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嘉佑时代的落幕(2)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作为一个出色的政治生物,吕公着的政治敏感性和政治智慧,远超常人。 他靠在软塌上,缓缓说道:「如今,老臣将去,朽坏远胜往昔,何敢以自身微浅之见,乱陛下之政?」「只是有几句肺腑愚忠之言,望陛下留心采纳……」 赵煦听着点点头:「相公请说!」 「老臣知陛下,胸怀天下,有刷新政治,革新国家,一统天下之志……」 这在如今,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这位少主,就是披着文帝皮的武帝。 其本质上与先帝没有太多区别。 只不过,他比先帝更擅长隐忍,也更擅长建设,同时有更多耐心而已。 「然而,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天下万方,亿兆百姓,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臣唯愿陛下,能始终谨慎,留心v小民疾苦,切勿急於求成……」 赵煦点点头:「相公所言,亦是朕之所想!」 这大宋朝,就像一个沉珂满身的病人。 病,不能不治,但也不能全治。 指望一张药方,就治癒所有疾病,更是痴心妄想。 因为,有些病,甚至可能就是这个王朝运转的基础。 吕公着欣慰的闭上眼睛,他紧紧抓着赵煦的手:「另外………」 「辽国………」 这位宰相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看着赵煦:「辽是大国……若无绝对把握,愿陛下暂息北伐之心,静待时机……」 赵煦颔首:「相公放心!」 「朕的耐心,素来很好!」 「何况……朕还年少……有的是时间!」 只差十多年,就能熬死耶律洪基,熬到耶律延禧上位。 只要等到耶律延禧上位,那麽大宋的对手,就会变成那个堪比赵佶父子的败家子。 既然如此,赵煦自然会耐心等待。 吕公着露出笑容来:「天下有陛下,苍生幸甚!社稷幸甚!」 却是根本不提西北的党项了。 因为,在吕公着眼中,如今的党项小政权,就是期货死人。 只要宋辽两国达成一致,党项灭亡,就在眼前。 因为它不可能抵挡得了,宋辽从其四面八方发起的进攻。 它现在甚至连大宋单方面的战略进攻,也已经挡不住了。 站在福宁殿的殿上,赵煦目送着,吕公着的肩舆,在吕希哲、吕好问父子的服侍下,被擡着走向远方。 赵煦也是有些唏嘘。 「嘉佑老臣,从今以後成为绝唱矣!」 吕公着这一去,不仅仅意味着嘉佑四友在政治上的谢幕。 也宣告着,统治了大宋数十年的仁庙老臣们,彻底成为历史。 从此以後,大宋政坛的主力,将是以嘉佑、治平时代步入政坛的年轻人。 这是好事。 从此以後,朝堂内外,都将再也没有人,能以四朝老臣的身份,指点江山。 但同时也是挑战。 因为,随着仁庙时代变成历史。 一旦将来,国家经济或者军事出了问题。 就可能会出现一堆怀旧党一一他们会怀念皇佑、嘉佑的所谓太平岁月。 要求国家和朝廷,奉行过去的老办法。 这种事情,是哪怕现代,都无法避免的。 譬如大洋彼岸的MAGA们,就是一群想回到过去黄金时代的遗老。 所以,赵煦知道,他只能向前,也只能成功。 吕公着回去後,立刻就上剖求去。 赵煦自是循例不许,下诏慰留。 但吕公着却在慰留诏书送抵前,就已宣布闭门谢客。 这就等於宣告四方一一他是真的要辞相。 同时,他的身体情况,也开始为朝野所知。 左相中风! 哪怕身体经过调养,已有所好转。 但其办公能力的丧失是肯定的。 所以,他已不可能再回都堂。 两天後的正月辛卯(20),吕公着再次上表求去。 赵煦依旧不许,但这一次的慰留诏书,开始盛赞他的功业。 将其辅政以来的政绩、朝野对其的称赞,一一罗列出来。 并且评价非常高。 甚至用了「师臣』这个评语! 这也是赵官家第一次在官方正式诏书中,对一个大臣以「师臣』相称。 这释放出来的信号,让朝野亢奋,新旧两党的大臣们,更是彻夜难眠。 因为,「师臣』的概念,是王安石发明的。 和这个概念一起出现的,就是王安石那一套:天子无为,宰相有为的理念。 在王安石的理论中,所谓师臣,就是周公。 周公秉政,成王垂拱。 於是,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候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然後归政成王。这是儒家的政治神话。 本来,在现实政治中,是没有人敢提的东西一一王安石当年,只是稍微的表露一下,就被察觉,然後就被罢相。 皇权不可能容忍这种侵夺其权柄的理念。 但,现在却不同。 因为,如今大宋的政治体制,经过元佑以来的变革,已悄悄的形成了有利於「师臣』辅政的土壤。单说一点一一臣权被极大提高了。 都堂两府宰执,只要得到天子特旨,就能专司一部,专掌一方。 譬如苏颂专管的工部,还有吕公着在位时,直掌的户部、刑部。 就都使臣权,大大提高。 除此之外,几次廷推执政,也让大臣们的主人翁精神大为振奋。 加上太皇太後撤帘後,向太後大量放权给大臣。 同时赵煦有意识的,在都堂内部,命吕公着、蔡确,多次就重大国家政策、工程,举行两府六部有司集议。 并在最後认可、尊重了群臣集议的结果。 这一切的一切,使得如今的大宋,虽依旧是一个封建君主专制政权。 但,却已是一个开明专制政权。 在这样的情况下,宰相的位置的诱惑力,比起过去,增大了不知多少倍。 谁不想,登上相位,一展胸中抱负,让整个天下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呢? 这对很多人来说,可比一切美人、财富、荣誉,都来的更加致命,也更加的有诱惑。 所以等到正月乙未(24),吕公着第三次上表求去。 而赵煦正式批准了,这位左相的辞相剖子。 并下诏正式拜其为司空、同平章军国重事。 空出来的左相之位,立刻就在朝野内外,引发了激烈的争夺。 连带着两府中的位置,也引来了无数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