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932章 再远的路都有尽头
青木有信 · 更新时间未知
段成式这一篇文章,写了很久。 期间,仆从叫他吃午饭,他没应,趴在桌前,边上放着好几张写完的纸。 仆从看了一眼,一坨一坨的墨迹,删删改改的,写的倒快,字连着字。他本来就不认识几个字,写的这麽草,一个字都不识了。 「郎君,该用饭了。」 「一会再说!」 段成式趴在桌头,写投入,脑袋也没回。 仆从站着观望两眼,看见这位是真没打算吃,悻悻回去了。却也没给自家公子继续蒸蒸热热再留菜,弄怪恶心。他全都孝敬了自己的五脏庙。 一直到了傍晚。 山上的香客们又走了一批。 仆从拿起钱袋,又给他们续了一宿的房费。 夕阳下,他抻着脖子望着屋里一动不动的身影,周遭废纸满地,案头还有一摞,不知写了多久。 「公子?这都晚上了,该用饭了!」 段成式正写到那仙山,写他听说的长安东市,各种妖鬼在夜色下的灯火踏歌而行,正是投入的时候,甚至也不知道饿。 「一会。」 「这都几个一会了?现在都是晚上了……」仆从嚷嚷。 段成式充耳不闻。 仆从又看了他几眼,看见日头渐暗,担心这人一天不吃饭再饿死过去,这次没有偷偷昧下饭菜,而是从斋堂的大锅里夹了一盘子菜,抓了两张胡饼,悄悄放在桌上。 段成式已经点起了油灯,继续写。 仆从觉自己公子像是疯了,但是不敢说,摇着头坐在外间打瞌睡,帮他守夜。 火光细微,仆从闭着眼睛,忍不住也想起今天的事,想那两个画里的人。幸好这画是在墙上的,要是在布上纸上,那也太容易被人毁了去。 他又想起这半年来,一路上,几千里的经历。 说起来,之前那个什麽丹丘道长,就是住在这一间客房的。那道长好像是百年前的人物了,那这房子一百多年也没人修啊…… 守着守着,仆从自己就睡着了。 夜里,星子满天。 江涉坐在庭院下,看着星星。身边是山神,有个妖怪也仰着脑袋,看星星。 : 江涉看了那小猫一眼:「看什麽呢?」 妖怪变成了原身,两个前爪并在一起,很是可爱。 她说:「我在看吴生去哪个星星上睡觉了~」 「找到了吗?」 妖怪仰着头看了一会:「好像找到了。」 她抬起一只小掌,给人指了指,「那个星星一直在眨,他肯定是在看我们。」 「还有那个人,应该也在,他们是住在一起的。」 「那个人」说的就是陈闳,不过妖怪没怎麽记住他的名字。 江涉听了一会小妖怪念叨,他坐在这里,夜里四下静谧,远处的海浪声也就更加明显。不远处有间屋子是亮的,点着灯烛,段成式忙活一天了,身边的仆从早就睡着了。 天上,河汉灿烂。 此时黑夜无灯,银河在天上格外明亮。尽管是肉眼,也可以清楚看到。 妖怪仰的脑袋都酸了,伸手按了按小脖子。 「天上有一条河吗?」 「可能。」 「!那怎麽划过去,有船吗?」 妖怪这麽看着,感觉天上的那条河好大好大。她又伸出手比量,那条河忽然就小了,只有几寸长。 江涉说:「古书上写,海上有座山,有人曾经乘槎逆流而上,顺着河汉划到了天上,见到了牛郎和织女。」 妖怪懵懂:「槎是什麽。」 「木筏一样的小船。」 「牛郎和织女是谁?」 江涉说:「两个人。一个是放牛的,一个是织布的。」 妖怪听似懂非懂,准备回他们山上去就仔细找找,山上有没有多出两个人来。 她眼睛中闪动着好,又问:「那我们找个木筏,能划到天上的河里去吗?」 江涉摇了摇头。 「不能。」 : 「!」猫儿一愣。 江涉又说:「所以是假的。」 「!!」 猫儿一愣一愣的。 她转过头去,看着这个讲假话的,好像有点虚伪的人。 江涉大笑。 老鹿山神亦是莞尔。 他看这小小的妖怪,又听说这猫儿交了好多妖怪朋友,收了好多学生。 大弟子和二弟子是两条很弱小的笨蛇。三弟子是兖州的那一窝耗子们,四弟子是好几个小孩和老的小孩,里面最厉害的已经考上了进士,当上了大官。 後面数不清有多少个弟子了,四个狐狸崽也是她的学生,胡安变成了人,就是变有点不利索,总露出耳朵或者尾巴在外面,头发还是白的。 前往「必」应」搜「索」」小」说」网」可查看最「新章「节! 段成式和蒲正,算是她的插班生…… 老鹿山神笑嗬嗬听着。 「这样啊,那很好。」 大妖怪猫子前辈就讲更高兴了,一时兴起,还邀请山神来他们山上做客。 老鹿山神有点遗憾。 他是山里的神,能送到这麽远,都是强求了,要是离地万里,到了海上的山,恐怕不行。 「哦……」 猫儿很快又想:「那我以後去你的山上看你!」 老鹿山神欢迎至极。 他看那小猫变成了一个小娃娃,东倒西歪,没有骨头一样,靠在了江先生的身上。 远处,屋里传来扑通的声音,仆从睡死,在梦里翻了个身,没能听见。 老鹿山神看过去,抚须笑道。 「看来是那书生睡着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倒在桌上,正准备烧纸的火油全都吸入口中。再隔着几丈远,把倒下的油灯扶起来。 : 「这要是烧了,这小子有的哭了。」 猫儿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不知道那火是怎麽跑到山神的嘴里的。 「呼——」 老鹿山神轻轻一吐,从口中喷出一道小小的火花,把妖怪看一惊,他笑起来:「一点小巧技,你同先生学去吧。」 猫立刻看向江涉。 老鹿山神放下酒盏,看向那屋子。 屋里,书生倒在案前,桌头厚厚堆积着一遝子纸,上面写满了字,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直接趴在案前呼呼大睡。明天一醒,肯定要腰酸背痛。 仆从缩在小榻上,呼噜都打起来了,肚子吃饱,一鼓一鼓的。时不时还咕哝两声梦话。 老鹿山神收起目光。 「明天,该同他们道别了。」 此行已经到了终点,该是分别的时候了。 老鹿山神心知肚明,送走了段成式这对主仆,接着就是他了。 星子慢慢暗淡,远处的东方,渐渐从海上升起了红日,映照满天,连山边的海雾好像也跟着是淡淡的金红色。 道观敲开静锺,一重重漫过画壁,殿宇,山崖。 有年幼的道童,已经搓着眼睛,哈气连天起床了。裹着道袍,哆哆嗦嗦打开山间的侧门。庭院里雾气重,草木和翠竹带着露水,很是潮湿。 冷风吹着道观房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越空灵的响声。 道士们起身,束发挽髻,脚步声很轻,低声说说笑笑,一直到井边汲水,打清水净手净面,木桶起落,水声叮咚。 随後来到殿里,点燃香烛,殿内开始响起木鱼声。 这是他们很寻常的一天,照常的起床,照常进行早课,照常吃饭,准备迎接山下的香客们。 屋子里,段成式还没睡醒,半个身子趴着。鸟叫已经响起来了,仆从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嘴上嘟囔着。 「不……」 「不能吃鱼了,公子。」 「哪来的这麽多钱买鱼,不…我是不吃了……」 再远的路都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