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地狱游记（一）

「哎。老马，这怎麽办？」 一头牛妖低声和身边同伴问话。 他们都是早些年死在这里的鬼，被老鹿山神教导了几十年，渐渐摸到修行的诀窍，甚至进程一日千里，成为得力干将了。 马妖皱着眉头，忍不住挠了挠脑袋，但他此时是妖身模样，後蹄够不着前边，只好变成了人身，挠了挠马头。 「刚才的吩咐你不是听了吗，山神吩咐我们抓紧搭一个十八层地狱出来。」 「也不必有什麽真架子，关键是要快，要吓人！」 两个狰狞的妖怪互相合计了一番，分道扬镳。 马妖急匆匆去找擅长幻术的蛇精、狐精和梦鬼，好搭出大体架子。 牛妖连忙往阴气最重的地方奔去，捉几千恶鬼过来。越凶越好，把这些鬼养在刚搭好的地狱里，显得充实。 …… …… 「什麽？十八层地狱？！」 蛇蟒很是诧异，和被强行捉来的几只狐精，最擅长给人布下逼真噩梦的梦鬼互相看了看，彼此眼神都有些无措。 马妖赶紧找了一本相关的人间杂书，纸页疯狂翻飞。 「第一层，拔舌地狱，专门处罚诽谤害人，说谎骗人的恶鬼。」 马妖变成了人，他修行功夫还不怎麽到家，脑袋依旧是马的脑袋，长在人身上，怎麽看怎麽怪异。 马妖抬头，吩咐旁听过来的鸟妖：「你去捉几个小鬼过来，到时候拿着钳子，就负责给人拔舌头。」 鸟妖听着有些害怕，感觉自己的舌头都疼起来。 「真拔啊？」 「你装装样子，让梦鬼配合你，他最擅长吓唬人。」 鸟妖扭过头，看到梦鬼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世人也有人称他为魄妖、屍贼。 与专门吞食噩梦，给人带来美梦的伯奇不同，他由怨灵执念所化，专门在人间散播噩梦。让梦者反覆经历噩梦，从而吸食对方精气。 为了对付他，上古甚至有专门负责「占梦」和驱赶梦鬼的官职。 这可不是之前赤刀将军那种，让人梦魇几月的粗浅手法能比的。 自从被老鹿山神指点以来，梦鬼就没有再害过人。他发现自己在这种极阴之地，潜心正道修行，竟然比吸食精气还快。 梦鬼声音低哑：「包在我身上。」 马妖接着往後翻，头也不抬地说：「後面的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蒸笼地狱，铜柱地狱也都交给你了。」 梦鬼一愣，面容变得扭曲。 「能者多劳，多辛苦辛苦。」 马妖忙地又去叫蛇蟒和狐妖过来，头也不抬，抽空打发他：「回头我同山神禀报一番，多给你讲讲好话。」 梦鬼赶紧露出笑容，转身抓紧投入到地狱的炼制当中。 以他一人之力自然是不行的，但这里占了极阴的地利，又积攒了几十年阴气，四周阴魂不断，又有许多帮手，也勉强可以一试。 梦鬼露出自信的笑容。 他早年作过恶，名声不大好，在山神那里挂不上名号，山神给附近的妖鬼讲道，他都没能去听。 现在正是悔改的时候。 鸟妖往边上躲了躲，看着梦鬼阴恻恻的，不敢接近。 「你、你别吓人了……」 无独有偶，牛妖那里也忙得不行。 他奔波於阴气汇聚之地，抓了几千小鬼，又找了几十只厉鬼。这些阴魂都是这麽多年在此地积攒出来的，许多都懵懵懂懂，没有神智。 去年忽然又送过来一批，不过那些阴魂怨气已消，直接投胎转世去了。 光是沟通，就废了他好大力气。 从这点看，还是厉鬼好些，至少能听明白话。就是脑袋不大灵光，满脑子想着抓人吃人。 正好藉此改造一下。 …… …… 一路慢行，欣赏沿途风景，江涉终於走到了十八层地狱。 赤刀将军发现，这一路鬼影憧憧，但离地狱越近，飘荡的阴魂越少。他有些紧张。 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魔头，还好还好，魔头没有注意到这边。看来可能真的只是来瞧瞧。 赤刀将军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里了。」 