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要离刺荆轲

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九百六十二章 卧龙凤雏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元祐二年十二月壬辰(十四),垂拱殿中。 年近六十的交趾朝贺使黎文盛,伏拜于殿上,对着赵煦汇报着,李太德回国后这一年多来,交趾国的情况。 自然是有好有坏的。 好的是大宋恩情万万年,交趾上下同沐恩典。 所以,举国上下,皆是感恩戴德,日夜努力,按时完成对天子的贡赋义务。 至于坏的方面? 当然是又坏又没有道德的占城、真腊这两个该杀千刀的坏种! 在黎文盛的描述中,占城人和真腊人,已经集齐了人类所有恶的方面。 他们不读孔孟之书,不尊礼法,不知仁义,以人为畜。 不独如此,更是以杀人为乐,以折磨士人为趣,还经常亵渎圣人的诗书。 其举了许多的例子,来形容占城与真腊之恶。 赵煦听完,抿了抿嘴唇。 因为他感觉,这黎文盛恐怕是在将交趾人在占城与真腊所做的恶行,扣到了占城与真腊两国的头上。 不过,无所谓了! “爱卿……那占城、真腊果然如此吗?”赵煦假作震惊的说道。 “臣岂敢欺瞒陛下!?”黎文盛顿首而拜,紧接着就开始赌咒发誓:“若臣有一字伪言,乞陛下斩臣宣德门外!” “爱卿的话,朕岂能不信?”赵煦呵呵一笑。 但在心中,对此人说的话,却是连一个字都没有信! 概因,这位朝贺使是大宋的老熟人了。。 早在当年郭逵南征的时候,他就作为交趾方面的交涉官员,与大宋谈判。 因为熟悉中原文化、礼制,所以在谈判过程中,屡次被他在嘴皮子上占到了便宜。 故此,交趾人对他的谈判成果非常满意。 等到了元丰年间,便继续派他和大宋广西地方在谈判桌上纠缠。 还真让他占到了便宜! 元丰元年,大宋和交趾就在此人的谈判努力下,达成了和议。 以南征所得的广源州、顺州、桄榔州等地,换取交趾归还,其自廉州、钦州、邕州所劫掠的军民数万人。 黎文盛因此在交趾名声大噪,几与那李常杰不相上下! 当然,黎文盛能达成这样的和议结果。 其实也和大宋方面,无法久据交趾有关——当年的大宋,全无防疫特别是防范疟疾、霍乱的准备与经验。 结果导致留守交趾北方顺州、桄榔州等地的大宋文武官员与士卒大量染病而死。 高企的死亡率,使得大宋朝廷开始动摇。 这个时候,黎文盛适时的给出了一个台阶——乞以归廉、钦、邕等州迁劫官民。 大宋朝廷,自然是顺坡下驴。 到元丰六年,又是这个家伙,通过贿赂、游说、恐吓大宋主持谈判的左右江都巡检成卓。 使成卓答应,调离(实际是软禁)强烈仇恨交趾的侬智会、侬宗旦,并将归化州勿阳、勿恶二侗界外的保、乐、练、阳、丁、放六县割与交趾。 好在,赵煦及时的拨乱反正,论罪成卓,将之编管。 然后释放侬智会、侬宗旦等与交趾不共戴天的侬家人。 更给他们升官进爵。 以这些熟悉交趾地方情形,与交趾人有着血海深仇的土司为核心,在章惇南征前,就已经在交趾北方,联络上了大量的反交趾土司、酋长。 这才有了元祐南征的辉煌胜利。 如今,交趾人再次请出了这个曾创造过外交奇迹的老人。 寄希望于他,可以借助熟悉大宋政治文化体制的优势,为交趾捞取好处。 赵煦站起身来,走下御座,看向黎文盛:“黎爱卿啊……” “若果如爱卿所言,那么,如今的交趾就是中国诗书礼乐,对抗那占城、真腊蛮夷凶虐之国的第一线了!” 黎文盛咽了咽口水,赶紧匍匐着扣头:“圣明无过陛下!” “交趾虽小,却也愿为陛下,抵御蛮夷腥膻之盾,使中国无受其害!” “善!”赵煦抚手赞道:“交趾能有此念,可称君子之国哉!” 占城也好,真腊也罢。 其实严格意义上,是属于大宋宗藩系统的。 占城、真腊两国,在历史上也多次朝贡大宋。 