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末 《关于我带着智慧型小澈闯荡常世成为天下人这件事》

【1999年，12月31日，0时0分0秒】 【殿下，您看得见在下的话语吗？】 铅灰色的天空倒盖而下，似乎只要在常世，每一片天空都是如此暮气沉沉。 但与他处空空荡荡的荒野不同，此处大地之上满是伫立而起的墓碑与坟头，又被浓稠的迷雾笼罩，其中还有窸窸窣窣的黑影晃动，看上去分外恐怖。 咔嚓，咔嚓。 寂静中，一座分外高大的墓碑表面绽放出一道裂纹。 混沌的意识因足够多且密的【众生之气】，与决心要完成的【未竟之愿】从一片“无”中缓缓归来。 昏昏欲睡的将欲苏醒。 无法呼吸哪怕一次，无法动弹哪怕分毫。 意识疲惫至极，识海混沌一片，根本无法思考。 意识再次陷入沉睡。 虚无中，两行似乎只能被特定人选所看到的半透明字符一闪而逝。 【时间未到。】 【还不是时候。】 没有人对字符做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 阴冷的风沙呼呼吹拂，又造起坟场大地之上一片一片无智无识，只知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 若是没有【众生之气】，没有【未竟之愿】，也没有强大【自身之意】，那么意识便会不可避免地因时间流逝与风沙磨损，再也醒不过来。 咔嚓，咔嚓。 原本便有一丝裂纹的墓碑上，裂痕纵横，愈发的大了。 裂痕与裂痕交织，没有多久，这座或许在这片大地之上都是最高最大的墓碑已然破碎化灰，随风而去。 暗黄阴湿的土壤表面翻动，翻动。 忽然，一只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掌从其中探出。 接着又是一只手掌。 两只手掌在风中静滞了会儿，然后便将这些在墓碑破碎后变得异常松软的土壤拂去了。 很快，一颗面色雪白，容貌娇丽，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女脑袋便自土中po的一下，和两条手臂一起钻了出来。 吐吐吐。 泛紫的唇瓣动了动，吐出了些许泥土。 【2012年，12月21日，15时14分35秒】 那半透明的字符再次出现了。 钝痛，混沌。 茫然之色浮现在了少女的面容之上。 纵使在众生之气的帮助下汇聚起思绪，又在魂灵印记的保护下防止被任何外来因素影响自身。 但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也足以将绝大部分的记忆与认识尘封埋入土中。 少女看向眼前。 很快，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她的眼前——让她莫名其妙心生好感，哪怕她甚至不明白“好感”是什么意思。 三行文字伴随着莫名的熟悉声音出现，回荡在她的耳畔。 【欢迎您的归来，尊敬的今川义元殿下。】 【距离您的上次死亡，已经过去了452年10月23天21小时14分35秒。】 【恭喜您，您是常世中“战国”这片地域第一位苏醒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 今川义元散漫的瞳孔渐渐凝聚。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朝着她微笑鞠躬，约莫缩小了三四倍的上杉澈虚影，总感觉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十分熟悉，可靠异常，也完全值得信赖。 可不管怎么样，她都记不起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想啊想，想啊想。 今川义元蹙起眉头想要刨根问底，可山呼海啸般的头痛一下子便几乎将她的意识淹没，硬生生中断了她的想法。 “想不起来了。” 她发呆似的喃喃着，两行透明的泪水自眼角滑落。 看上去孤独又可怜。 面前那半透明的虚影却只是呆立，好像根本没看见一样。 许久，今川义元捂着依旧疼痛欲裂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而生涩地朝着面前的虚影问道。 “你……是谁？” 虚影躬身，语气谦和。 【尊敬的今川义元殿下，在下乃是主人为您所铸之专属印记，您称呼我为“小澈”即可。】 澈。 今川义元的眼神停留在了那个字上面。 熟悉的字。 忽地，茫茫多的记忆碎片自她的意识中划过，可却如流星那样一闪而逝，让她依旧什么也记不起来。 