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青木有信

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549章 何妨天地寄浮生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或许以後修为进益,还可以再多添几十年。也或许半道死了,伤了……都是说不准的事。」三水的腿一晃一晃,托着腮帮子的手有些酸,从一边换到了另一边。 「渐渐有些明白,师父说大道难行的道理了。」 「前辈也是这样吗?」 江涉想了想,又翻过一页书,淡淡说。 「是另一种感觉。」 「什麽感觉?」 三水目光转过来,看着江涉问。 和她刚认识的时候相比,江前辈一点变化都没有,这麽多年过去,好像还是那样年轻。 她又看到那拱来拱去,脑袋钻进袖子里的某只妖怪。 又想。 好像没有那麽寂寞了。 那时候,李郎君和元道长也好年轻,看着和前辈差不多大。现在好像都变老了。 前阵子,元道长还拉着她嘀咕,说岁数大了熬不住,硬是让她陪着猫儿在小院坐了一宿,往那些精怪面前充猫神。 冷风一吹就是整宿,三水坐在那里,就感觉很後悔。 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 耳朵里听到前辈的声音。 「话说,三水下山这麽久,也像之前想的那样,在外行侠仗义,也在践行天理报应了,可有什麽感受吗?」 三水道:「感觉……很多东西和我们当初想的都不一样。」 江涉问:「什麽东西?」 「山下并不是一味热闹的。」 「有生老病死,有善,有恶。」 「我看过有贪吏性情很是跋扈,贪墨害得民不聊生,但他对自己的发妻子女极好,世上好像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丈夫了。」 江涉笑笑,道:「你也懂情爱。」 「当然懂啊。」 「师弟成婚的时候我去过呢。师父来观礼的时候,还打趣我,到底有什麽好後悔的?」 三水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继续说。 「我要杀他的时候,他儿女还在跪着,哭着同我求情,像我才是恶人一样,当时真是难以动手。」江涉按住某只妖怪,敲了敲她好奇的脑袋,问。 「後面呢?」 「我若放过他,当地百姓要如何?他勾结山匪,贪墨八成都往自己家里送,连其他做官的人都怕他。」「自然是杀了,找了个乾净地方,没让那几个孩子瞧见,不过,他们若是找我,我也不怕。」三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有些像是当年机灵自得的小女孩。 她飞举之术学得不错,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跑到另一个州府去了,那些人可追不上她。 江涉也微微笑了下。 三水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坐着,她又说。 「说起来,我们这些踏入修行的人,很多没见识的村人会叫我们神仙。」 「实际上,我们也有生老病死,只不过日子长一些,老得慢些,显得不那麽明显。」 「上次见到师父,他好似也老了一点。拉着我说了一会儿其他师伯师叔的事。」 「我有位师叔过世了,年纪颇轻,终年七十岁。临死之前,还惦记着山下的事,惦记早些年见过的人,人神智都不清了,嘴上还翻来覆去念着话。我师父亲自带他下山,背在背上。」 「只可惜,没能见到他惦念的人,就走了。」 三水望着门外,看着簇新的画像,和有些旧了的门板衬在一起,分外明显。 这就是新年。 她语气轻轻。 「再会什麽术法,也不过是人。」 「庙里的鬼神,不得长生。之前在宫廷里看到的帝王,不得长生。像我们这样修行的人,也不得长生。」 「人世间,生,不由己,死,逃不脱。」 「把自己看得太高,越到後面就越显得可怜。」 三水叹了一口气。 「前辈说的感受不同,想来就是这种不同吧。」 屋子里很嘈杂,这是邸舍的大堂,虽然临近过年生意少,但依然乱哄哄的,好多人都凑在一起说话。能聚在此地,都是漂泊之人。 江涉没有回答。 三水也不在乎有没有回答。 她说出了这些话,心里就好受许多了。仿佛把心里积压着的一点重担吐出来,整个人又恢复了轻松自在的模样。 她抽着脖子,张望了一会身边其他人。 李白和新来投宿的那位岑参岑郎君,好像已经喝醉了,两人相谈甚欢,身上的酒气,离着一丈远都能闻到。 元道长坐在他们旁边,勉强还算清醒,一脸无奈,擡手叫来夥计。 「再上一坛酒!」 说着,又摸向钱袋,要取出钱来。 三水远远瞧着。 忍不住同情地想,又是元道长付帐啊。 她摸了摸自己乾瘪的钱袋,心里生出庆幸。好在,她比李郎君还要穷些。一时半会轮不到她付钱。她又看向另一边。 那几个凑在一起赌钱的夥计还在那里。 只是刚才赢了好几百文的乾瘦夥计,脸色越来越难看,对面坐着的胖夥计,脸上的笑意和喜气压也压不住。 连带着店主人,都笑嗬嗬的,手里攥着一把小钱来来回回直敲,几十文反覆数了半天。 那两个汉子客官,面色也不怎麽爽快,过了半响,闷闷地说了一句。 「再来!」 看来是有人输了,有人赢了。 三水收回目光,无聊地在剑上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麽玩了一会。 再擡起头,却看到前辈一只手托着那妖怪的脑袋,一只手托着软软的身子,把那小孩拎起来,看这样子,正要准备回到小院去。 原来猫儿睡着了。 三水打了一阵哈欠,也感到自己有点困了。 外面雪下得那麽大,风雪拍门,已经堆起一定厚度了,不想学道法,也不想练剑。 正好睡觉。 一阵清风吹过。 原本在对面的一张纸飘过来,落在三水面前。 她下意识抓住。 这张纸是店里邸舍二十文钱一刀的普通纸,便宜的很,因此也格外粗糙,也就小儿家启蒙,练字浪费纸的时候才用。 上面有字。 三水眯了眯眼睛,低声一字一字读起。 「我与春风皆过客,何妨天地寄浮生。」 字字舒展,极为潇酒自然。 便是不懂书法的人看到了,也能品味出,这真是一幅绝世好字。凭字观人,仿佛能看到题字人写的时候,漫不经心,微微淡笑的模样。 三水擡起头。 只看到一点青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