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含饴弄孙

清晨， 朱厚熜下了早朝，津津有味的品尝着金陵特色早点。 昔年朱棣迁都顺天府时，带走了这边的许多风味小吃，这些在京师也能吃到，只是味道却迥然不同。 许是随着时间推移，风味小吃逐渐北方化，又许是心情不同的缘故，朱厚熜觉着这里的早食，滋味儿更上层楼。 黄锦已经借着试毒的名义吃饱了，蹲坐在宫檐下的石阶上，盯着陆炳耍把式，瞧得也是个津津有味。 三剑客中，陆炳年龄最小，时下不过五十出头，练起武来仍给人一种龙精虎猛之感。 又半刻钟后， 陆炳收拳，擦了擦额头细密汗珠，缓步走向黄锦，一边自得道：“厉不厉害？” “也就一般般吧。”黄锦撇撇嘴，评价道，“估计能跟我打成了平手了。” 陆炳：“？” 黄锦啧了声，提醒道：“你忘了当年，我差点失手打死你的事了？” 陆炳：-_-|| “哦对了，我记得李青说过，说你不能太绷着，容易猝死……”黄锦突然忆起往事，劝道，“武状元的功名你有了，且都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就不要再这么刻苦了，一动不如一静，王八为何能长寿……” 陆炳更不想跟他说话了，哼了句：“我这练的就是永青侯给的武学秘籍，颇有养生之效，你懂个屁啊你。” “嘿？好心当做驴肝肺不是？” 黄锦瞪了瞪小眼睛，刚要站起身，陆炳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肩膀，黄锦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陆炳不禁洋洋得意起来，哼哼道：“靠偷袭、靠骗，赢我一次，你还真以为自己武艺高强？” 黄锦郁闷道：“你才懂个屁呢，李青说了，我这种叫一力降十会！” “一力降十会？你可别逗了。”陆炳气笑道，“不过是逞体重之利罢了……” 见太上皇走出殿门，陆炳止住话头，拱手道：“太上皇。” 朱厚熜做着扩胸动作，颔首道：“还有两笼素菜包子，米粥及一些小菜，去吃了吧。” “是，谢太上皇恩典。”陆炳躬身一礼，抽空瞪了眼黄锦，动身去了。 黄锦也不在意，笑呵呵道：“太上皇，咱们一会儿是不是去趟永青侯府啊？” “不急，”朱厚熜走下台阶，开始切西瓜，一边说，“先逛一逛，热闹繁华的金陵城，下午再去永青侯府。” 黄锦点点头，问道：“之后的日子你还上早朝吗？” “上什么早朝？”朱厚熜动作不停，满脸无语的说，“朕都是太上皇，还上什么早朝，今日上朝不过是吩咐些祭祖的事，以及让各部衙门不要小题大做，从而影响了百姓……上了数十年的朝，早就上腻了。” 黄锦干笑点头：“是是是，太上皇兢兢业业四十载，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天经地义。” 朱厚熜嘴角翘了翘，没再说什么，继续切西瓜…… 临近辰时末，三剑客出了皇宫，十余位顶尖大内侍卫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衫相随，一行人游逛在繁华的金陵城。 太上皇来应天府的事，还未在百姓之间流传开来，一行人并未引人侧目。 金陵城的达官显贵多了去了，带上十余扈从逛街很普遍。 时值三月中旬，寒凉之气逐渐消弭，迎着和煦阳光游逛繁华大街，是件极为享受的事，就连不苟言笑的陆炳，都是满脸的欣然…… ~ 永青侯府。 朱载壡已经搬回来和小舅子一起住了。 朱载壡一大早就起了，恭候父皇大驾光临。 李莺莺有些紧张，毕竟，这次的公爹是太上皇了，没办法再如之前那般揣着明白装糊涂。 凉亭。 小宝瞧着姐姐姐夫，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打趣道：“又不是没见过，你们至于吗？” 说着，起身接过姐姐怀里的小外甥，道：“借我玩会儿……啊，我帮你们看会儿孩子，你们慢慢等。” “当心点儿。” “我外甥我还能不心疼？”小宝嘿嘿一笑，“走啦姐夫。” 朱载壡一脸无奈，叮嘱道：“别走太远，等会儿太上皇来了……你懂的。” “懂懂。”小宝敷衍了句，抱着大胖外甥去了别院。 接着，出了永青侯府…… ~ 威武楼。 今日朱威放了假，柜台处，朱厚照半躺在李青同款的躺椅上，拿着当时爆款小说，打发无聊时间。 “朱爷爷，我把我外甥偷出来了。”李宝一手托着外甥的小屁股，空出另一只手敲了敲柜台桌面。 