反而意识中的疼痛更加地加剧了。 今川义元伸手想要将“澈”字与虚影一同抓入掌心之中，可手却一下穿过了字符与虚影。 什么也抓不住。 她半身插在土里，呆立了许久，才低低地问道：“今川义元，又是谁？” 【是您，我尊敬而亲爱的殿下。】 小澈虚影语气温和地开口。 【您名为“今川义元”，乃是战国时代今川家当主，天下第一，无双无对的天下人。】 “今川义元。” “我是今川义元？” 今川义元眼中闪过一丝微不足道的灵光，似乎取回了一点原有的思绪。 她呢喃着这句话许多遍后，艰难地转头观察起不远处就都被迷雾笼罩起来的四周。 许久。 今川义元才问道：“小……澈，这里是哪儿？” 【此处乃是常世地域“战国坟场”……】 小澈虚影用简单的言语介绍了一下。 小澈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有战国坟场的相关地图，这五百年间的时间里他也一直在收集周围的讯息。 如今说的不清楚，只是怕今川义元无法理解而已。 【叮！】 小澈的脑门上突然弹出新的字符，他中止了原本的话语，有些呆呆地开口。 【已检测到尊敬的今川义元殿下主动询问出三个问题，现开始既定程序“新手引导”！】 【尊敬的今川义元殿下，现在请您先令自身站起，脱离土中。】 今川义元没有任何质疑，直接用照着小澈的话语行动。 她先是用双手挖开那些松软的泥土，然后再将披着阴冷布甲的整个人po的一下从阴冷的土壤中拔了出来。 哗。 整个人脱离土壤后，今川义元的思绪登时又清楚了不少。 她晃晃脑袋，将发丝和衣物上沾染的土壤尽数用手拍去。 站起后再举目望去，今川义元便能见到不远处的迷雾中全是一座座高矮不一的坟头，显得萧瑟又凄凉。 仿若整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这时，小澈继续说道。 【尊敬的今川义元殿下，还请您不要随意走动，不要擅自脱离方圆百米区域。】 【届时，可能有未知情况出现。】 今川义元虽不太理解原因，但也将其牢牢记住。 简单来说，就是不要乱动。 今川义元便站在原地不动。 她无声地凝视了字符与虚影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小澈，不要叫我‘尊敬的今川义元殿下’，叫我‘义元公’好不好？” 今川义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但她就是说了，说完后还莫名地松了口气。 小澈没有任何犹豫地颔首。 【好的，在下往后将称呼您为“义元公”。】 今川义元见到这三个字，下意识牵动僵硬的唇角，笑了笑。 接着，她看见了继续弹出的新字符提示。 【当前区域已解锁：常世·战国坟场】 【当前为新手引导。】 【新手任务第一环：召唤两位甲士。】 【任务奖励：介绍“战国坟场”相关背景与机制。】 这是……什么意思？ 今川义元虽能看懂每个字，但一连起来却又看不明白了。 小澈仿佛早有预料地笑着道。 【现在，请义元公您跟着我一起呼唤“甲士北岛”与“甲士有马”。】 说罢，小澈先将这两个词缓慢，清晰地读了一遍。 于是今川义元跟着复读。 微风吹过。 两名身强体壮，披着漆黑甲胄，腰胯太刀打刀，手持长矛，全副武装到牙齿的甲士便突兀地伫立在了她的眼前。 今川义元后退了半步，露出惊讶之色。 但很快，她又感受到了自身与这两个“甲士”的联系，本能也觉得自己与他们有些熟悉。 两名甲士见到今川义元，当即手持长矛单膝下跪，齐齐吼道， “甲士北岛！” “甲士有马！” “——愿为大人誓死而战！” 小澈身前，新的字符提示接连弹出。 【恭喜您，您完成了新手任务第一环！】 【义元公，现在开始介绍“战国坟场”。】 今川义元抬手示意二者站起，然后立刻聚精会神地听起介绍。 她也没有发现，自身的精神与注意力正在快速恢复。 【战国坟场，乃是广袤常世大地其中由“战国时代”转变而来的地域……】 【其中绝大多数无足够的“众生之气”，无强烈的“未竟之愿”，也无强大的“自身之意”者，便在时间的消磨下沦为了在坟场大地上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 【您所需要做的，首先是需要斩杀“行尸”，以此获取更多的“魂灰”】 其中，“魂灰”二字标注了鲜明的颜色。 今川义元伸手一点。 提示弹出。 【魂灰（重要资源）：是灵魂的渣滓，亦是灵魂的精粹。可以用作替代任何交易品的硬通货，同时也用处颇多……】 总而言之，就是“货币”。 今川义元顺畅地接受了这个新出现的概念，看向被小澈身旁新的所谓的“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第二环：斩杀十头行尸。】 