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宋当妖道十月默言

我在北宋当妖道

第750章 利益链条

十月默言 · 更新时间未知

赵佶并没有让徐处仁继续说下去。 他其实并不知道,他担心的问题,吴晔早就提出过类似的担忧,而且也给出了解决的方案。如果他有时间,他不介意跟徐处仁多聊聊,然後将这件事给定下来。 可是赵佶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将少宰的人选给定下来,徐处仁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 但他不准备现在跟徐处仁交底,只是淡淡将话题转回户部本身。 「西北军费的问题,朕有分寸,但河北路上,决不能有半点拖延………」 赵佶说这句话的时候,心理是有底的。 虽然最近他的收入锐减,但吴晔这边其实也给他提供了不少进项。 这些进项,如果放在以前,肯定是不够的。 赵佶以前信奉蔡京丰亨豫大的那套说辞,花起钱来根本没有个底。 可是自从迷恋上扮演明君这件事之後,他不知不觉花费少了。 钱花少了,吴晔给他创造的利润,就足够他花销。 皇帝不但不缺钱,反而还真能拿出一些钱,补贴西北军。 可是提到西北军,赵佶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之所以到今天还没有对童贯发难,并非只有因为需要童贯而隐忍的原因。 赵佶对童贯的调查,早就超出了当初吴晔指点的方向。 随着他对童贯的清算逐渐深入,自然而然赵佶也会摸到许多地方军会犯下的罪行。 先看军饷。 西北禁军、厢军加在一起,实数在册不足一半。 这并不稀奇,大宋哪一支军队没有空饷? 可童贯吃得太大胆了,他不但吃常例的空额,还吃「不在册」的帐。 朝廷按帅司衙门报上来的兵额拨发粮饷,童贯则在下面另造一本册子,记录实数部队的编制。两本册子之间的差额,便是他每年落袋的利润。 这笔银子有多少?皇城司的探子没能算出具体数目,但光是他们能摸到的几路大军,一年的差额就在数十万贯上下。而这些还只是常例,不算朝廷临时拨发的犒军银和抚恤银子。 犒军银。 赵佶看到这里时,手指微微收紧。 大宋对边军的犒赏是有定例的,打了胜仗要赏,逢年过节要发,出塞哨探也要给足钱粮,否则军心不稳。 童贯管着这份钱,自然也少不了经手。 可皇城司的人查明,每次犒赏钱粮拨到帅司衙门,都要「压」上月余才分发下去。 这笔钱在谁手里过了一道、生了多少利,便不用细说了。 更有甚者,有些偏远寨子的将士,头顶这层「压银」已经压了大半年,底下人自然敢怒不敢言。军器。西北军的军器供应,一向由朝廷的军器监统筹拨发,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帅司自筹打造。童贯在西北设了军器院,专门造刀枪甲胄。皇城司的人混进工坊里蹲了半个月,发现造出来的刀枪大多是以次充好。 铁料是廉价买来的,淬火也不到位,一刀劈在木桩上,刃口就卷了。 那些真正精工打造的兵器,都悄悄装箱运出了军营。 至於运去哪里,皇城司的人没能跟到底。但童贯与西夏人暗中互市的消息,在西北军中早已是半公开的秘闻。 赵佶看到这一段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这还不算完, 互市。 这是童贯在西北最大的一条财路。 朝廷设有榷场,约束边境贸易,但私下的走私从来没有断过。 童贯掌西北军权後,将这条线握在了自己手里。 明面上他是宣抚使,总管军政;暗地里他在军中养了一拨专门跑商路的心腹,从内地贩茶叶、丝绢、铁器到边境,一转手就是两倍的利。 西夏那边缺铁,缺茶叶,缺布帛,只要能运过去,就不愁卖不掉。 而童贯手里有的是军中的马匹、脚夫和关卡放行的便宜,这一条道上的利润,远比吃空饷还要丰厚。更让赵佶心寒的,是卖官。 童贯在西北这些年,军中大小将校的升迁调补,几乎都要经过他的首肯。 他自己从太监入仕,没有科举功名,也无所谓什麽师生门生之道。 在他这里,升官就讲究一个「利」字:一个正将的位子,明码标价;一个知寨的差事,也有行情。皇城司的人摸到几个例子,某某指挥使花了三千贯才调到渭州的富庶寨子,某某副将托人送了一对玉璧,才补上了泾原路的一个要害位置。 这些人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官位,上任之後自然要想方设法捞回来。 吃亏的,还是朝廷的军饷和百姓。 赵佶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想起往年童贯给他送上来的好东西。 那些用来打发他的东西,都是用赵佶发出去的银子买的,这不过是童贯赚下钱财的九牛一毛。