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353章 天不绝人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开元十八年,十月廿六,午睡甚好,听人骂街甚好,遂不起。 开元十八年,十月廿八,大雪,围炉煮茶,赏雪甚好,遂不起。 开元十八年,冬月初一,午睡甚好,下午城隍来访,与友交谈,遂不起。 开元十八年,冬月十一,听柳先生讲书,讲书甚是精彩———— 一直拖延到腊月,江涉才重新在渭水边坐下,时不时钓钓鱼,身前就是那块木牌,帮人卜算吉凶。 他似乎已经打响了名号,还有京畿的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求他一卦。 来求卜的人什麽人都有。有的是家中长辈带着少年人过来,问能不能中进士,听说那人叫岑参,江涉多看了一眼。 有趣的是,如今的岑参,才十五岁。「岑夫子」正是他堂兄弟。 还有年轻女子问嫁。 —— 如今时人崇尚五姓女,便是崔卢、李、郑、王家的女子。 许多男子壮年时专心科举,身边只有妾室,等中年或者老年中了进士,便求娶五姓的世家女子。为了娶妻,要麽遣散妾室,孩子留下;要麽心狠甚至连孩子也杀去弃掉。也有人宠爱妾室,冷落年少的世家妻子。妻子一旦入门,面对的就是比她年岁还大的「子女」。 婚姻嫁娶,实在难好。 来问卦的,最多的还是贫人。 问家里田产如何,来年能否丰收。问疾病什麽时候能治癒。问家里是否有邪祟作怪怀不上孩子。 问子女将来如何,又说孩儿从小教养如何不易。 问前程,卜吉凶。 听说後面有难处时,就忍不住落泪。听说否极泰来,就破涕转笑。 大多还是一生悲苦。 江涉很多时候,不和人细说,更不收对方的钱。算清了也没什麽好处。 面对的就是对方的无措。 总体上,士人和商贾给钱会大方些,知道自己前程好的喜不自胜会格外慷慨,还有不少人听说自己能当官,直接抓了一把碎银给他。 就算这人是骗子,话也要是真的,只为图个吉利。 贫人百姓给的多是几枚铜钱,或者自家产的鸡蛋、酱菜。 白得了好多顿饭菜。 这段时间,猫也见到了人的赚钱能力,猫心大悦。 每天都要数好几遍钱串,看看是不是又多了好多。 江涉坐在寒风里下算的时候,低头就看到团在小小钱堆里的小小小猫。 他眯了眯眼睛。 叫醒猫儿。 猫睡眼惺忪摇摇晃晃起来,仰起脑袋,声音含混。 「怎麽啦?」 江涉就客客气气说:「我在这里给人算卦,来人很多,许多时候实在是照看不来,这几天都没来得及看管鱼竿,上的鱼都少了很多。」 猫一下子醒了神,神情变得严肃。 确实是这样的———— 一开始还有大鱼,险些把竹竿都折断。 但後来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没有了,全都是些小鱼。 大鱼适合炖着吃,和豆腐煮成一锅最好吃了。小鱼炸着吃,酥酥脆脆的。 但现在,连小鱼都没有了。 她已经数不清,多少天没有鱼上钩。 「那怎麽办?」 江涉指了指那钓竿,慢悠悠说:「我这边分身乏术,能不能请你帮我照看那些鱼,这样我们每天也能多出鱼吃。」 「就算吃不完,还能拿来卖钱,也是一笔进项了。」 猫眼睛一下子瞪起来,忍不住跟着说。 「卖钱————」 「只是这样实在有些为难,毕竟猫儿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寒风又冷,照看鱼竿实在是辛苦,要不还是我来吧。」 猫摇头。 偷偷看了一眼这人。 让人照看的结果,就是鱼变得越来越小,甚至这几天都没有鱼上来了。 完全比不上猫儿灵活。 猫听说不远处同在渭水捕鱼的,还有衙门里专门的渔工。 之前她还偷偷跑去看过,这渔工非常厉害,只比猫逊色一筹,每天都能上好多鱼。 「我来!」 「那恐怕要辛苦你了。如今天冷,阳光也好,最是适合午睡的时候,要照看鱼就是连午睡也不能了。」 「如果累了,千万要说一声,我来替你。」 猫伸出爪子,把那钓竿按得牢牢的,态度坚决。 「不用!」 江涉极为遗憾。 「那好吧————」 远处又有脚步声,有客人来了,江涉就闭上了嘴,继续披着冬衣发呆。 这在外人看起来,全然是一派高人气度。 猫神情严肃,牢牢盯着水面。 脚步声更近了。 一个披着裘衣的老妇人带着子女儿媳找过来,看见这人,果然和别人说的一样。 渭水边上有一位神算大家,被他看上一眼就知道吉凶。 这人穿着青衣,泛舟垂钓,随口一算皆如真实。 恍如神人。 一大家子都松了一口气,为首的老夫人眼上还有红肿的痕迹,一脸忧心忡忡,抬手拜过一礼,就让下人拿出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四锭银块。一个个像是枕头形状,看上去十两重,这是库存的银锭,很少出现在市面上。 旁边又有人放下箱笼,同样打开,里面是层层堆在一起的绢。 老夫人抹着眼泪,说明来意。 「老身见过先生。」 「我儿任官公事繁忙,六天前,忽然生了一场病,高热不止。」 「家里请了不少郎中来看,也不见效,甚至越烧越厉害,今天一度连气息都停止了,若不是赵老大夫施针,恐怕真是要丢了性命。」 「这病来得突然,恐怕有什麽说法,老身特意来求先生算一卦,看他何时能病癒。」 老夫人小心翼翼。 甚至连生死都不敢问,只问什麽时候病癒,盼着人好起来。 她说完。 身後有家人抹着眼泪,跟着补充说。 「家里甚至还想到给大哥冲喜,只是赵老大夫说闹上一场也不是好事,万一惊了神反倒更糟。」 「家里小娘子岁数实在是小,我们心里也舍不得。」 江涉看那女孩,比三水和初一都小,也就十一二岁。 他抬起眼,语气格外轻缓些。 「老夫人把具体情形说一说,令郎叫什麽名字,可有八字?」 老夫人急急忙忙报上来。 「我儿名叫薛伟,是万年县县丞,六天前忽然一病不起,他八字是————」 巧了。 万年县,就是长安朱雀大街以东统管的地方,辖下几十个坊和东市,也包含昇平坊。 老妇人说话的时候,水面跳动,猫一喜,紧紧压着鱼竿,扭头看着人,等他们说完。 远处,也有人哈哈朗笑一声。 「哈哈,还钓上来一条赤鲤,明天有的吃了!」 正是那衙门里的渔工。 老夫人见他沉吟不答,一脸紧张,小心翼翼问起:「先生?」 江涉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过了不久,他抬手一礼。 「老夫人且再等一日。天不绝人,时间一到,令郎自然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