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雷鼓惊天，吹捧使猫盲目

刹那之间。 胡僧被劈中，咣当倒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变得焦焦黑黑的。 一众护卫看得大惊。 「刚还念叨这和尚，这会子功夫，他就遭了雷劈，果真是挨天谴的东西！」 有人惊骇，猜着说。 「难不成这人做事太恶，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眼了？」 「这人不会被劈死了吧？」 仆从阿莱盯着那一动不动的胡僧，这害他被怀疑的老僧人倒在地上，胸膛平稳，他看了一会儿，却看不出起伏。 整个人都快被劈成了焦炭，黑黑糊糊一团。 「别不是真死了吧？」 大仇得报，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想看看这胡僧情况。 「哎！小心！」 「他刚遭了雷劈，你这麽过去，别也让雷劈中了！还是离远点好————」 有护卫一把拽住阿莱，正是不久前把他押在地上的那两个护卫之一。 阿莱这才想到。 他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没敢上去。 众人远离了这胡僧，就连那邸舍里留着守夜人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磕带绊，连滚带爬地扶着桌子往前跑。 离那胡僧远远的。 众人瞧了一会，低声议论起来。 「怎麽忽然打雷了？」 「天底下这麽多地方，不都说在树下才容易遭雷劈，怎麽就这和尚被劈死了？」 「没死吧？我看他好像还在喘气————」 有个护卫眯着眼睛，借着手里提灯的光亮仔细看了看，胸口似乎的确是有一些细微的起伏，要不他眼力好，都不怎麽看得到。 犹疑着刚说完这一句，就听到天边再次传来一声。 「轰隆——！」 雷声骤响。 众人面色骤变。 邸舍的上房里，江涉同样看向窗外。澄澈的夜空里，只有一片格外小的小小雷云。 他若有所思。 「好像还没死啊————」 猫坐在床榻上，怀里抱着一面漂亮的小鼓，她晃了两下小脚，仔细想了想。 —— 仰起小脑袋问。 「那————再敲一下？」 「那就辛苦猫儿了。」 「好说！」 江涉原本打算交给官府处理的，但那商人说的也有道理，让这样的人流放三千里，真就像是回了老家。 而且胡僧有本领在身，路上没准就自己跑了。 他之前不知道做过多少起偷盗事，不知栽赃过多少人。那毒虫毒性颇大，只看那一小缕不怎麽完全的烟气，便知之前不知害过多少没有防备的人。 江涉改换了念头。 还是把胡僧的屍首交给官府吧。 只好辛苦一下猫儿了。 猫儿凝神，用力敲了第二下。 这一下，要比之前气势满满的雷霆弱上一些。 天上，那细细小小的雷云蓄力，又对着老僧劈了一道。 依照这小猫儿现在的道行，和雷法修行的深浅，雷鼓目前只能敲响两下。 一下留命。 两下魂归。 似乎也足够用了。 猫累得直喘气，从角落里，一下子跑出来几只惊呆的小妖怪，一脸震惊，探着脑袋看向窗外。 「刚才那雷是小黑敲出来的？」 「她怎麽变得这麽厉害？」 「不会吧————」 猫儿耳朵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气息放得更平稳一些，脊背也在不知不觉中，挺得更直了。 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呼出一口气。 学着人的口吻。 「还好还好啦————」 一句话，惹得那几只小妖怪，变得更叽叽喳喳，小乙和小壬刚才已经给它们通风报信了，讲过大堂里发生的那些事。 小妖怪们大着胆子，热闹议论。 「我们都知道啦。」 「我听小乙说了，它说你们遇到了一个特别坏的老头子————」 「还要放虫子咬你们呢！」 「刚才是不是就在劈那个老头子？」 猫儿想到自己包袱里的那三只香虫子，难得有些心虚。 「是，是吗————」 「不过，不能随便用道法劈人，要真的很坏很坏才能动手。不然那个老头子就是因为有点本领————」 江涉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这小猫儿注意礼貌。 猫的眼睛转了转。 「不然那个老僧人就是因为有点本领，胡乱害人，才变得很坏很坏的！」 小妖怪们愣愣点头。 它们倒是没有注意到礼貌和猫儿更改的措辞，而是一个个争先恐後探着脑袋，努力拱着向外面看去。 一个个搬运小妖们睁大眼睛。 天上。 那不大的雷云，被风轻轻地吹，渐渐就要散去了。 一轮圆月从雷云中露出来，映照出里面残存的雷云。秋风一缕一缕，温柔吹散黑云。 「哇！」 「还真是小黑打的雷！」 「怎麽这样厉害？」 「这岂不是比大妖怪还厉害了？」 小妖怪们七嘴八舌说话，听得猫一愣一愣。 小脚也不晃了，脑袋越抬越高。 