更让赵佶寒心的是,皇城司在边疆的势力其实并不强,也就是说, 皇城司的人,其实压根没有真的打入西北军内部,获得其中最为机密的资料。 他所看到的这些信息,无非就是当地人尽皆知的内容,或者说只要你稍微认识一个西北的地方小官、小军官就能得到, 几杯酒下肚,他们都能告诉你这些门道。 童贯这套操作,是一条军政与官商勾结的利益链 作为链条上的最上头,童贯吃下去的利润,恐怕比朝堂上那些辛苦贪墨的文官还要恐怖。 当然,他相信,童贯赚下来的银子,一定没少往汴梁城中的贵人府邸送。 想到这件事,赵佶又想到他最近让人盯着的童仲敏,这位童贯最为信任的假子之一,对方这些日子,可是走动了不少官员的府邸。 根据皇城司回报,童仲敏没少将一个个箱子,悄悄送到贵人们的府邸。 这些东西,都是他赵佶送出去的银子。 是本来应该修黄河的钱,却被人白白贪墨去,然後送自己几个不痛不痒的珍宝,然後让自己承受了所有的骂名。 「阉人该死!」 赵佶气急攻心之下,却差点将他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徐处仁在他面前,不能失态。 「你且放心行事,缺钱来找朕……」 「官家,犹龙先生进宫了!」 外边,内侍通传吴晔进宫的消息。 「先生来了!」 赵佶提起吴晔,便不由自主欢喜,他看了徐处仁一眼,道: 「爱卿,你先退下吧,回头朕再找你!」 徐处仁闻言,躬身,与皇帝拜别。 他退出殿门时,正巧看到吴晔沿着长廊走来。 两人在阶前相遇,徐处仁微微拱手: 「先生。」 徐处仁语气不卑不亢,也无多余热络,像是正常招呼。 吴晔却在他躬身时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却带着几分审视,又转成一点了然的笑意。吴晔自然认识徐处仁,但跟此人又不太熟。 他是吴晔以前想要提拔起来的臣子,毕竟此人是少数的在朝堂上对蔡京一党颇有意见的直臣。只是他比起宗泽,李纲这种带着时代使命的天骄,多少显得平庸。 所以吴晔只想在後来适合的时候,再帮他一把。 只是後来他参与政治日深,他的许多做法,不免会得罪很多官员。 尤其是伎术官制度,虽然皇帝是台面上的主推。 但吴晔在其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所以,哪怕认可对方的品性,吴晔却不可避免跟许多人渐行渐远。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因为一旦踏入汴梁的大泥潭,有了立场,许多人注定是无法招揽的。徐处仁的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後,吴晔才收回目光。 「今日,是陛下叫徐大人过来的!」 伺候吴晔的内侍,却多嘴说了一句。 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是提点吴晔。 吴晔为人不错,平日里也大方,这些内侍除非有明确的立场,不然大部分都会给吴晔几分面子。就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吴晔猜出赵佶的想法。 在宗泽被他否掉,李纲资质不够的情况下。 看来皇帝最终选择的人选,就是这位户部尚书。 这对於自己而言,毫无疑问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徐处仁不太喜欢自己,但他对蔡京一党更是讨厌。如果对方认同伎术官制度的改革,想来他以後会成为自己的战友。 吴晔才转身进了殿。 赵佶已经坐回案後,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他见吴晔进来,招了招手: 「先生来得正好,方才那人是徐处仁,张老推荐的少宰人选。朕试了他一回,说话办事还算有章法。」话虽说得平淡,但吴晔听得出来,赵佶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吴晔在殿中站定,没有急着接话,只道: 「贫道方才能在殿外碰见这位徐大人,看他神色从容,没有刚面圣时常见的紧张或是谄媚,只这点就不容易。」 「而且臣以前就听说,这位大人能力不错,陛下换了户部尚书之後,他在任上也算是有所建树!」「这一切都是陛下识人,会用人,臣自叹不如!」 吴晔本着职业习惯,先一顿马屁拍过去。 不过今天他明显是拍在赵佶马腿上了。 换成以往,赵佶大概会受用吴晔的马屁,可他刚刚想到童贯,面对吴晔的夸奖,实在高兴不起来。「先生莫不是讽我?」 赵佶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