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大儒的权威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天亮之後,随着报童上街。 程颐的文章,被他们送到了一户又一户订阅了汴京义报的士大夫、官员、太学生、公考吏员手中。 舆论开始不断发酵。 特别是年轻的太学生们,在看完程颐的文章後,义愤填膺,恨不得去城外烧了那些纺织作坊。 好在,开封府早有准备。 直接封闭了太学前往城外的道路。 同时,城外九厢十四坊,也出现了大批禁军维持治安。 但在那之前,御史台已经沸腾。 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的乌鸦们,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样集体亢奋起来。 在乌鸦们眼里,程颐的这篇文章,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KPI。 更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成名时刻! 还有比扳倒一位右相,更能证明他们自身价值的事情吗? 於是,数不清的弹章,如同潮水般涌入宫中,送到了合门司。 在誊抄过後,分别送去福宁殿和保慈宫。 这些弹章送到保慈宫的时候,向太後正在和文熏娘说着贴己话。 文熏娘今年已经十四了。 出落的亭亭玉立,因为长期跟在向太後身边,所以妆容、服装,都和向太後雷同。 看着就像母女一般。 向太後也确实将这个聪明的文氏女,当成了女儿一样看待。 毕竟,两人都有着相似的家庭背景—一士大夫家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①?①?.?超赞 】 性格也很相似。 或者说,文熏娘一直在她面前,表现的和她的性格相似。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内臣就将一摞弹章送到了向太後手上。 向太後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麽多弹章了,顿时惊讶了一声:「发生了何事?」 「御史台今日怎有这许多的弹章?」 那内臣低着头,答道:「奏知娘娘,臣听说似乎是因为今日的汴京义报上刊载的一篇文章————」 「因那文章,如今似乎不止御史台————就连太学内也是群情激愤!」 向太後当即吩咐:「且去替我寻今日的汴京义报来!」 「诺!」 那内臣躬身退下。 文熏娘也欲告退,但被向太後叫住:「县君且去福宁殿,请官家来保慈宫一趟吧!」 这麽多弹章,肯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必须得去请六哥过来商议。 这已不仅仅是一种政治表态,更是现在的现实。 随着六哥日渐长大,朝野内外,都已有默契一小事,太後决断,大事奏天子裁决。 「诺!」文熏娘盈盈一礼,领命而去。 向太後坐下来,拿起弹章,一封封的看起来。 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严肃。 没办法! 她从小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士大夫家的小姐,既不曾知饥,也不曾知苦。 她这辈子受过的最大委屈,就是先帝对她过於敬重」。 吃过的最大的苦难,是两个孩子的夭折。 除此之外,她对普通人,对底层的认知。 一直停留在书上的文字和大臣的报告以及父祖的介绍。 就是那种【我知道百姓很苦,农民很难,他们负担很重,所以应该减轻他们的负担】的认知。 这种认知,就类似於现代的小资对於偏远贫困地区的认知—一偏远贫困地区的人,真的好苦啊,一个月月收入听说才一两千,这可怎麽活? 而,送来的弹章上,所描述的事情,却将底层的苦难,详细的对她进行了描述。 一天百来钱的工钱。 要先扣掉束修,再扣掉损耗,还要扣夥食、扣租金。 最後落到工人手里的,只剩下三五十钱了。 就这,他们还得给牙人交钱。 童工的待遇更惨! 很多童工一天下来,甚至还要倒欠工坊主和牙人的! 