老鹿山神停下了脚步，向前方指去，他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心里也有些惊讶。 没想到那些妖鬼们在紧急之下，搭建得这麽好。 他这麽顺着看过去，重重宫阙矗立在天地间，幽深不知尽头。 附近鬼哭狼嚎，阴气浓郁，极为悚然。 仔细看，才能看出一些漏洞，比如，宫阙的木头生了霉，某几处幻相互相重叠在一起，做的不大到位……但那都是细看。 要不是提前知道，老鹿山神都发现不了这是临时搭出来的。 马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擦了擦额头上急出来的一脑袋汗，按照山神的吩咐斥问。 「前方第一层拔舌地狱，来者何人？」 随即才看到山神，又是恍然，又是大惊，他战战兢兢行礼。 「山神，您……」 老鹿山神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便请先生、猫儿和将军进来瞧瞧了。」 江涉点了下头，扯过东张西望的小妖怪，另一只手拖着一脸紧张的赤刀将军，踏入第一层地狱。 随着他的脚步，附近逸散出了点点灵光，飞入地狱中，没入幻象，荡起点点涟漪，将漏洞百出的幻景，弥补起来。 殿宇变幻，远处的岩浆滚烫冒烟。幽深的鬼影更加真实，远处的惨叫更加刺耳。 马妖依旧是人身，看起来极为怪异。他指着远处惨叫连连的阴魂，那里有个狰狞鬼差手持铁钳，哈哈大笑。 「这便是拔舌地狱，要是有诽谤害人，编造谎言的，死後便落入此地。」 马妖笑说，那笑容在一个马头上显得分外悚然。他认出这几位就是山神的贵客，势必要拿出他们泰山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客人。 「几位不如走近一观？」马妖邀请。 江涉把猫儿的眼睛遮上了。 「好。」 几只小妖怪趁机从他袖子里钻出来，东张西望，看到那小鬼拔出长长的舌头，吓了一跳。这些小妖怪们话多得很。 「好可怕！」 「他犯了什麽事？」 「哎呀，舌头好长啊！」 马妖一愣，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忘了之前要对一遍口供，竟然有这种缺漏。他心里一紧，看向正在行刑的小鬼。 「此人犯了什麽事？」 小鬼是梦鬼幻化而成，他看到山神就在旁边，身边有位贵客，连忙放下手中的铁钳，不慌不忙在心里想了一圈。 所谓拔舌地狱，自然是胡乱讲话，无事生非了。 梦鬼心里有数，他有丰富的犯事经验，只花了短短一息就编造出了来龙去脉，梦鬼恭恭敬敬地说。 「此人生前是兖州的浪荡子，总编造谎言来哄骗钱财，最为过分的，是哄骗了一群孩子，那些小儿胆小，被这麽吓了一场，连夜发起高热，早早夭折。」 「此人便为元凶，死後要入拔舌地狱，拔去舌头，他所害的那几人加起来阴寿八十年，他便在此受刑八十载。」 此时，恰到好处，又传来一声惨叫。 小妖怪们听得脑袋缩了缩，心里有些害怕，不忘声讨。 「这麽坏！」 「怎麽还骗人？」 也有的小妖怪越听这话越觉得耳熟，目光不由看向了一边的赤刀将军。 它们是妖怪，不用睡觉的，上午没一起出城去看石神娘娘，就听到这个鬼在门口骗小孩。 他和那个本来就不怎麽灵光的小孩说，自己是不世英雄，在这里是为了镇压大魔，劳苦功高。 小妖怪们疑惑，互相议论起来。 「怎麽和赤刀将军这麽像呀？」 「赤刀将军要是死了，是不是也要下这个舌头地狱？」 「笨蛋，赤刀将军本来就是鬼！」 「胡说，我是聪明蛋！」 「那鬼用不用下地狱？」 猫儿看不见东西，但能听到他们说话，她想起他们昨天刚回来的时候，听到的话。 「他还说小孩的肉最香了……」 赤刀将军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