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长生久视
第185章 不自信
青红 · 更新时间未知
徐阶轻轻说道:“你是不是觉得皇帝欺负人,永青侯欺负人?” “儿……不敢。”徐瑛这般说着,神情却与之相反。 “以前我也这样觉得……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徐阶有些出神地说,“我们会老,也会死,我们能留给儿孙些什么呢?能给后人留下些什么呢?” 徐瑛莫名其妙。 徐阶也不指望儿子能理解,自顾自道: “老了啊,老了啊……想世宗皇帝了,想严嵩了……” 您可真是老糊涂了啊,你是被严嵩欺负的不够惨,还是被世宗皇帝压的不够狠?徐瑛暗暗叹气,不免伤情。 老父亲离大限也没多久了,兄弟几人也着实不争气,离权力中枢太远,老父亲一走,徐家与京中那位的关系,必将逐渐淡化…… 虽然京中那位从没有为徐家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可上上下下都知道这层关系,这就够了。 无形中的助益有多大,徐瑛虽庸,却也还是明白的。 念及于此,徐瑛忽然有些理解父亲了…… 徐瑛一下子释然许多,轻笑着说:“父亲,这会儿皇上和永青侯都不在,您这是给谁看呢?” 徐阶苦笑道:“你不会明白的,算计是真,争斗也是真……可是人啊,再如何精于算计,也总有感性的一面,再如何冰冷,心也还是热的,强盗土匪都还知道一个‘义’,遑论为父读圣贤书、为官为臣……所以啊,感情也是真的,臣对君如此,君对臣未尝不是也如此,为父今日如此,也非全是功利之心。” 徐瑛怔然,茫然…… “呵呵……你不会明白的,你也不可能明白的,因为你境界太低,眼界太窄……不过,这并不是件坏事,也未尝不是件幸事……简单点好,简单点好啊……” 徐阶呢喃说着,说着说着,竟是睡着了…… ~ “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不想……临了临了,徐阶竟是一反常态,可真是意外之喜。”朱翊钧欣然笑道,“就是不知是功利心作祟,还是求仁得仁。” “可能两者都有吧。”李青说道,“不过,不管出于哪一种心理,徐阶能如此,已属难能可贵,还是要承情的。” 朱翊钧问:“徐阶能坚持下来吗?” “这个岁数的人,其对身后名的重视远超你想象,既然应下了,就一定会坚持到底,莫小瞧了嘉靖朝内阁首辅的含金量。” 李青淡然道,“玩制衡确有不小的弊端,不过也有搞统战比不了的优势——政治智慧。徐阶的政治智慧,比之张居正高了不知多少,徐阶今日虽有感性的成分,却仍由理性主导,你大可放心,徐阶绝不会半途而废!” “徐阶的身体呢?”朱翊钧又问。 李青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那就好……”朱翊钧稍稍松了口气,颔首道,“先生刚才说的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徐家出于什么心理,都不容辜负。到时候朕会给他一个美谥。” 李青提醒说:“既然要给,就要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给。” “嗯,会的。” 朱翊钧抬头望向远方,忽然说道,“政治智慧……我从不觉得这是个必须具备的好品质。” “是啊,的确不是好品质,糟糕透了……” 李青苦叹道,“说白了,就是政治场上的明哲保身,事不关己,精明强干,事若关己,装糊涂蛋。唉…,可世道却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长久,不局限于官场,不体现在政治……世道从来如此,一直都是。” 朱翊钧随之一叹,继而神采奕奕:“这世道……我们可以改变!” 李青默然良久,粲然一笑:“有志气!” “难道先生没信心?” 李青没有说话。 朱翊钧扭头看着他,问:“先生如此,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也是一种政治智慧?” 李青略显苦涩地说:“我只能全力以赴,至于能不能成……就只有天知道了。” 朱翊钧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远方,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先生如此不自信的一面。” 