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要离刺荆轲

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凝聚共识(2)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赵煦对吕公着的反应,毫不意外。 旧党,或者说保守派,就是这样的。 美其名曰:稳重! 实际却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安逸日子。 至於外面怎麽样? 谁在乎?! 要不是辽人居高临下,威胁着汴京。 要不是党项人,只要穷了就来打草谷。 旧党甚至都不想在乎党项人和辽人的举动! 好在,相对来说,吕公着为首的旧党温和派,还算是能讲道理,也愿意讲道理。 你要换旧党内的那些激进派———— 连兰州甚至熙河路,都想拱手送给党项人。 关键,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和理由,并不是出於实际战略考虑,在理智下做出来的战略收缩决策。 而是完完全全的犬儒思想和鸵鸟心态。 这都不是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了。 而是我下台後,哪管洪水滔天!」。 有了这些人的衬托,吕公着这样的人就可爱起来了。 「相公所言,老成谋国,朕甚以为然!」赵煦轻笑着颔首。 上上辈子的经验,使赵煦知道,在正式场合不到万不得已,皇帝不要下场。 因为,皇帝下场,虽然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但这种机械降神,很多时候,非但难以服众,甚至可能会激化矛盾。 失败方通常都会不服,然後不满,接着开始想方设法的拆台,最後陷入党争的恶性循环。 所以,在赵煦的上上辈子,他就已经学会养几个嘴替。 比如说曾布,就当过他的嘴替。 用的还很顺手! 要不是他後来造谣,赵煦应该还会继续重用他、信任他。 而不是如同现在,看似重用,实则是当工具、耗材。 自然的,现在的赵煦也有着嘴替。 他话音刚落,刑恕就已经起身,对着赵煦躬身一拜:「陛下,臣以为左揆所言,虽确是老成谋国,然古语云:智者千虑或有一失,臣斗胆————有几句愚言,乞供左揆参详!」 吕公着立刻扭头,看向刑恕。 赵煦看向刑恕,又看了看吕公着,然後问道:「相公————」 「刑学士似有异议————」 「不知道相公,可愿听一听刑学士的言论?」 看似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吕公着,一副非常尊重的架势。 但实则,吕公着没有选择的权力! 因为他若当众拒绝,不让异议者发声,不止名声很不好听。 更会有回旋镖紮过来—当年,吕公着们非议变法,攻击王安石的藉口之一,就是:王安石容不下不同意见。 尽管,其实多数时候,王安石都会和反对者苦口婆心的解释,有时候甚至是哀求对方给自己时间来证明。 那些驱逐、贬斥反对者的行为,多数是因为这些反对者不仅仅口头反对。 还在实际上,对变法进行阻挠、干涉、破坏。 不驱逐他们,就别想做事! 但,旧党不管! 反正,你王安石就是霸道,就是蛮横,就是耍无赖。 一个拗相公的帽子,稳稳的扣到後者头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旧党的大佬们,自然纷纷树起自己宽容、大度的人设。 这人设一立,一旦塌房,立刻就会反噬! 典型的例子,就是司马光。 司马光在洛阳时,为天下所重,人皆以为救时宰相」。 然而,等他回朝後,因为激烈的极端反变法,招致朝野内外的激烈批评。 哪怕这一世,他也依旧被苏轼送了个司马牛」的外号。 也得亏他死的早。 也多亏这一次他没有实际掌权,造成的破坏力比较小。 不然的话———— 恐怕名声早就烂完了。 故此,吕公着几乎没有犹豫就对赵煦躬身:「臣愿听刑内翰高见!」 刑恕闻言,便对吕公着拱手一拜,算是承情。 然後,他缓缓说道:「左揆————」 「下官曾受德音教诲曰:财富来自於海上,危险亦将从海上而来!」 「圣明无过陛下!」他对着赵煦郑重一拜:「果然!」 「自去岁起,北虏水师,日益为我朝之大患!」 「尤其,北虏发日本之金山、银山後,其威胁便已不可控制!」 辽人渡海攻击日本,其实完全是个偶然。 连辽人自己在战前恐怕都想不到,自己一支偏师跨海打进日本! 但———— 东亚地区优秀的匹配机制,让辽人的一次偶然行动,收获了不可思议的成功:你觉得宋辽很拉? 日本用事实证明,他更拉! 平安末期的日本,说他文恬武嬉,都是夸赞! 这个时期的日本,压根就妹有战力。 连一群拿着原始武器的女真海盗,都能打的他们哇哇叫。 要不是高丽水师帮忙,在海峡内剿灭、肃清了那几股大的女真海盗。 