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要离刺荆轲

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放榜(3)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在李常宁的鼓噪下,很快就有着数十名士子,附和起来。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屡试不第。 少的,考了三五次,多的像李常宁这样已考了十几次。 这很常见。 不然,朝廷也不会有特奏名考试了。 在这数十人的鼓噪下,很快就引起了群体的共鸣。 因为,今年科举改革,确实让无数人猝不及防。 朝廷忽然变更取士之法。 原来的省试是以经义为主,今年却改成了综合所有考试成绩。 虽然,朝廷是振振有词——国家取士,焉能偏颇? 经义重要,史论、时务策就不重要了? 可对士人而言,这却是突然袭击! 多少人多少个三年的准备,就这样化为乌有! 几个人能接受? 于是,瞬间落榜的士子们的情绪,就已被挑动起来。 在李常宁的带领下,众人纷纷高呼:“科举不公,奸臣作祟,国无宁矣!” 贾种民冷眼扫视着全场。 他看着这些裹着青巾的书生们,嘴角微微翘起来。 然后,断然怒斥:“科举伦材,国家大典,岂容尔辈胡乱诋毁?!” “再敢胍噪、喧哗、诋毁朝政者……”贾种民高声警告:“休怪本官无情!” 绯红的公服,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贾种民那张怒目圆睁的脸,狠狠的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他身前百余名禁军,持刃向前,齐齐的怒吼一声:“肃静!” 虽然说,在平日里,文人书生们是根本看不起丘八们的。 但在如今这个场合,却没有任何人敢直面这些禁军。 因为他们现在代表的是皇权! 被禁军们一吼,士人们的心气,顿时就有些虚。 但李常宁却无所畏惧。 不止因为他是科举老油条——从嘉佑年考到现在,什么场面没见过? 何况,李常宁的来头还很大! 他本贯是在开封府延津县,虽然说开封府解额天下第一。 但能持续三十几年,历经十几次科举,每次都能拿到解额的人,岂是等闲? 不然,汴京学府为什么卖的那么好? 因为,府学的名额,是有钱也拿不到的! 事实是——李常宁本家,就是开封府的豪强。 李常宁的两个堂兄,就都是娶的宗室女。 而且,还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娶到的旁支县主。 而是与当今天子,血缘关系比较近的郡主。 从这,便可以知道李常宁家族的能耐了。 至于李常宁本人? 只说一个事情,他少年时曾在安定先生胡瑗门下读书。 同窗的同学里,有着王观、王觌这样天下知名的清流。 只是,现在王观已经不清了——元丰四年,王观坐知江都县时受贿枉法,除名、勒停,编管永州居住。 不过,大宋朝的贪污罪,就和勾栏的小娘子一样,属于是想要就给的罪名。 所以,当初王观获贬,他的好友孔平仲就给其作诗说:当时司马泣琵琶,君独怡然奏宫徵。 说白了,就是不认为王观是真的因为贪污被贬。 事实也是如此。 因为王观知江都县,距离他被贬都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五年了。 倒查十五年! 大宋朝的吏治,什么时候这么清明了? 所以,王观如今依旧被视作君子。 一个被小人诬陷的君子! 何况,去年的时候,致仕前宰相、司徒、荆国公王安石,亲自给王观下了聘,如今这位君子,正在江宁书院之中,担任讲学,颇受学子拥护。 至于王觌? 其乃王观之弟,如今官拜左正言,正是朝中清流人物。 乃是被公认为少数几个能和奸相蒲宗孟,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清正之官。 而王观、王觌,皆是三孔的好友。 三孔又都是苏轼的好友。 这些人,共同构成了朝中的蜀党的基本盘。 而李常宁和蜀党的关系,还不止如此——他的妻子,出自高邮秦氏。 有个外甥叫秦观,乃是苏轼的学生,乃是苏门四子之一,如今在登州为牟平知县。 背靠着蜀党,李常宁的见识和胆识,自然不一般。 见着士人们,被禁军恫吓到了。 他当即就在人群中高呼:“贾苍鹰,尔难道欲禁锢言路,诬陷忠良不成?” 若是从前,贾种民可能还会被李常宁这句话唬到。 士人可不是农民商贾这种可以任由别人搓揉的群体。 每一个士人,哪怕再怎么寒酸,都有着师长、同学。 一个两个,可能还无足轻重。 然而数量一多,便是宰相,也会深感棘手。 可现在不同了。 因为,贾种民已经敏锐的意识到了,今年科举后,一股全新的政治力量,就要在官场崛起了。 公考吏员! 就像官员们,会本能的按照师承、地域,形成一个个小团队一样。 贾种民知道,公考吏员,也必然会成为一个团队。 而且,因为,如今是天子亲领开封府。 所以,所有公考吏员在理论上,都可以被视作天子私府的成员。 而他们和天子之间的政治联系,可比科举殿试天子亲策士人要紧密的多。 硬要打比方的话,公考吏员,就像唐太宗的天策府里走出去的官吏。 也如后来的弘文馆中走出去的士人。 