因为过於离谱,向太後开始对弹章上的内容,表示怀疑。 毕竟—一她听说过,汴京城中便是洒扫的健妇,东家包吃包住,一个月还得给个一两贯的工钱呢! 哪怕街道司雇佣的那些打扫街道,清运垃圾的老弱妇孺、孤寡残疾人,在给吃给住的同时,还会给个四十到六十钱一天的工钱呢! 直到有人将今天的汴京义报送来,在看完上面的文章後,向太後凝神问道:「可知这伊川居士何人?」 旁边的内臣答道:「奏知娘娘,似乎是崇政殿说书臣颐————」 「程颐?」向太後惊讶了一声:「明道先生之弟吗?」 「是!」 「嘶!」向太後倒吸一口凉气。 她捏着手中的汴京义报,神态严肃起来。 她已经信了! 程颐,是天下大儒! 也是六哥的老师! 这种人写的文章,说的话,不可能有谎言! 这是权威! 也是舆论能迅速发酵的关键。 程颐说的啊? 再离谱也不会有太多人怀疑! 这很正常! 大儒的权威,自董仲舒以来,就一直在被不断的巩固、确立。 这一代又一代的积累与沉淀,形成了巨大的社会信用。 人们会下意识的相信这些人的话。 别说是中古了,更不要说是程颐这种深耕教育数十年,桃李满天下的大儒权威了。 再过一千年,世纪之交的那些年,一堆所谓的教授专家说的话,绝大部分人不一样深信不疑? 这是中国文化的特性! 大部分普通人,普遍相信知识分子,特别是高级知识分子。 这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或者说大儒的立身之根。 可惜的是,现代的那些所谓专家教授,过於浪费了他们的权威。 直接导致信誉破产。 以至於到後来,所谓的高级知识分子,在人民眼中的形象和小丑没有区别。 他们再也没有可以在舆论场呼风唤雨,为所欲为的权力。 但在现在,大儒、鸿儒的权威性,却是不容置疑的。 程颐说的话,程颐写的文字,哪怕是敌视他的苏轼门徒和新党士大夫们。 除非掺杂政治因素,会选择性的挑刺、攻击外。 不然的话,多数人下意识的会相信。 更不要说向太後这种士大夫家庭培养的皇後。 那是盲信的! 连一点怀疑都没有! 「看来,问题真的很严重啊!」向太後忧心忡忡的说着:「城外商贾,如此肆无忌惮的残民害民,实在有负朝廷信任,有负六哥眷顾!」 「右相蒲公————太让吾失望了!」 蒲宗孟和他鼓吹的涓滴理财学」,一度是迷糊了向太後的。 毕竟,他的理论乍一看,确实是有些道理的。 天下户口日增! 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客户的数量都在不断增加。 这些人居无定所,无所事事。 对朝廷对社稷对天下都是不利的。 这个时候,若是商贾能吸纳这些人,让他们到工坊中做工,自食其力。 如此,朝廷可得财税,商贾能得利润,社稷也能安定。 长此以往,天下岂能不兴盛? 在这个角度来看,商贾们雇佣工人,确实是在行仁义。 他们赚的越多,雇工越多,也确实越接近君子。 加上,向太後身边的人,以及那些入宫的命妇们,也一直在和她鼓吹商贾繁荣带来的好处。 这让她一度改变了对蒲宗孟的看法! 认为此人,虽然私德有亏,但大体上公德还是很好的,也确实是个能吏! 然而,向太後怎麽都想不到,商贾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明,他们已经赚的很多了! 为什麽还要贪得无厌? 为什麽还要对女工和童工如此压榨? 根据御史们的弹章,以及汴京义报上的文章内容来看。 那些商贾,简直是在把人当牲畜使! 不对! 他们是在把人当工具用! 因为,牲畜的话,还得小心照料,不能随便累死、病死。 商贾们如此残酷,一直以来,作为朝中兴商」代表的右相蒲宗孟,在向太後看来,自然就成了这一切罪责的责任人。 甚至是那些人的靠山和保护伞! 於是,一个念头从向太後心里浮现:「右相已不能再留了!」 「他必须罢相!」 无论如何,不管怎麽说,蒲宗孟都得罢相。 最多给他留个体面,给个节度使的头衔,让他出知某个养老的好地方。 比如说苏州、扬州、颍昌、洛阳。 正想着这些,殿门外已经传来了内臣与女官们的恭迎之声。 「恭迎官家!」 「官家万寿!」 她擡起头,看向门口,就见着已经差不多和她一样高的少年天子,穿着一件白色常服,裹着一张狐裘帽子,微笑着走向她。 「儿臣给母後请安!」赵煦来到向太後面前,规规矩矩的跪下来。 「六哥来了!」