所谓刀伊入寇,大概率最後会演变成类似维京海盗一样的长期问题。 但若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日本人的军事能力和组织能力,会在持续的海盗入侵活动中得到提升。 奈何,高丽人出手了。 因为高丽人的介入,使日本一下子就没了大股女真海盗的威胁。 於是,越加堕落,也越加的糜烂。 这样的日本,面对有组织有纪律,而且刚刚经历了高丽战争历练,全副武装的辽军,自然是一触即溃。 更不要说,辽人军中还有大量的女真义从。 而在这个时代,论身体素质和单兵作战能力。 恐怕没有比女真人更强的了。 於是,宋辽地缘格局,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辽人现在不仅仅拥有过去的地利,更掌握着东北亚地区的制海权。 尽管,辽人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不过不要紧,赵煦会帮忙。 在赵煦的指使下,汴京新报开足了马力,连年累月的大肆渲染掌握制海权的辽国的可怕与威胁,於是哪怕再迟钝的士大夫们,也不得不承认,辽军确实可能利用水师优势,跨海来偷袭。 特别是,当正面相持不下时,若辽军利用水师,突袭京东路,一旦得手,无论是直取汴京,还是从侧翼包抄河北的大宋重兵集群。 後果都将是灾难性的! 朝野内外的恐辽症应激发作。 好多人都开始担心,汴京新报上的描述,有朝一日变成真的。 在恐辽症的帮助下,赵煦的好多事情,现在都能顺利开展。 而此刻刑恕打出辽国牌,殿中的气氛,顿时肉眼可见的寂静起来。 赵煦见了,也是暗叹一声:「辽人甚至都没有威胁————」 「满殿朝臣,就已胆怯至此!」 但,现实就是这样的。 平日里,士大夫文臣们,固然可以鄙夷辽人的粗鄙、野蛮。 但,太宗和真庙时代,辽人骑兵给大宋上下带来的阴影,却深深的篆刻在朝中上下的心中,挥之不去。 这种心理上的畏惧叠加现实的地缘态势,让每一个理智的士大夫,先天就对辽国加了强悍」的滤镜。 何况,现实的辽人,看上去威武的很。 脚踢高丽,拳打日本,如今更是要兴师西征,驰援黑汗。 这就更让人焦虑了。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刑恕的声音,依旧坚定的回荡在殿中。 「下官愚见————」 「若依左揆之法,固可得几日之安宁————」 「然则————」刑恕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岂不闻: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之安寝,起视四境,秦兵又至矣!」 苏洵的六国论,当代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汴京城里的闲汉,都能背几句。 没办法! 所谓《六国论》名曰议六国之弊,实则是讲大宋之弊。 你们怎麽天天只想着贿赂辽人以自保? 怎麽不看看历史? 奈何,苏洵叫不醒那些沉睡的人。 刑恕自然也不可能叫醒! 但,如今和苏洵当年相比,辽人的威胁,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现在的辽国,可是据有一半高丽,正在攻略日本,而且,在日本找到了金山银山。 现在的辽国,不缺钱,不缺人,更不缺文臣谋士。 那麽,一旦辽人腾出手来,他们会做什麽? 大宋的士大夫们,不是聋子瞎子。 怎麽可能不知道,现在上京城里的辽国君臣们在做什麽? 去年,辽主祭天,在祭文中多次以臣刘洪基如何如何」告於天地神明。 今年,辽太孙梁王生辰,辽主命僧侣、道士,共为之祈福。 其祷告对象,在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之上,增加汉高祖刘邦的名讳。 同时,辽国的幽燕汉地,大量有关卯金刀的谶讳,从去年开始忽然间出现,并迅速泛滥,连边境榷市上的辽商都开始悄悄的询问大宋商贾有关卯金刀的传说了。 这就是演都不演了! 明牌要以汉室後人的身份,来与大宋争夺天下! 於是,就算士大夫们想装睡,也是装不下了。 只能直面,辽人可能的南下未来。 而一旦辽兵南下,打进汴京城。 什麽衣冠左衽一类的事情,姑且不说。 单单一个事情,就足以让整个士大夫文官集团,集体惊醒了—辽国,不是什麽胡人政权! 祂有一整套以幽燕汉人豪强以及契丹贵族为主体的文官系统! 换而言之,若是辽宋代易。 那麽,北周灭亡北齐,隋灭南陈以及太宗灭南唐後的事情,就会发生在当代。 大部分人,都会被取代。 他们的地位、家世、特权,也都将清零! 这太恐怖了! 殿上的所有人瞬间惊醒。 然後汗流浃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