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变驴术

锺馗已经出了长安。 瞬息之间，便走到了十里之外，找到那间几个书生说的邸舍。上面还挂着招牌，名叫板桥。 後院养着许多头驴子，正在哀哀地叫。 有的格外吵人的，嘴被用绳子捆住，只能发出呜呜地低声，吵不到正准备安睡的客人。 邸舍里，如今夜色已黑，客人们刚喝过店家送的酒，大多准备睡下了。有白天累的，现在已经睡着了。 锺馗走了进去。 他身边蹦蹦跳跳跟着几只小鬼，哇呀呀呀地叫。 「就是这里了！」 「後院养着那麽多头驴，都是人变的？」 不必锺馗大神出手，这些小鬼一蹦一蹦地走进屋子里。 明明它们哇呀呀呀地叫，走过的地方又带来一阵阴风，但邸舍里的人只觉得身边阴凉一些，又有一股淡淡的烧香味飘过。 几只小鬼钻进了东家娘子的房间里。 「就是这个恶人！」 「好重的恶气！」 在他们这种常年吃香火，伴随在锺馗驱邪捉鬼大神身边的小鬼眼中，这屋子的处处都是恶气，一股臭味飘动，这味道不是极大的臭气，但也足够恶心人。 几只小鬼表情嫌恶，巡查了一圈。 忽然，其中一位惊讶「咦」了一声。 「竟然没杀过人。」 「只是个贪财的……行此恶事，也够恶心！」 那只小鬼放下捂着鼻子的手，抬手，把那正在木匣子前摆弄木偶的板桥三娘子，虚虚一握。 驱动神身，捉来！ 在惊惶之中的板桥三娘子眼中，眼前这几只看起来憨态可掬，个头也不算高的小鬼，陡然变成了几尊小小的香火神。 而那手掌，翻滚着浓烈的香火气和金光。 一把将她捉来！ 「扑通。」 板桥三娘子挣扎得厉害，床前的几只小小木偶、木头、木头农具，全都滚落在地，无人理会。 小鬼们飘了出去，拖着罪人走到锺馗大神面前。 「正是此贼！」 夜色下，板桥三娘子只看到一位高大的浑身冒着金光的尊神，立在天地当中。 神只低头，垂眼看她。 板桥三娘子浑身抖索得厉害，挣扎得更用力了，那小鬼一不留神，竟然让她挣脱出去。板桥三娘子扑通跪在威严的神只面前，哭着给自己求情。 「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民女，民女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这谋财的勾当……」 她努力给自己说着辩解的话。 说自己虽然拿了他们的钱财，但却并没有伤他们的性命。说自己早年丧了丈夫，一个人经营这家邸舍并不容易。有时候她只是借那些驴来替人做工，又不卖血卖肉，还给它们饭吃…… 锺馗大神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面无表情，身上带着煌煌威严。他除鬼多年，从来不听这些解释，世上若有冤事，也不会在恶人嘴里。 他任由这邸舍的东家娘子哭诉自己的不易，又似乎忏悔自己的罪过。 锺馗漠不关心，淡淡道： 「冤字说不出口，枉也算不上。」 他扫了一眼。 身边的小鬼便心领神会，在旁边哇啊啊啊地威吓起来。 「恶妇人！我们尊神当面，竟然还敢胡搅蛮缠，你可知锺馗大神的名号！」 「就是！你要是有心悔改，就立刻把那些变成驴子的可怜人重新变回来，我们念你未伤人性命，饶你大罪。」 「要是不从，嗬嗬……！」 小鬼冷笑起来，颇为狰狞。 板桥三娘子一下软了腿脚。 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这小小邸舍明明是在城外一二十里远的地方，除了一些六亲不沾，风里来雨里去的行商和赶路人，平时也没有什麽其他客人，怎麽会引动这位尊神。 竟然是锺馗大神！ 这难道不是大夥立的神像吗，怎麽还真有这麽一位大神！ 更要命的是…… 板桥三娘子浑身发抖，她一下软了筋骨，不再有挣扎拚死一搏的念头，她匍匐在地上，呜咽说。 「民……我，我只学了这种麦变驴的法子，没学到怎麽变回去。」 小鬼问：「教你的是谁？」 