向太後轻笑着:「快到吾身边来坐!」 「延安县君,快去给官家煮上一蛊冬麦饮!」 「唯!」赵煦身後的文熏娘领命而去。 赵煦起身,坐到向太後身边。 今年他的身高,就像春笋一样蹭蹭蹭的长。 如今已是接近五尺(大约158CM左右),嘴唇也开始长出细细的绒毛。 这多亏他规律的健康饮食与合适的锻链。 当然了,钱乙的定时诊脉和根据他的身体情况进行不断微调的进补也是至关重要。 同时呢,也和如今宫廷里,日益增多的营养来源有关。 新鲜的肉蛋奶、新鲜的蔬菜加上从登州那边,进贡来的从鲨鱼肝脏里提炼出来的鱼肝油以及鲍鱼乾、贝柱乾等。 这一切的一切,使赵煦能吸收到远超这个时代的同龄人所能得到的各种营养。 个头岂能不狂长? 等到他成年,赵煦感觉身高应该能达到六尺左右(185上下)。 至不济五尺七寸(180上下)是没问题的。 差不多应该能赶上现代山东地区的青年男子的平均身高了。 这让他很开心。 於是,越发的自律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随着进入青春期,荷尔蒙开始分泌。 加上他又不是没有吃过肉的无知少年,每天被一群莺莺燕燕包围着,可为了能多活几年,又不得不强忍着。 以至於每天早上起来,他脑子里总会跳出那部现代的开头:阿宾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 就很烦! 没办法! 只能是沉浸到书法与绘画中,用艺术来陶冶情操,填满自己空虚的身体。 这也让他的个人气质,越发的和仁庙以来的赵官家们类同。 看着温文尔雅,说话也是和和气气,让所有见过的人,无不心生孺慕一此真天子也! 向太後看着坐在她身边的这个孩子,眼中满是柔情与欣慰。 数年前的那个扑在她怀中哭泣的无助孤儿,如今终於是有了天子风范,官家气派! 便柔声问道:「六哥可看过御史台送去的弹章了?」 赵煦点头:「儿看过几封了!」 「六哥的看法呢?」 赵煦低下头去,叹道:「子曰:仁者人也,又曰:仁以爱人!」 「故先王以亲亲为教,列圣之治,爱民亲民养民为先!」 这不仅仅是政治正确,也是中国文明,自周以来的底色。 哪怕是五代的那些衣冠禽兽,杀人如麻,甚至吃人的军头们。 也知道要给自己批一层仁义」的外衣。 纵然是辽人,也知道要爱惜民力。 所以,哪怕赵煦再怎麽急着搞资本主义,想推动生产力发展、进步。 也不敢真的放出那些吃人的怪物来。 一直在监控和监视着,汴京城外的那些家夥。 无它—一把老百姓逼急眼了,他们是真的能把赵官家拉下马! 中国这片土地上,孕育的最多的就是陈胜吴广! 哪怕是点满了维稳技能的大宋,立国以来,爆发的农民起义,军士暴动有多少? 庆历年间,那一场又一场的起义、暴动,可没过去多久! 贝州王则起义、商州郭邈山—张海—邵兴起义,保州兵变———— 那可是吓得欧阳修惊呼:今盗贼一年多如一年,一夥强於一夥,天下祸患,岂不可忧? 赵煦真要放开了搞,任由商贾们肆无忌惮的盘剥底层。 要不了几年,怕是天下皆反! 到那个时候,光靠着现在那些还没有成熟的火器,怕是镇压不住天下人! 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 但,工商业不搞不行,生产力不发展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没办法了! 只能是委屈商贾们,让他们做出气筒。 定期的宰一批作恶多端的家夥,清理一批毫无底线,唯利是图的混蛋,给百姓出出气。 同时,通过这样的手段来,逼迫商贾和工坊主们让利。 顺便,回收一批社会财富,充实国家财政。 反正,商贾们也习惯了—一汉武以来,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吗? 上下挥霍无度,便掠之於民,民变在即,便掠之於商! 至少赵煦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还是会给他们出路的。 所以,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赵官家的恩情,他们一辈子也还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