李青只能沉默。 朱翊钧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问: “去哪儿?” “先找个客栈落脚,然后去药铺。” “嗯…。” ~ 次日,二人再来徐府。 没等李青问诊施针,徐阶就先送上了松江府一众大富绅的名单,足有二十余人,身家最少也在百万之上。 徐家位列榜首。 不仅有富商姓名,其名下的资产也有较为详细的记载。 徐家亦然。 徐阶正色说道:“皇上、侯爷,藏富是富绅的通病,诸多富绅的真实财富,只会比这上面的多。对了,其中标注红线的十三人是商会成员,臣建议,届时皇上可以稍微区别对待一下,以保障商会成员的优越性,以此吸引余者加入商会,方便后续对商绅的管理。” “嗯…,爱卿有心了。”朱翊钧大致瞧了一遍,便放置一旁,温和说道,“公事要紧,爱卿的身体也要紧,先别操心这些了,快配合永青侯问诊吧。” “皇上隆恩,永青侯辛苦。” 徐阶转过头,开始配合李青问诊…… 朱翊钧这才又拿起名单,逐个审阅,认真思考…… 临近中午, 李青的诊治才告一段落,而徐阶的精气神,也明显好了许多。 “皇上侯爷不嫌弃的话,就在寒舍用午膳吧?” “嗯…,粗茶淡饭即可。”朱翊钧笑着说,“爱卿若是铺张,朕只能去外面吃了。” “呃呵呵……松江府比不得应天府,更比不得顺天府,臣纵是想,也拿不出珍馐美味啊。”徐阶讪笑道,“也不知皇上吃不吃得惯。” 朱翊钧收起名单,道:“天子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没那么多讲究。” 顿了顿,“府上知道朕与永青侯身份的有几人?” “回皇上,除了犬子徐瑛,再无他人。”徐阶讪然道,“这些年来,徐家诸多事宜都是犬子在做,臣也只能如此,请皇上放心,犬子不会多嘴,也不敢多嘴。” 朱翊钧轻笑颔首:“常言说,虎父无犬子。爱卿的儿子,朕自然信得过。” 徐阶表面赔笑,心下黯然。 虎父无犬子这一句常言,更多是恭维,事实却是……历来虎父多犬子! 这时,徐瑛匆匆走进来,先看向父亲,又看向皇帝、永青侯,接着又看向外面,犹豫着要不要行礼。 朱翊钧摆了摆手,问:“人来了?” “是!” 徐瑛微微躬身,小声说,“就近请了七人来。” “嗯,一下全来了反而不美。”朱翊钧顺势起身,轻声说道,“公事要紧,阁老先紧接着客人。” 徐阶点了点头。 二人起身,走向紧挨着客堂的书房,于暗中旁听。 少顷,一声声“阁老”的谄媚笑声,就传了来。 二人神色如常,饶有兴趣。 “阁老,这是辽东的百年山参,您老为国操劳了大半辈子,可得好好补补身子啊。” “阁老,这是锡兰国的珊瑚树,不值什么钱,您老留着观赏…… ……” 好一通献殷勤之后,才总算进入了正题。 徐瑛说道:“今日家父请诸位来,是为了一件大事,关乎松江府,也关乎你们的大事。” 众富绅一听,立马又开始恭维,称其是松江府的骄傲云云…… 这次徐阶没让他们絮叨,很快就打断了恭维之语,说道: “诸位都是老朋友了,我有话就直说了,诸位若觉有不妥之处,可以直接说出来。” “阁老这话说的……多见外啊?” “就是,都是多年的老相识了,阁老您吩咐就是。” 徐阶深吸一口气,说道:“诸位,论商业价值,松江府的潜力,比之江苏、浙江、福建的诸多州府都要高,甚至应天府也是多有不如的,可松江府的政治地位……实在一般。” “阁老的意思是……?” 众人语气少了些谄媚,多了些正经,更多了些振奋。 “松江府的政治地位,该往上提一提了。”徐阶说。 “哎呀,要不说阁老您慧眼如炬呢,确实如此……” “诸位先听我说完!”徐阶抢先打断众人的恭维,说道,“诸位想来也都看出来了,老朽没几天好日子了,趁着还能喘气,在朝廷还有些关系,想为我们的松江府干一件大事,不过……这需要诸位的配合。” “阁老请吩咐!” 徐阶没有吩咐,而是说:“我欲将松江府拔擢到应天府的高度!!” “啊?” 众人震惊,不可置信。 商绅是逐利的,是贪婪的,可再如何贪婪,也不敢如此妄想。 这简直…… 太疯狂了。 转念思及徐阁老与京中那位内阁首辅的关系…… 众富绅的震惊稍稍平复了些,振奋之情却是更甚。 “阁老,这……真有可行性吗?” “你们可有收到关于松江府的政策——三个月之内,松江府的一切资产不得买卖?”徐阶问。 “还是阁老消息灵通,我们也是刚刚知道这些……” 一人惊道,“据说,这是皇上在应天府颁布的旨意,难道说,皇上真的……同意了?” 徐阶捋须而笑:“不错!不过皇上是同意了,应天府却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