接着，就见朱厚照的脑袋缓缓抬起，瞧了眼屁大点的侄孙，问道： “喂奶了吗？” “嗯，来之前特意让奶娘喂过了。” 朱厚照点点头，伸了个懒腰道：“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去雅间儿，人估计也快该来了，就让那两口子干等着吧。” 言罢，吩咐跑堂领班，“待会儿有人找我，直接让他去我的专属雅间儿，就说我在上面等着他呢，不用引路，他知道，不知道便不是我要等的人。” 另一边，三剑客感觉还没怎么逛，太阳便已至头顶，与此同时，早食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朱厚熜当即道：“去威武楼！” 朱厚照和小宝前脚上了楼，三剑客等人后脚就到了。 朱厚熜一提“朱寿”大名，伙计立即按照东家的交代，与其说了。 “还挺懂事……”朱厚熜嘴角勾了勾，“让他们在楼下就餐，咱们上去。” 陆炳称是。 朱厚熜与黄锦先一步上了楼。 雅间儿， 朱厚照正逗弄侄孙子，小家伙还未到怕生的阶段，粉粉嫩嫩，稍稍逗一逗，便咧着小嘴儿傻乐，可有意思了。 “铛铛铛~！” “朱寿，开门，是我。”低沉的嗓音传进来，好似细作之间对暗号。 朱厚照停下动作，淡淡道：“进来吧。” 紧接着门被推开，朱厚熜缓步进来，接着，黄锦也跟了进来，并习惯性地把门关上。 陆炳刚跟上来，就见雅间门关上了，暗骂了句“黄胖子”，也只好充当门神。 小宝站起身，疾步上前，小声行礼：“李宝参见太上皇。” “免礼。”朱厚熜神色温和，“许久不见，又长高了不少，都快成大人了。” “谢太上皇。”小宝站起身，又上前两步，“太上皇，那是我外甥。” 黄锦一时没转过来弯，心说：你外甥了不起啊？还特意说一下……难道是给那个朱老板不行礼找理由？ 正胡思乱想呢，却见太上皇呼吸陡然急促，接着，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俯身就要一把夺过婴儿。 “别毛手毛脚的。”朱厚照没好气道，“小孩子娇贵着呢。” 朱厚熜动作一僵，缓缓直起身子，悻悻道： “给我吧。” 朱厚照瞧了黄锦一眼，哼道：“你再瞪？给我出去！” 黄锦：“？” “啊，黄锦你先出去吧。”朱厚熜说道，“与陆炳一起在楼下用餐便是，去吧去吧。” 黄锦有些不情愿，觉得这个朱老板实在过分，怕主子吃亏。 “去去去，赶紧的。”朱厚熜催促道，“我与朱老板也算是老相识了，再说，一个糟老头子有啥可担心的，去吃饭去。” 黄锦闷声称是，临走前不忘再瞪一眼…… 雅间门重新关上，朱厚熜再次摊开手掌，一脸渴望。 朱厚照没再难为人，小心将婴儿的屁股放在他手掌上，并让婴儿脑袋枕在他臂弯处，说道：“甭看了，是个男孩儿。” “男孩女孩都一样。”朱厚熜止住了一探究竟的动作，眼中的喜色更浓了些，他低头轻轻捏着婴儿脸蛋儿，喜得合不拢嘴，“哎呦，我的乖乖，可真俊啊……” 这婴儿与皇位无缘，可到底是他的孙子，且还是长子长房，出于帝王喜长子的偏爱惯性，朱厚熜对这个大孙子自然格稀罕。 婴儿特别喜见人，谁都让抱，谁逗都笑。 黑纽扣般的纯净大眼睛，粉嫩的小脸蛋，薄而红润的小舌头，一身的奶香气……萌的人心都要化了。 若不是怕胡子扎到宝贝孙子，朱厚熜非要好好亲一亲。 “起名了吗？” “禀太上皇，还没呢。”李宝说道，“不若太上皇赐个名吧。” “嗯……”朱厚熜当即就要起名，转念一想，儿子不是皇子了，也不再享受他这个皇帝老子的余荫，如此霸道似乎有些不妥，遂改口道，“好事多磨嘛，这事儿就让他们两口操心吧。” 说话间，婴儿伸出胳膊腿儿，裹着的小被子都撑开了些。 “可真有劲儿……”朱厚熜笑的更开心了。 小宝突然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提醒，却还是慢了一拍。 一股水流，精准无误地透过撑开的襁褓缝隙，扶摇直上，呲了朱厚熜一脸。 小宝眼皮狂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厚照则是狂笑：“哈哈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直不起腰…… 经这一笑，小宝也回过神了，忙拿起餐桌上的棉帕递上，并把外甥接过抱在怀中。 一边，朱厚照啧啧道：“可真有劲儿。” 朱厚熜一边擦拭面颊，一边黑着脸瞪朱厚照，只是没一会儿，他自己也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