可平原也有高有低。 通往河堤的那条路,就在恩州相对高点,所以如果河水继续退去的话,是能勉强走过去的。 而且这些轮换的人回来,马上说了要徵召民夫,後勤的要求。 恩州城有不少人,在大水来之前,就是民夫的家属,做後勤工作的,马上就响应如云! 於是有不少人,冒着危险,开始朝着恩州堤去。 有些去不了的,也会走到相对靠近的地方,远远看着已经合口的恩州堤。 「真的,真的……」 「你们看,真的决口了!」 人群中,有不少在靠近河堤的地方,不敢继续往前。 不过缩短距离之後,他们看到了已经合口的河堤,虽然还有水流渗出。 可堤坝上,工人如辛勤的蚂蚁,布满了整个河堤。 「你们看……」 他们看不到河堤的另一面,也就是黄河所在。 那人指的是河堤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颤抖, 河堤上,在那些忙碌的民夫身影之上,在刚刚合拢的新堤上方,高高矗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杆。 那木杆直直地刺向天空,比堤坝上任何临时搭建的架子都要高出数丈,顶端系着的几条残破的绳索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是船上最高的一根主桅杆。 主桅杆上,那面「神霄救苦」的旗帜,依然迎着风在猎猎作响。 神霄,救苦! 这四个字,仿佛已经成为恩州人心中的精神图腾。 「刚才那人没有骗我,真人真的将船开到溃口,给溃口合上了?」 「这不摆明就是嘛,你看那张旗帜,还能有假?」 「我滴娘累,这还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嘛?」 「通真先生怎麽可能是人?」 人群中,一个说书先生嘴欠,给说了一句。 结果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 他瞬间感觉到压力山大,刚才想要说的半句话,被生生憋在喉咙中。 仿佛他今天不给个合理的交代,他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真人分明是救苦爷的化身啊!」 说书先生,用尽全部的气力,将下边半句话说出来。 救苦爷,太乙救苦天尊? 老百姓们看着远处飘扬的旗帜,又想起吴晔的作为。 「对呀,先生就是救苦爷的化身!」 「我就说……」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击掌卖弄: 「传说神霄九宸乃是神霄一派的的主神,其中最高的就是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南极长生大帝,也就是当今陛下的真身!」 「神霄九宸第二位,可是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先生救苦救难,一定跟天尊有关!」 这说书先生一番牵强附会,却仿佛击中了恩州百姓的内心。 他们纷纷跪在地上,朝着恩州堤的方向,拜下。 几乎与此同时,吴晔猛然,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