哪怕,大部分人甚至连天子的面都没有见过。 可是,天策府外放的官吏,到了地方上后,别人会将他视作一个寻常官员? 不会的! 所有人都会将他看做唐太宗的耳目与心腹。 他自己也会这么看自己。 不需要人吩咐,就会主动的帮着唐太宗监视地方。 甚至,到了这个人的第二代、第三代,也会依旧如此。 哪怕,此人从未见过唐太宗,即使此人仅仅只是在天策府里,做过些抄写文书工作的杂吏。 如今的公考吏员,也是一般。 他们天然,就会形成一个政治派系。 而贾种民看到了这个趋势,所以,他果断的选择了梭哈! 于是,他毅然接下来,开封府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放榜任务。 如今,见到李常宁的挑衅。 贾种民在心中欢呼一声:“天助我也!” 他正愁怎么送上投名状呢? 李常宁的行为,不啻是瞌睡来了,送来枕头! “禁锢言路?诬陷忠良?”贾种民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他扫视着全场:“按汝所言,朝廷未能录尔,就是科举不公,就是奸臣当道!” “只有录了尔,才算公平公正,才算君子正人了?” “就像本官……”贾种民弹了弹衣袖:“只有听任尔辈,摇动舆论,攻讦大臣,诋毁朝廷轮才大典,才算放开言路,才是清正良吏……” “不然,本官就是禁锢言路,就是诬陷忠良?” “然而……”贾种民昂起头:“本官世受国恩!” 他向皇城方向拱手:“今日更是奉诏放榜!” “岂容尔辈颠倒黑白,诋毁国家大政?!” “再敢鼓噪、喧哗、攻击朝廷大政者……” 贾种民铁青着脸:“休怪本官无情,一律擒拿,送开封府司录司问罪!” 听着贾种民的话,士人群中,一片喧哗。 “好胆!” “尔敢!” 无数人跳脚骂娘,却终究不敢,再随便攻击了。 他们怕,怕被贾种民当成出头鸟给处理了。 当然了,骂不了别人,他们还骂不了贾种民? 顿时,无数污言秽语,向着贾种民倾泻而出。 尤其是,那些科举老油条们,纷纷将贾种民还是贾家的那些陈年旧事,都给捅了出来。 从贾昌朝献媚温成张皇后以求富贵,到贾昌衡如同家奴一样,给张家人捞钱。 再到贾种民,阿谀王安石、攀附蔡确、章惇。 贾种民听着,脸色连变都没有变过。 甚至,他还略有得意,引以为傲! 为什么? 这些人说的哪里是贾家的丑事? 分明是贾家的军功章! 当初,贾昌朝去世,英庙辍朝举哀,御笔亲题神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 更命礼部谥曰:文元! 又特诏命翰林学士王珪写墓志铭。 为啥? 英庙知道,家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给天家做的呀。 大忠臣啊! 所以,一切攻击,所有谩骂,在贾种民听来不过些许风霜而已。 甚至,他还想鼓励他们——会骂就多骂点! 你们骂的越狠,本官圣眷就越厚! 不要停! 这个时候,人群中却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贾公奉诏放榜,尔辈却喋喋不休,是欲以舆论绑架国策,威逼朝廷?” “祖宗以来,国朝取士,一切唯公,尔等质疑科举,可是欲质疑祖宗取士之法?!” “当年欧阳文忠知贡举,黜险怪、奇涩之文,而取敦厚朴直雄俊魁伟之士,于是天下风气为之一变,才干之士纷纷涌现!” “尔辈,可是欲效当年小人之行,坏国家大政?” 甚至还有人高声吟诵着,当年欧阳修知贡举后所写的诗:“紫殿焚香暖吹轻,广庭清晓席群英……” 更有甚者,直接骑脸开大,当众背诵起当年苏轼给欧阳修写的文章:“轼窃以天下之事,难于改为。自昔五代之余,文教衰落,风俗靡靡,日以涂地。圣上慨然太息,思有以澄其源,疏其流,明诏天下,晓谕厥旨……” 贾种民听着循声望去,见到的都是穿着开封府特制的青袍皂衣的吏员公服之人。 他们是今年科举的最大受益者。 毕竟,若论经义,他们可能不如其他人。 可若论起对国家实务的看法,对基层问题的了解…… 那就没几个人比他们强了。 而今年科举,最大的变化就是抹平了各场考试之间的轻重差异,一视同仁,综合各场考试的成绩,然后依照分数高低录取。 排在前七百零三名的,就算合格。 而七百零三名后的全部黜落! 于是,哪怕经义写的天花乱坠,俨然圣人在世,若后面两场不及格,若主考官不出手特点,也是黜落。 贾种民见到这些人的出现,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止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一般情况下,按照过去的经验。 每次科举放榜后,落榜的士子们在忙着闹事的时候。 那些中了的人,已经悄然隐没,深藏功与名。 除非——朝廷真的打算重考,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但这是不可能的。 但,现在,这些本该悄然隐去的人,却主动的跳出来,和落榜的士子,正面对抗。 这说明了什么? 他贾种民的梭哈是正确的! 公考吏员,有着强大的政治凝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