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西域（1）

元佑三年九月壬子（初九）。 大食使团抵达汴京後的第三天。 刑恕收到了都亭驿方面的报告，大食使者哈基姆请求游览汴京。 「那些大食人在都亭驿这两天，都在做什麽？」刑恕问前来报告的主管都亭驿的官员。 这官员只稍加思索就禀报导：「上禀内翰，那些大食人在都亭驿内，每日只是正常起居，但常常询问都亭驿中官吏，汴京人口多寡？我朝幅员几何？当今天子圣寿？」 「嗯哼？！」刑恕瞳孔微微一凛，本能的警惕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使者使者，不就都是间谍吗？ 於是便问道：「尔等如何回答的？」 那官员道：「下官等自是无可奉告！」 刑恕笑了笑，道：「倒也不必如此！」 「往後，大食使者若再问起这些话题，照实回答就好了！」 「至於大食人想游览汴京？」刑恕拿着报告，想了想，道：「且允了吧！」 「叫同文馆那边，选派一个精通大食语的通译，陪同大食使者！」 「诺！」官员拱手应命而去。 「对了！」刑恕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告诉下面的人，大食使者，只允许在汴京游览，除吃食之外，不许采买他物，特别是书籍！」 「诺！」 送走都亭驿的官员，刑恕看向自己案台上的那方砚台。 这是苏轼离京前，赠送给他的。 苏轼痴砚、爱砚。 他所藏的砚台，自然不是什麽俗物。 这方砚台就来历不凡，据说曾是欧阳文忠公的宝爱之物。 「苏子瞻啊苏子瞻————」 「吾也算对得起汝了！」 苏轼为什麽要将这方砚台送给他？ 自然是有所求！ 而苏轼的请求就是一请内翰，严防夷狄之国，盗我中国典册！ 无论是日本还是高丽或者南洋诸国。 未得圣旨，不可让他们随意采买中国典册！ 也就是在大食使者，被允许游览汴京的这一天。 万里之外的撒马尔罕城，终於被塞尔柱人攻陷。 但塞尔柱苏丹马立克沙，却没有丝毫欣喜。 此刻的他，神情凝重，面色严肃。 因为，他没有达到他的战略目的一下秦的阿赫马德汗，没有屈服於他的权—— 威。 没有像其他大食世界的方国诸侯一般，屈膝在他面前，念诵他的名，表达臣服。 而是，引来了中秦契丹的援军。 下秦的军队，甚至和他的大军，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展开了长达两个多月的攻防战。 一个月前，又有两千多东方骑兵，出现在撒马尔罕城以东，与他的外围兵马激战。 尽管最後成功击退，并驱逐了这些骑兵的袭扰。 但，因为援兵的出现，让撒马尔罕的守军的坚守意志大大增强。 使他的损失，超出了预期。 原本预计的郊游式进攻，最终演变成了灿烂的围城攻防战。 两千多名塞尔柱武士和数千仆从军士兵（呼罗珊、小亚细亚为主），喋血於此。 受伤者倍於死者！ 马立克沙，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这样顽强的抵抗了。 无论是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人，还是呼罗珊的波斯人。 都没有让马立克沙的大军，如此狼狈过。 站在残破的撒马尔罕城头，马立克沙看向东方布哈拉的方向。 这位大食世界，毋庸置疑的霸主的脸上，弥漫着寒霜。 他已知道，这场战争将旷日持久。 他和他的军团主力，短时间内恐怕难以从东方抽身了。 因为，阿赫马德汗没有投降。 甚至连象徵性的臣服都没有表示。 若他就这样撤军的话，一旦传到巴格达，传到小亚细亚，传到大马士革甚至是埃及。 那些大食方国、诸侯、军阀以及与他敌对的法蒂玛异端。 都会知道，塞尔柱人失败了、受伤了。 挑战者和凯觎者，将从四面八方出现。 他的帝国，将会摇摇欲坠。 所以，他不能撤军。 只能继续打下去！ 打到马赫阿德汗投降，至少，象徵性的臣服。 如今看来，这个希望很渺茫。 因为，情报也显示，自称大辽西北道招讨使兼西域安抚使」的中秦（辽国）将军，已经率军在上个月抵达了布哈拉。 据说，这位来自中秦的将军，有着高贵的血统。 其祖先可以追溯到桃花石历史上的一个伟大且古老王朝的皇帝—汉。 而他带来了来自中秦契丹的精锐近卫军—一被称作皮室军的精锐。 虽然，还没有与中秦契丹的军队交上手。 可马立克沙，还是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正是因此，他才决定猛攻撒马尔罕城，不计代价的在冬天来临前，攻克这座坚城。 以此避免，久攻不下，被人两面夹击的厄运。 可，惨烈的攻城战，让他的军队损失惨重。 特别是裹胁来的炮灰、仆从军们，在过去两个多月残酷的攻城战中，损失了一大半。 好在，总算是攻克了这座城市。 接下来，可以在这里舔舐伤口，等待东方的挑战了。 「但愿，巴格达不会出什麽意外————」马立克沙只能在心中祈祷。 马立克沙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 但他的儿子们，却都没有成年。 最大的儿子，今年也才十六岁。 最小的那个甚至才三岁。 所以，当他率军东征的时候，国政只能交给他最信任的老师兼维齐尔（宰相）穆勒克。 也只有这个老臣，才能镇得住内外的野心家。 可是，穆勒克推崇艾什尔里派，并将之确立为塞尔柱的国教。 而这个宗派推崇原子论，认为真神是超自然、超时空的精神实体。 所以，被很多其他大食教派视作异端。 必要除之而後快不可！ 尤其是阿萨辛的刺客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 一旦穆勒克遇到意外，巴格达必定动荡。 若如此，马立克沙届时只能回师巴格达，稳定後方。 这样想着，马立克沙的心就不由得烦恼起来。 他已经开始後悔东征了。 但，这场东征他却停不下来了。 霸主就是这样的，只能胜，不能败。 败则群狼围攻，天下大乱！ 所以———— 马立克沙报着嘴唇，心中的计谋开始浮现。 他大概想到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