江涉看她刚才累得直喘气，白皙精致的额头上都浮现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料想这小妖怪消耗得厉害，负担很重。 他比较体贴。 找出一个乾净帕子，抬手准备给这小猫儿擦擦，再鼓励一番。 刚抬手。 就见到那小小的手，对他摆了摆。 江涉一怔。 猫儿已经有了大妖怪的成熟稳重，沉稳摆了摆手，很威风地说了一句。 「不用这样，你自己擦吧！」 江涉拿着帕子，低头，瞧那已经膨胀的小猫两眼，提醒了一句：「你额头出汗了。」 「我不累！」 「帕子放在这里了。」 「你困了吧？都困得乱讲话了————」 「？ 」 江涉看那已经脸蛋通红，浑身洋溢着轻飘飘的快乐，整只猫就差点飞起来的小东西，半晌，点了下头。 既然不累不困。 那他也不管了。 江涉乾脆把猫儿的宝贝小竹筐从床榻上拿下来，掸去灰尘。 吹灭邸舍里的油灯。 整个屋子顿时黑了下来，月光从外面笼罩进来，那一片细细小小的雷云已经散去了。 明亮的月光洋洋洒洒照在屋子里，像是澄澈空明的积水，到处都是银色的，泛着银光。 耳边那些小妖怪们叽叽喳喳的话声，就在月光里晃荡。 江涉闭上眼睛。 听那一群小小妖怪围在一起，阿谀奉承一只小妖怪。 倒也助眠。 大堂里。 1 1 月色从窗子照进来，守着的护卫们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片云散了！」 邸舍的守夜人也眯着眼睛看了几下，确定黑云已经散去了，他松了一口气。 「这下雷该打完了吧？」 几个人这才走向胡僧那边。 「这人————」 阿莱盯着那黑乎乎的人看了一会，嘀咕说。 「这下真的死透了。」 「原本咱们还在这议论，明天等主家醒了，这老僧该怎麽办呢，没想到竟然被雷劈死了。」 「还是接连两道雷。」 「这要是传出去，该有谁信啊？」 邸舍的守夜人忍不住说：「能让老天爷劈上两道雷，这和尚得害过多少人？ 」 众人议论了一会，都没有结果。 「我去报给主家一声！」 有个护卫起身，正要匆匆离去，就被其他人拽住了。 「别！」 「主家现在估计已经睡着了，在这守着吧，明天醒了再说，人在这又跑不掉————再说，刚劈过雷，你敢一个人出去啊？」 阿莱劝了两句。 那护卫又坐了下来，侧过头，余光看到这人青肿的半边脸，护卫让让。 「你、你脸还好吧————」 仆从阿莱低下头，从嗓子眼里发出低声。 「还好，至少还有命在，多亏了那郎君。」 护卫讪让，不知道该说什麽话，只乾巴巴笑了两声，给他掰了半块守夜吃的干饼。 月亮先是从树梢爬到空中，又从天空最高的地方慢慢挪。 几个人议论了一会，都没有结果，撑着眼睛，互相靠着彼此，面对着胡僧焦黑的身影，心头都有各种念头。 子时过了。 丑时过了。 渐渐地，东方微微亮起一抹细微的光，先是听到了鸟雀的不断啼叫，整个天空变得湛蓝一片，月光渐渐稀薄，沉静的蓝色笼罩着邸舍，大半人都在梦乡。 邸舍店家养的鸡开始鸣叫。 马厩里。 马、骡子和驴从半睡中醒来，耳朵渐渐竖起，鼻息吐出一团白雾，轻抖全身，把夜里的寒气和草屑抖掉。 晨起的夥计打了个哈欠，沉沉拖着半困的身子，松松垮垮走到马厩里视察，给这些牲畜们添草和豆料。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响亮的鸟叫声。 清晨降临了。 因为昨晚的热闹，邸舍大半数人都起得格外迟。 面对那烧炭似的屍首，邸舍内顿时忙乱起来。 江涉起的还要格外晚上一点，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起身看了看，妖怪已经变成了一只小猫，在竹枕边团成了一小只，皮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在这猫儿身边，还有几只四仰八叉睡觉的小妖怪，一个个睡得很有想像力，毫无防备，东倒西歪。 江涉看了一会，选择叫醒她。」 」 整只小猫一动不动。 不知道昨天晚上听了多久吹捧，江涉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睁开眼睛，呆呆愣愣，感觉像是魂灵被抽走了似的。 愣了一会，眼睛才恢复一点神采。 江涉在她面前弹了弹手指。 「大妖怪醒醒了。」 「醒醒了————」 猫又趴了回去。 眼睛不自觉闭上了，想不懂自己为什麽好困好困。 「猫儿昨天不应该一直听着那些小妖怪吹捧的，反而耽误了自己睡觉的时间」 「唔————」 「肯定说得很好听吧？」 」 猫不讲话了，愣愣爬起来，呆坐一会。 过了一会。 看人在洗漱，她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小人，找到自己同样小的马鬃毛刷子，呆呆蘸着牙粉，咕噜噜刷起来，满口白沫。 又呆了一会。 还是好困好困。 昨天敲了雷鼓，发现了雷法新的使用方法。 又被那些小妖怪朋友们夸了一通，猫整个妖怪都很兴奋，和它们说了一晚上小话。 或许是不该这样的，但猫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