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长生久视
第330章 深夜长风
青红 · 更新时间未知
终于开席了。 李青悄然舒了口气,提醒道:“你可别客气!” 朱翊钧:(⊙_⊙)? 李青没解释,以行动解释…… 兔脯、鱼池、鲍鱼、海参、鹿尾……流水式的流入李青口中,如饕餮化身…… 朱翊钧两眼发直,喃喃道:“你肚子是个无底洞吗?” 李青百忙之余,抽空回了句:“没有饕餮的盛宴还叫饕餮盛宴吗?” “……这成语是这么理解的吗?” 朱翊钧好气又好笑,闷闷道,“你多少注意点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堂大明永青侯,什么都没吃过呢。” “我已经很克制了,都没直接下手……”李青嘟囔着说,“昨晚我都没吃,一口气饿到现在,换你你不饿啊?” 朱翊钧嘴角抽搐——“也别光捞干的啊。” “你吃这个。”李青往他碗里夹了块猪蹄筋,道,“浓汤慢煨的,比鱼翅鲍鱼好吃。全给你。” 说着,直接把整罐猪蹄筋放在他面前,而后开始疯狂扫荡…… 李青吃席还是很讲究的,只要是硬菜,先占住再说,这个来一口、那个来一口……如此一来,就没人跟他争抢了。 都是经验! 当然了,主要是文官们都讲究,比如当初在洪武朝,与蓝玉那些武将坐一桌时,这一招就不管用了,甚至菜还没吃上一口,酒就递到眼前了,不喝个几碗,一口菜也甭想吃。 “不是?你这都跟谁学的啊?” “跟你祖宗。”李青嘀咕了句,不耐道,“知不知道什么叫食不语?” 朱翊钧好笑又无奈:“你一直都这样?” “你第一天认识我?” “可之前你也没这样过分啊。” 李青借着喝酒的空档,回道:“之前是吃饭,这是吃席,不一样。” “区别在哪儿?” “搞个火锅、弄些个小菜,这叫吃饭。眼下这叫什么?”李青白眼道,“这可是国宴级别的流水席,闹呢?” 朱翊钧满脸黑线:“行吧,你抓紧吃,一会儿诸国王就该来敬酒了。” “还用你说?我吃过的,比你见过的都多。” 朱翊钧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 一刻钟后,在礼部官员的示意下,诸王国国王开始一一单独上前敬酒。 朱翊钧来者不拒。 他使用的酒杯是特制的,看着大、装的少,且是性柔的水酒,正处在人生最巅峰的他,一个王国喝一杯,还是不在话下的…… 李青也不再大快朵颐,一是一刻钟下来也吃得差不多了,二是人家都走到跟前了,多少也得注意点形象…… 于是只陪着饮酒,顺便在小皇帝对诸国王说体己话时,捧两句哏…… 两刻钟之后,敬酒流程结束。 朱翊钧不再逗留,以处理公务为由,提前离场。 一直都是如此。 大明作为宗主国,朱翊钧作为大明的皇帝,不可能从头陪到尾。 如此也不全是摆谱,皇帝不走,这些个藩属国使者也放不开…… 皇帝一走,招待就落到了礼部头上,对此,礼部也早已是轻车熟路,暖场、控场……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彰显了礼仪之邦的风度,又不过分热情,以维持宗主国的威仪。 李青又吃了一阵儿,彻底吃饱了,又见一切按部就班,才起身离了席。 去买了纸钱、酒、各种肉类熟食……而后打道回府,静等天时…… 日暮,入夜,夜深…… 临近子时,李青换上夜行衣,扛着装满贡品的麻袋跳院墙出门,而后摸进了十王府…… “先生?” “是我。”李青轻声说,“不用点灯,我带你去皇陵。” “哎,好。” 黑暗笼罩下的朱载垲满心激动,却也惶恐,“不会被发现吧?” “对我的本事都不放心?” 朱载垲没再说话,呼吸更粗重了些…… 无惊无险地出了十王府,无惊无险地来到了皇陵,而后无惊无险地来到了长陵。 “就是这里了。”李青指着面前的一片空地,说。 朱载垲茫然四顾。 今夜没月亮,夜空也只有稀落的小星星,他只以为是自己没瞧见,便要往前再走两步。 李青拉住他,道:“再走几步,就踩到你祖宗坟头了。” 朱载垲茫然道:“碑呢?” 李青苦笑道:“能立碑吗?” 朱载垲怔了一怔,苦涩点头:“是了,是我想多了。” 顿了顿,“烧纸钱不会被发现吧?” 李青想了想,道:“这个时辰,人正吃夜宵呢,你先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让长陵的巡夜小队睡一会儿。” 朱载垲赶忙说:“睡醒了之后呢?” 李青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我会隔空点穴。” 朱载垲松了口气:“先生快去快回。” 话音刚落,李青便隐于了夜色之中,不到半刻钟,便又回来了。 “搞定了,可以开始了。” “哎,好。” 朱载垲蹲下来,开始从麻袋里往外拿贡品…… “留一些,我待会儿要祭一下我一个旧友。”李青说。 “要留多少?” “留三成吧。” 朱载垲点点头。 足足一大麻袋,七成已经很多了,足够他祖宗在下面花销好久了。 摆好贡品,点上香烛。 朱载垲用手指画了一个圈,而后跪在地上,开始在圆圈里烧纸钱…… 许是他没见过这位祖宗,没多少情感羁绊,又许是他不善言辞,翻来覆去就念叨那么几句—— “烈祖在上,不肖子孙朱载垲来看您了,烈祖起来收纸钱了……” 李青立在一边,静静看着…… ‘先生,我高煦啊。’ ‘先生,你是知道的,我最像我爹了。’ ‘先生,我大哥不想当皇帝,我想当啊。’ …… ‘这混账东西,要是换我打这一仗,管他鞑靼还是瓦剌,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狼崽子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晚了啊,晚了啊,回不去了啊……’ ‘老头子误我,误我……’ 永乐朝的一阵风起,穿过洪熙朝、宣德朝、正统朝……吹到了万历朝;从大明吹到交趾,又从交趾吹到了大明,吹到了京师,吹到了长陵…… 最终,化作清风吹拂在李青脸上。 夜风徐徐,冰寒湿咸。 长陵很大,火苗很小。一簇簇火苗于风中起舞,时强时弱,不停地拉扯着李青身影,歪歪斜斜,扭曲变形…… 那个形似父亲,却心思单纯的铁憨憨;那个性格粗鲁、脾气火爆的汉王;那个被父亲一句‘世子多疾’困其一生的朱高煦…… 最终,也没恨其兄,也原谅了父亲。 可爱,可惜,可怜…… 李青长长呼出一口气,蹲下身子,拨开酒封,饮了一大口,接着,将酒全数洒下…… “先生请你喝酒!” 忽的一阵强风起,卷得纸灰乱舞。 李青只是轻笑了下,说:“不够还有呢,还多呢,都是你的,知道你酒量大,买了好几坛呢……只管痛饮。” 说着,又拿起一个酒坛,将酒倾泻而出。 而后拿起第三个酒坛、第四个酒坛……一一洒下。 长夜寂静,一个跪着,一个蹲着,一个碎碎念着让祖宗收钱,一个自说自话地给故人灌酒喝…… 风儿起,风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