【任务奖励：三位甲士“真名”，观看记忆片段一·未竟之愿。】 行尸。 如今她也明白了，那些在迷雾之中缓慢晃动的影子就是行尸。 但斩杀行尸…… 今川义元捏了捏发软的手掌，再看向两个沉默如钢铁的甲士，问道， “北岛，有马，你二人能去到迷雾边缘，斩杀那些晃动的行尸吗？” 两个连面部都被甲胄覆盖，只露出一双刚硬黝黑眼瞳的甲士以近乎咆哮的声音回应， “您的意志！” ——这些“甲士”，原本就是那些同今川义元一起上洛到最后，再随同冈部元信一同回到骏府城的忠诚武士。 寻常武士在战国坟场苏醒的概率几乎为零，但若与今川义元关联上，这个概率便能立刻飙升至百分之百。 代价仅仅只有对今川义元的绝对忠诚，简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两个甲士回应之后立刻朝着迷雾边缘小跑而去，又在接近迷雾的时候放缓脚步，看上去小心又谨慎。 在今川义元略带紧张的注视下，两个甲士互相配合，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些游荡的行尸杀死，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若是今川义元用手在虚空点点那两个甲士，行尸黑影，亦或者问漂浮在她身侧的小澈的话，便能看见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面板。 北岛与有马都是一星半的【甲士】。 而那些移动速度和她差不多的行尸都是【零星】，【半星】的行尸都屈指可数。 时间不过五六分钟，十头行尸就被根本无伤的两位甲士斩杀了。 【恭喜您，您完成了新手任务第二环！】 小澈飘浮在今川义元耳旁，笑眯眯地问道。 【义元公，是否现在领取奖励？】 “是。” 今川义元颔首。 “甲士阿山，甲士阿田，甲士阿勇！” 她念出横陈在眼前的三个名讳。 眨眼间，三位高大强壮，全副武装的甲士再次伴随着微风单膝向着今川义元下跪， “——愿为大人誓死而战！” “都起来吧。” 今川义元虚抬手掌，指了指沉默走来，然后大吼着“不负所托”的两个甲士开口：“从现在开始，你们五个组成一个小队。” “您的意志！” 五人齐齐大吼，声音在寂寥的荒野上传出很远。 今川义元点点头，再看向小澈拿出的新提示—— 【新手任务第三环：斩杀一百头行尸。】 【任务奖励：五位甲士“真名”，一位英雄将领“真名”。】 “英雄将领？” 面对今川义元的疑问，小澈笑着回答。 【英雄将领，在生前皆有着强大的实力亦或统领能力，同时也与义元公您本身有着深厚的关联。】 除此之外，小澈的手上还漂浮着一块发着白光的碎片。 【义元公，您现在要观看“记忆片段一”吗？】 小澈伸手一点，记忆片段的提示出现。 【记忆片段：您自身被尘封的记忆。能解答您的疑惑与问题，替您找回自己。】 今川义元先吩咐五位甲士保护自己，再坐在地上，认真说道：“观看吧，小澈。” 小澈点头，捏碎了手中的碎片。 白光闪耀，带着今川义元的思绪沉入其中。 【“澈君，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埋在今川馆的庭院里吧，就埋在我经常坐的那个亭子前边。”】 【“我看不见了，就让这颗樱花树代我去和澈君你一起看看吧。”】 【……】 【“去看落日。”】 【“好。”】 【……】 【“死亡，真可怕啊。”】 【“所以，请澈君你见证我，记住我吧。”】 【“真可惜，樱花还没有开。”】 片段的内容不多。 仅仅只有撰写信与最后的那些许时间。 可这已经足够了。 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未竟之愿”。 “不知道，这个冬天的樱花有没有开啊。” 今川义元重新睁开双眼，幽幽呢喃，再默默地凝视着漂浮在眼前的小澈。 小澈。 澈。 澈君。 上杉……澈。 上杉澈么。 原来，这才是他的全名。 今川义元不知道上杉澈与自己还有多少牵连，关系如何，又做过些什么。 她只知道。 那个人，和天下人的位置对自己来说一样重要。 但无所谓。 无论是“天下人”，还是“上杉澈”。 她都会不由分说地，将其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被迷雾笼罩的常世大地之上，最先苏醒，已经占据了不知多少先机的战国天下人目光幽幽地呢喃着， “上杉澈，我要找到你。” 今川义元凝视着眼前半透明的小澈，一字一顿地如是断言， “我会找到你。” ——第三卷·天下人·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