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再见李时珍

庙会熙熙攘攘，潮起潮落，而后归于平静，正如故友重逢，温馨却短暂…… 告别张居正，李青根据地址赶赴李时珍故里…… …… 清晨，《东壁大药堂》熠熠生辉。 李青在药堂门口驻足良久，等去里面抓药的人都出来了，才迈步走了进去。 “公子抓药还是问诊啊？”一个店员走上前问。 “我找人。” 店员愣了下。 “我找李……”李青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李时珍的表字，尴尬了片刻，才道，“我找李太医。” “李太医？”店员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青只好点名道姓：“李时珍李太医。” 顿了下，补充说：“我从京师来，为《嘉靖本草纲目》事，不知李时珍李太医……可还方便？” 一听是京师来的，还是为《嘉靖本草纲目》，店员不敢怠慢，道了句“稍等”，匆匆去了。 另两个店员一个邀请李青落座，一个给李青上茶。 李青顺势问道：“李太医还……还好吗？” 两人对视一眼，讪讪摇了摇头，也不知是不好，还是不知道。 李青还想再问，话到嘴边，却没能问出口，只是道了句： “你们忙吧。” 约莫两刻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快步随店员走来，见李青这般年轻，不禁起了几分怀疑，试探着问： “公子是在宫里当差的？” “算是吧，阁下是……？” 中年男人一脸谨慎之色，缓缓道：“在下是李时珍之孙，不知大人找家祖父是朝廷的指派，还是……？” 李青语气平和：“你不用紧张，没什么大事，你祖父可方便见客？” “不太方便。”中年男人摇摇头，随即面色犹疑地补充说，“如果大人实在要见的话，请随在下来。” 李青颔首：“麻烦了。” 中年男人迟疑了下，又问：“冒昧一问，大人在宫里当什么差？” 李青笑了笑说：“一会儿你祖父见了我，你就知道了。” 中年人见他不肯说，也不敢再问，勉强笑了笑，头前带路…… 一路来到李府大门口，中年人这才解释： “家祖父缠绵床榻日久，精力实在不济，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人还在就好……李青温和笑道：“理解，无妨的。” 中年人松了口气，“大人请……” 李青随他走进李府，一路行至东厢房处，二人同时驻足，中年人敲了敲门，里面半晌没有动静，中年人只好道： “大人稍等，容在下先进去知会祖父。” 李青颔首，安静等候。 小半刻钟后，中年人走出来道：“祖父请大人进去。” 李青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走进厢房…… 眉发皆白的李时珍正靠在床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苍老的面容上还挂着迷蒙之色，可其浑浊的双眼却透着一股清亮之感。 “爷爷，客人到了。”中年人走到床头，大声说。 “听到了，我又不聋……”李时珍嘟囔着抬眼望来，表情不禁一怔。 他颤抖着抬起枯槁的双手，揉了揉眼再次望来，与此同时，李青也走到床前，微微笑道： “李太医可还识得我？” 李时珍似是还不可置信，只是怔怔望着李青，也不说话。 中年人却是对李青的身份起了疑。 他祖父都八十了，怎会认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能是什么大人？少不得是为了见祖父，年轻人信口雌黄…… 就在他要开口赶人之际，却见祖父开口了： “数十年过去，先生风采依旧啊，时珍当然识得先生，怎敢不识得先生？不过，时珍早就不是太医了。” 中年人一滞，又一呆，追问道：“爷爷，您真认识这位……先生？” 李时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道：“树初，你先出去吧。” 中年人不放心让爷爷与一个陌生人独处，说道： “这位先生说了，没什么大事，孙儿不打扰就是。” 李时珍白眉一皱，不悦道：“老头子说话不好使了是吗？” “爷爷……” “就让他留下吧。”李青笑着说，“子孙孝敬，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中年人：“？？？” 李时珍尴尬地笑了笑：“让先生见笑了。树初……” “爷爷，客人都这样说了，您现在不比几年前了……”中年人弱弱道，“孙儿在这里还能以防有什么万一……” “不用听你爷爷的，留下便是。”李青摆了摆手，顺势在床边坐了。 中年人愣了愣，心下更是不爽——好大的口气。 李时珍也懒得与孙子计较了，轻声问道： “先生素来公务繁忙，怎地有暇来我这里……可是《嘉靖本草纲目》的后续修订补充，有所不妥之处？” 李青摇头叹息： “说来惭愧，这些年我都给忘了这茬，也是刚清闲下来，想着见一见老友再去忙，与张居正谈聊时才想起这档子事，索性离得也不远，便顺道过来看看你。” 中年人大为震惊——堂堂前内阁大学士，你竟然直呼其名，而且……还如此自然？ 更令他震惊的是，祖父竟是一脸平静，似是年轻人如此托大，合情合理。 “还好，我来得还不算晚。”李青一脸轻松地说，“我听张居正说，你还曾去了武当山？” 李时珍轻轻点了点头：“万历七年去过一次，留住了小半年之久，获益良多啊。” 顿了顿，“去武当山，主要也是因为先生。” 李青哑然，问道：“提我了？” 李时珍讪然称是：“也是为了方便交流医术。” “山上人还记得我吗？” “自然。”李时珍轻笑道，“武当掌门知道我与先生是相识，对我可是格外关照，对我大开藏经阁。” 李青默了下，缓缓道：“山上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师兄弟都很和睦，敬香的居士也挺多的，山上风景好、空气好、氛围也好，宛若世外桃源……” 李时珍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为李青讲述当初的那段经历。 末了， “如果先生未来哪天清闲了，武当山会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修身养性之地。” 李青苦笑：“我现在可不敢想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