真庙时,大宋更曾引进占城的优良稻种占城稻,在南方地方进行推广。 占城稻的推广,使两浙路、两广、福建等地的水稻,从一年一收,变成一岁两收(占城稻属于早稻)。 可是,现在赵煦已经悄悄的将他们开除出大宋的宗藩体系了。 不仅仅坐视着高遵惠等人,截杀占城、真腊两国的使团。 还将大宋的甲械,直接卖给李太德,更通过稻米贸易,给李太德输血。 这就是让交趾人去当刀把子,给大宋干脏活累活。 这虽然有些虚伪。 甚至可以说是幼稚。 但没有办法! 谁叫大宋的士大夫们的道德水平实在太高了! 高的都不像中古丛林社会的人! 甚至超过了现代的一些拟人文明国家的道德水平! 一个封建王朝的统治集团,为了避免丘八们杀良冒功,竟想出了,把俘虏的妇孺的赏格,提高到和斩首相同的办法! 而这就是大宋的士大夫们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赵煦才会特意留下交趾。 也才会给与交州八州的土司们极高的地位。 没办法! 大宋朝想要岁月静好的话,就得有人去负重前行。 何况,赵煦其实不喜欢占城和真腊这两个国家。 因为,这两个国家,在赵煦眼中,都已经染上了瘟疫。 名曰婆罗门教的瘟疫。 尤其是占城,他们不仅仅完全信奉婆罗门教,在其国内更是完全复刻了婆罗门教的种姓制度。 真腊(吴哥王朝)则相对好一些。 因为他们现在貌似已经改宗了佛教,并开始了吴哥窟的兴建。 可,婆罗门教的影响,依旧深入这个王国的方方面面,并和佛教的信仰,糅杂到了一起。 种姓制度的生命力之强大,可不是说说而已。 现代的天竺,连基督教、伊斯兰教乃至锡克教都能被婆罗门教感染,演化出种姓! 真腊能免俗吗? 恐怕不能! 所以,赵煦走到丹壁前,对黎文盛说道:“朕闻:为众抱薪者,不可使之溺毙于风雪!” “交趾抗蛮夷凶虐,乃大义也!” “朕为天下主,不能视而不见!” “这样吧!” “爱卿回国后,告诉交趾上下,从明年起,交趾国贡米可按年改十万石为市价博买!” “依旧以汴京米价为准!” 黎文盛听着,欣喜若狂。 交趾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以李太德为首的军事贵族集团。 在赵煦的稻米贸易的诱导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对外扩张的畸形怪物。 今年,交趾人用尽手段,完成了对大宋朝的纳贡义务。 两百万石稻米,将交趾国内府库以及民间百姓最后一点存粮榨干。 可是,李太德却赫然发现,这是有利可图的。 汴京米价,虽然在大宋国内,属于价格洼地。 但放在交趾,却是天价! 远远高于交趾的市价。 而且,大宋是拿着铜钱,在和交趾人交易。 这一点很关键! 因为铜钱可以在大宋买到交趾人想要的一切商品。 布匹、药材、铁器、漆器、甚至甲械! 何况,随着李太德回国后,调转兵锋,全力向占城、真腊方向扩张。 一边开疆拓土,抢占了大片膏腴之地(占城、真腊如今据有肥沃的湄公河三角洲地区)。 一边将大量被俘的占城、真腊丁口,转卖到了交州的甘蔗园。 如今更是开始,模仿着交州甘蔗园。 在新得的土地上,建立起了大片的水稻种植园。 将俘虏的丁口,就地充为种植园的劳工。 所以,稻米出口,已经成为了交趾李太德最主要的财政来源。 靠着卖米,交趾国的财政收入,居然比元祐元年,章惇南征前还要多! 在这种黑色幽默下,赵煦允诺,从明年开始,交趾原来需要无偿贡给大宋的稻米,可以逐年减少十万石,并将之转化成博买的稻米。 这一增一减,对交趾而言就是每年增加十五万贯铜钱的岁入! 而交趾若能攻灭占城、真腊两国,将其地变为交趾的稻米产地。 交趾怕是光卖米给大宋,就能跑步进入传说中的太平盛世。 黎文盛当即就千恩万谢。 赵煦则在送走黎文盛后,良心忍不住有了些许的愧疚。 “唉!” “恐怕千万人将因此而死!” 他可太清楚,交趾人骨子里的恶与癫了。 这可是一个在熙宁年间,就敢逆伐大宋,甚至在邕州屠城的国家! 而赵煦在现代,所见的交趾历史,更是满篇都是三个字:白眼狼! 其在现代的网络上,更是荣膺着‘油管五常’的桂冠。 恩,貌似南朝鲜也荣膺着这个桂冠。 至于北边? 将军的光芒实在过于炽热! 凡夫俗子无法评价! 所以…… 赵煦想到这里,忽地愣住了。 “难道说……”他呢喃着:“这高丽与交趾,乃是上苍赐给我的卧龙凤雏?” …… 赵煦回到福宁殿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大家,娘娘来了……” 在东上閤门前,童贯身边的一个小黄门,凑到童贯面前,低声汇报了一阵后,童贯就来到赵煦身边低声禀报着。 “娘娘?”赵煦眉毛一扬:“母后?” “陛下圣明!” 赵煦问道:“母后怎这个时候来了?” “听说是今日早朝上,右正言刘安世与监察御史丰稷,吵了起来……” “丰相与?” “然!” 赵煦笑了。 丰稷丰相与,乃是有名的清官。 “可知为何在殿上争吵?”赵煦接着问道。 童贯摇头:“此臣暂时所不知,只是约莫听说,似与右正言当殿劾宰执不法有关!” “哦!”赵煦点头:“我知道了!” “先去见母后吧!” 便带着人,进了福宁殿,果然就看到了向太后身边的几个女官的身影。 这些女官,见了赵煦,自然是远远的就行礼问安。 赵煦问道:“母后在何处?” “回陛下,娘娘在御书房中!”一个女官答道。 赵煦嗯了一声,旋即转向东閤。 进了东閤书房,便看到了向太后的身影,出现在赵煦用于收藏书贴的架构前。 赵煦走上前去,微笑着道:“母后来儿臣这里,怎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 向太后转过身来,看着赵煦,道:“吾方下朝,想着六哥平日里读书辛苦,又要操劳国家大事,就过来看一看这福宁殿中上下人等,是否还算勤勉,故此也就不惊动六哥了!” “哦!”赵煦点头,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儿见母后面色,似有不悦……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向太后伸手摸了摸赵煦的头,叹了一声:“国事艰难呐!” “今日早朝,兰台入对的时候,右正言刘安世忽然当殿奏劾左相任用私人,培植党羽,中书侍郎李常乃左相门生,暗中为左相结党……” “又劾右相,以右相府上,多有亳、扬等地士绅出入,而这些人与右相素有旧交,且彼等子侄,明年都将入场科举,故此右相可能与彼等私通款曲,或有舞弊之嫌疑!” “其又言,知枢密院事李相公,与礼部尚书韩忠彦本是姻亲,其续弦孙氏,本孙洙女也,而孙洙者,韩忠献公之故旧,故此,其言李相公不过是相州韩氏之傀儡!” “更言尚书右丞苏相公,以奇技淫巧,蛊惑君心,非士大夫之行,当罢黜!” “另有多事,言及太师文彦博、彰德军节度使张方平、保宁军节度使冯京等元老……” “以为元老们,放纵宰执,滥权擅专,不如皆遣归原籍!” 赵煦听到这里顿时怒目圆睁:“他竟敢要挟母后,要挟朝廷!谁给他这个胆子的?!” 这开地图炮扫射整个都堂,连元老们也一起弹劾。 显然,这不是发疯,而是故意的。 意在要挟朝廷,要挟向太后这个听政的女主。 向太后听着,却是看着赵煦。 赵煦被向太后看的有些发毛。 我? 我给的刘安世的胆子? 我怎么不知道啊? 旋即,赵煦反应过来了。 这个刘安世,是在效仿天圣年间那些怼章献明肃的御史言官的路子。 可是,他难道不知道,赵煦和向太后的感情,远不是当年的仁庙和章献明肃之间的感情可比的吗? 他就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