板桥三娘子说不清楚，只说是她丈夫死了之後，这邸舍经营太难，恰好她遇见一个老汉，见到她独身一人经营艰难，就教了她这法子，确实这邸舍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小鬼把这些话，禀报给锺馗大神。 它又说，它们尝试了好多法子，也用了香火，动了神力，但後院的那些驴子还是驴子，一个个叫得极为难听，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真是一件怪事。 锺馗沉吟片刻。 「我知道了。」 说罢，他吩咐那几个小鬼，回东市的那锺馗庙里报信，好教人安心。 小鬼们在夜色下飘了回去。 地上瘫着个板桥东家娘子，锺馗大神瞧她一眼，向屋内飘去。 邸舍内大家都已经歇灯睡了，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烛火，正是东家板桥三娘子的屋子。 里面地方不大，打扫得还算整。烛火在风中跳动，一闪一闪的，墙上还有几个胡乱用木板棍子挡着的痕迹，中间有不小的空隙。想来那些胆大的少年人，昨晚应该就是从这里偷看见的。 地上散落着很多小的木偶，装面粉的布袋子敞开个口子， 锺馗抬手，那些木偶、木牛和小小的木头农具，就被神力汇聚到他手上。 他看了一眼这匣子，看着倒是没有稀奇之处，但也或许是他没瞧出来。 锺馗把这些东西往里面一塞，抓在手里。随後，便在一整个邸舍的呼呼大睡，和後院低低的一声声驴叫中，走了出去。 外边，夜色正明。 锺馗抬手，把那已经跑远近百丈的恶妇人捉过来，一起带入城中。 冷风呼啸而过，板桥三娘子越想越心惊。 最後，锺馗站在一道门户前，把那板桥三娘子扔在地上。 「咚咚。」 …… …… 月色下，江涉饶有兴趣地把玩着那个小匣子。 板桥三娘子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弹。之前她想逃，跑了那麽远，结果对方竟一个抬眼，就被捉了回来！ 重新被抓，她再也不敢动弹。 锺馗默默立在屋舍间，和几年前买的门神画遥相呼应，一尊大神立在庭院中，一张画纸静守家宅。 一只妖怪大晚上不睡觉，瞪着两个铜铃大的圆溜溜眼睛，蹲在江涉旁边，煞有其事地看着。 旁边，还有几只小妖小怪，那窝耗子，还有皂荚树，屏风精，全都飘出来了，几只狐狸崽兴致勃勃望向这边。 赤刀将军仰头看着高大巍峨的钟馗巨神，又故作镇定地望了一圈，看到没人关注他，心中大定。 他悄悄踮起了脚。 我的娘诶！同样是鬼，他怎麽就没有这麽高？ 一帮妖怪们讨论起来。 「这是什麽东西！还会自己动呢！」 「听说还会自己种麦子。」 「那学了这种神通，是不是也能让人自己扫地？」一个妖怪忽然想到一点。 所有小小妖怪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锐利起来。 在它们眼里，清扫家宅可是头等大事，早就被它们据为己有了，哪能让这个还没它们高的小小木头人霸占了？ 「它肯定扫的没有我乾净！」 一帮妖怪竟然又吵起来了。 江涉等他们吵了一会，热闹了一会，才把那木匣子放下。 随着他的松手，那一晃一晃动弹的小小木偶一下子跌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木牛也不犁地了，农具散在桌子上。 江涉道：「让活人变成驴，我当她还有什麽变化之术，原来全是仗着这木头匣子。」 他招手，把那匣子拿过来，点了点，上面嵌着的两层木片就一下子软成了水，滚落了下来。 细细密密刻着很多字符。 江涉只看了一眼，就同一众看热闹的妖鬼说。 「变驴咒。」 「姑且算是变幻术中的一种吧，学的不大精。」 江涉看了瘫在地上的那东家娘子一眼，他淡淡说：「若是她能自己学来这东西，也不必守着个邸舍谋财害人了。」 锺馗听了一会。 他恭敬问：「那这恶人，先生要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