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太快了

李青振振有词： “首先，不能承认。不然百姓若是信了，也就没有循序渐进的可能了，而且我也就彻底被动了。” “其次，不能否认。今日否认，未来我这秘密大白于天下，朝廷信用何在？” “然后，朝廷要是回应的话，也只有承认和否认两个选项。” “最后，朝廷一旦有所动作，无论是为我遮掩，还是强行降热度，都只会起反效果！” 李青正色道：“百姓要议论，由着他们议论，无论说什么，只管让他们说，让百姓说话，这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让百姓说话，则证明朝廷心虚。这与朝廷一直以来的形象大相径庭，这对朝廷十分不利。” 潘晟皱眉道：“难道就任由百姓议论纷纷？悠悠众口，福祸难料啊！” 余有丁沉着脸开口：“百姓无知，三人成虎，如不加以管控，以大明的交通便利，不需十年，便会天下人皆知！永青侯这霸道，可以用之满朝官员，可以用之天下百姓吗？” 张学颜重重一叹：“侯爷，还不是光明磊落的时候，至少眼下还不是！” 申时行见气氛僵硬，干笑着打圆场道： “侯爷无需顾忌，您做您的事，您还是那个无视一切的永青侯，剩下的由我们来做，请相信我们的公心，也请相信我们的能力！” 李青微笑颔首：“诸位的公心，本侯自是相信，诸位的能力，本侯也深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要让百姓说话！” 潘晟咬牙道：“可这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李青一笑置之：“天没那么容易塌下来。你们的担心我当然明白，我比你们更清楚。” 余有丁呵呵道：“翰林院、国子监呢？” “这个嘛……”李青沉吟片刻，无奈道，“朝廷方面还是要铁板一块的，我李青从不在意个人名声，不过这一次，我不在意不行啊，不在意会导致朝廷无法拧成一股绳……只能辛苦诸位了。” 四人相视一眼，齐齐道：“我们愿意更辛苦一些。” 李青耐着性子道：“诸位对我的好意、对大明的好意，我都明白，也感谢诸位可以放下心中成见。只是……我到底比你们多吃了些饭，多走了些路，就再相信一次‘永青侯是对的’吧。” 四人齐齐望向朱翊钧—— “皇上……？” 朱翊钧纠结片刻，叹道：“既然永青侯不愿我们君臣操这个心，我们还是不操这个心了。” “皇上，这太快了。” “这太快了啊皇上……” 几人急不可耐，痛心疾首…… 小朱常洛跟听天书似的，完全搞不懂这些个大人在说什么，不过双方的矛盾他倒是看出来了，于是开口道： “永青侯也很快啊，蒸汽铁轨车也很快啊，瓮城修建也很快啊……大明做的事不都挺快的嘛？” 四人一呆。 朱翊钧也是一怔。 李青呵呵笑道：“诸位以为太子殿下之言然否？” 几人沉默。 申时行苦叹道：“侯爷，这好像不是一码事吧？” “就是一码事！”李青叹道，“已经慢不下来了，快一点就快一点吧……时至今日，你们还认为我是王莽、我会行王莽之举？” 内阁坚持己见——“我们不能接受，皇上也不能接受！” “朕能接受！朕早就接受了！”朱翊钧神情严肃，空前的严肃，“不只是朕，太上皇也接受了，还有世宗皇帝、武宗皇帝……真要追溯的话，至少从宪宗皇帝开始，大明皇帝就已经明确接受了。” 内阁几人再次看向李青，个个愤慨。 李青眼睑低垂，不言不语。 “本宫也能接受！” 稚童稚声稚气的清脆嗓音响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朱翊钧安抚道，“诸位爱卿皆是人中之杰，也都预料到了这一日，内心深处也都接受了……何以如此？” 申时行默然道：“可臣等……不能接受亲眼见证这一日啊！” “十年，十年……只需十年，只有十年啊……” 几人惨然。 如此大明，如此皇帝，如此大明皇帝……不应该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朱翊钧当然明白臣下心中所想，自顾自地说道： “这个世界有两个大明，一个是大明，另一个也是大明，一个是没有永青侯的大明，一个是有永青侯的大明，那个没有永青侯的大明，没有融合漠北，没有收拢西域，没有兴起科技，没有数万万人口……那个没有永青侯的大明，皇帝的结局很凄凉，大明结局更悲凉……” 小朱常洛认真听着，津津有味…… 内阁几人怔怔听着，只有悲壮…… 许久， 朱翊钧停了下来，微笑道：“大明如此，皇帝如此，幸甚，幸甚。皇帝幸甚，百姓幸甚，大明幸甚……诸位，幸甚！” 他提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了，兀自说道： “这个大明不悲壮，皇帝不悲壮，百姓不悲壮，尔等也不悲壮。悲壮者，唯李青一人也。” 四人神色凄迷。 朱翊钧笑了下，说：“其实，朕很期待，一直很期待，期待这一日的到来。其实，李青并不迫切，其实李青很想慢一点，比你们更想慢一点，只是，事物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 “诸位爱卿！” 几人茫然望向他。 朱翊钧神采飞扬，满脸激昂：“朕欲奋十二世之功，还天下一个煌煌大世，卿等何以怯懦不前？！” 小朱常洛看向父皇，胖脸满是崇拜。 这一刻，小家伙由衷觉得父皇没有吹牛，也不是自吹自擂，父皇真的有‘一肩挑之’的能力与魄力，父皇真的有资格豪横！ 小朱常洛攥紧拳头，挥拳道：“父皇威武！” “皇上威武！” 四人由衷附和，满眼复杂。 “下官请问永青侯，今后大明皇帝……如何？”申时行望向李青，“请永青侯正面回答！” 余者三人亦是目光灼灼。 李青神色坦然，语气平静：“大明皇帝还会是大明皇帝！” “当真？” “一些事想慢也慢不下来，一些事想快也快不起来。”李青面无表情地叹息一声，“世间大多事，也不是我想如何，就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