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710章 最难得是团圆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王婆子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汉子站在旁边远远看着,都不知道这位从来都没见过面的姑婆,有没有看到他阿公,还是眼皮太轻被风吹动了那麽一下。 这老妇太瘦,瘦得让他心惊。 他估计小三子叔背着人也很难受,姑婆瘦成了一把骨头,看起来竞然比他阿公还老。 老人呜呜哭了一会,见到小妹始终不答,病得那样重,强抹了抹眼泪,他抬头看向王三郎,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眼鼻梁。 「你就是小三子?」 王三郎应了一声,他说。 「我娘病了大半年,原本想送封家书到这边,只是我一直没找到人托送,就从长安过来了。」中间各种动乱坎坷争吵,王三郎都没说,他看这位舅舅岁数一大把了。 也幸好亲自走了一趟,王三郎按照之前的住址去寻人,已经换了一户人家。那家人把那个小宅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见他打听,也不知之前的人家在哪。 要是送信过去,恐怕就要跑空了。 老人看着王三郎的模样,从中依稀辨认出小妹的五官,依稀找出和他们高家人相似的鼻梁。他连连点头,伸手想要拍拍王三郎的肩膀,但小妹就在那里枯瘦地趴着,抬起的手又收回了一半,老人笑着说。 「好,好,真是个孝顺孩子。」 王三郎又有点不自在,他儿子都岁数不小了。 从来到蜀州开始,他好像在这一刻之间,就从一个要撑家立业的中年人,变成一个需要大人夸赞的孩子汉子连忙和他一起扶着背上的姑婆,把祖母辈分的老人家搀下来。他被硬邦邦骨头碚得生疼,不知道病成这样的老妇是怎麽撑过这两千里路的。 「阿公,我去把三妹和四妹她们屋里收拾一下,让姑婆住进去?」 老人瞧着被搀扶的小妹,点了下头。 屋里的高家人也都走出来,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陌生而好奇地看着这一大家子的骨肉至亲。他们的父亲或阿公是那个老妇的长兄,两家人分属两个姓氏,但却如同树干上分出的两道枝桠,血肉亲密,本是近亲。 他们是从没有见过面的亲人。本该等王婆子或高百药死了,就音讯断绝,再不复相认。 却偏偏有一个执拗的中年人,拖家带口走上两千里路,跨越山河来送一封短短的信,让老娘再见一面长兄。 从此,书信上的隽永笔墨,变成了眼前的这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老人也从来没见过王家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攥着王三郎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又抱住王三郎的两个孩子,左看右看,宝贝得不行。他不断问「桂花害的什麽病」「路上渴不渴饿不饿」「小来你赶紧去拿几张饼,赶紧打个笋子烧鸡,再炖个鱼汤」………王三郎一一回答,肚子同时咕噜响了一声。 他一家家问路下来,的确没吃什麽饭。 老人这才想起几人身上的包袱都没有解下来,定然累得很。 连忙使唤五六十岁的儿子上前赶紧帮人家把包袱提过来,二三十岁的孙子们看了大惊,连忙说「阿公还是我来吧。」 孙子和孙女被他使唤个遍。 有的叫去老二家让长福、延寿、去病几个孩子过来;有的去帮着拿包袱;有的去给汲井水,好让姑婆家的人润润嗓子;还有的负责喂驴;还有的去外面酒肆买回来一盘切好的肉。 後厨传来杀鸡捞鱼劈笋的声音。 老人把他们拉进屋里,殷殷关切个不停。 高家人一一收拾着行囊,他们看得出这几个人一路走来定然不容易。 板车磨损得很厉害,包袱里面没剩几样东西,除了两坛酒,里面就只剩下两张半干饼,这点分量完全不够这麽多人吃的。幸好小三子叔及时找到了他们,不然明天就要饿死了。 他们分别把东西放好,一直到小三子叔同路的那个姓江的年轻郎君,始终不见他和身边那个小娘子的包袱。 高家人上前去问,才知道他身上竞然没有带行囊。 这…… 高家人面面相觑。 几千里路走下来,这一大一小身上也不带行囊,怎麽没被饿死? 他们只好强行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话的意思听错了,估计这郎君的行囊到青城县时刚好用完,就没带在身上了。 後厨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老人高百药进了妹妹桂花住下的小屋。 王婆子从两个多月前就已经病得意识昏蒙,根本吃不下什麽水米,这一路上睡睡醒醒,状态好的时候也不过能和人说上一两句话。 从长安到蜀州,两千里路,寻常人一生都难以跨越,多少官员赴任死在路上,这老妇能坚持活到现在都是一个奇蹟。 两个老人说了什麽话,不为人所知。 堂屋里。 王三郎和妻子儿女被高家人热情招待。本来他们还想热情招待那个姓江的年轻人,可惜被拒绝了,高家人只好上了一道茶汤,端来不舍得吃的点心和拌戢菜作为小菜,聊表心意。 猫盯着那个小菜看,嗅了嗅味道,是从来没有闻过的复杂味道,小小的眉头渐渐皱起。 她小声问人:「这是什麽?」 「折耳根。」江涉介绍说。 「有点腥腥的。」猫又闻了闻,小脸带上一点犹豫,「你不吃吗?」 「你吃吧。」江涉很谦让,态度客气。 猫仰起脑袋,盯着他看了一会。 人好像又开始虚伪了。 江涉看那小妖怪鼻子在小菜前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她有些好奇,试探着尝了一口,接着,那张白净的小脸就皱在一起,像是个刚出炉热气腾腾的包子。 他笑了笑。 忽略了高家人和王家人的寒暄声,他向老人刚才进门的小屋望过去。 屋子里。 老人推开了窗子,生怕屋里不够亮堂,还点起了油灯。 他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妇,老妇枯瘦,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路上虽然不便煎药,但王三郎把几副药带在身上,有时间的时候就借着人家的灶台煎一副给老娘。 这样的人是他小妹。 枯瘦满是皱纹的脸,和记忆中细细白白的脸逐渐融合在一起。 老人眼里发酸,握着小妹的手。 高百药的垂老的手掌和王婆子垂老的手掌,跨越几十年光阴重叠在一起。 上一次这两人手掌相碰,还是十岁出头的年纪,漫山遍野开着野花,一人打着猪草,一人捡着野菌。那是天后还掌权的时候,如今西逃的年迈皇帝在肃杀的宫廷中蛰伏偷生,李白还没有出生,元丹丘和孟浩然还是稚年。 老人嘴唇动了动,又是心痛,又是感怀,心中种种念头像是潮水一样拍来打去,最终变成了一句叹息。「桂花啊……」 「你怎麽病成了这样?」 「百草走了,你没能见着,」老人声音低微,眼泪顺着鼻尖落下,他哽咽着笑说,「不过好在大哥见到你了。」 王婆子渐渐醒了过来。 老人攥着她的手,没有觉察,仍在低声说:「百草走的时候七十二,五年前走的,一会他们家的孩子过来,你也见一面。」 她眼睛动了动。 王婆子渐渐睁开了眼睛,眼白浑浊,模糊看着陌生的屋子。 这已经和长安大不相同。 秋天的热风从窗子刮进来,外面一片青翠,鸟叫声声传来,这些声响很多年没有听过,却是如此熟悉。她浑浊的目光看向那坐在床榻前的老人。 老人还在絮说,忽然听到沙哑的一句。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