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生存还是毁灭（2）

面对着嚣张跋扈的辽使，殿上的党项权贵，集体失语。 无他。 现在的辽国，过於恐怖了。 东服日本、朝鲜，北定阻下，西征西域。 不止疆域前所未有的广大！ 国力，更是无比强大！ 说远迈汉唐可能过了，但晚唐以来中国之最，绰绰有余。 所以，党项人现在在辽人面前是不敢扎刺的。 一个又一个，都只能低下头去。 辽人，他们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耶律特斡见此，更加傲慢。 他带着人，大步上前，直视着那帷幕後的小梁太后，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逼问：「夏国主，究竟作何答覆？」 帷幕後的小梁太后被这一逼，顿时有些慌张。 而在小梁太后身边的小国主乾顺，更是被吓得浑身一抖索，可怜的小兀卒，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耶律特斡听到哭声，反而兴奋起来：「哭？！」 「哭也回答！」 小梁太后面色苍白，有些想叫殿上执勤的卫士上前，将这些恶客统统斩杀。 最起码也要擒拿下来。 可是———— 她没这个胆子！ 只能是无奈的、弱弱的说道：「请贵使容我与大臣们商议後再做答覆————」 耶律特斡嘴角一撇，心知也不好逼迫太过。 便顺着台阶点头：「可！」 「但，吾只给贵国三天时间！」 「三天内，必须答覆！」 「贵国是存是亡，全在国主一念之间！」 小梁太后的脸色，更加苍白。 虽然，辽人没提他们的条件。 可小梁太后知道，辽人既如此跋扈，显然也不可能给她什麽讨价还价的余地。 到时候，恐怕是辽人说一条，她就必须答应一条。 可她能怎麽办呢？ 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自丈夫、姑母死後，才开始掌权。 拢共算下来还不到三年。 不止根基浅，威望薄，号召力有限。 更因为和哥哥梁乙逋撕破脸皮，几乎失去了梁氏的支持。 要不是她是乾顺的生母，已故的【恭肃章宪皇后（大梁太后諡号）】临终指定的继承人，得到了嵬名家的认可。 她的权位早已不保！ 须知党项人虽然已立国数十年，但是骨子里的野蛮和血腥，从未改变！ 哪次新旧交替，不是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开国皇帝都照样杀！ 大权在手的太后、国舅，稍一松懈，立刻就是全家死光光！ 就连地方上的实力派，一旦被人抓住机会，也是顷刻灭族！ 所以，西夏国中，是一个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环境。 稍微软弱一点，就可能被人吃干抹净。 但又不能太过强硬，因为过於强硬，可能会让其他人生出危机感，然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危机源头。 这是小梁太后这两年来执政的心得。 所以，小梁太后在短暂的惊慌过後，平复心情，冷冷的回答：「贵使先请回吧！」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耶律特斡听着，莫名的火起，正要发作，小梁太后的声音已经传来：「贵使！」 「难道要吾亲自写信给大辽大皇帝陛下吗？」 「吾倒是不介意学一下新罗的真德女王————」 耶律特斡脸色一变。 作为耶律洪基的亲信，他自然知道，老皇帝年纪大了，耳根子软，喜欢听好话。 尤其喜欢听人奉承。 若小梁太后真的放下身份，学着当年新罗女王真德奉承唐高宗的故事，也给老皇帝写一封类似《太平颂》这样歌功颂德的文章，再表达一下倾慕、仰慕。 老皇帝真的可能中招！ 到哪个时候，他的下场恐怕会很惨！ 耶律特斡僵硬着脸，犹豫良久，才缓缓点头：「可！」 「那吾就等国主三日！」 看着耶律特斡的背影。 小梁太后饱满的胸脯，不断的起伏着。 她清楚辽人的目的。 这一点，在这之前的一年多里，她派去上京的使者，陆陆续续的带回来的消息以及辽人使团传达的信息，就已经表露的差不多了。 辽人，一直很不满，西夏国中如今的半分裂状况。 因为半分裂的西夏，无力牵制南蛮。 甚至可能还会沦为南蛮予取予求的对象！ 这一点，在当初西夏、吐蕃联军失败後就已经暴露出来了。 故此，辽人一直在向她施压。 要求西夏恢复团结。 要求她让步！ 很有可能，辽主也在向天都山那边施压。 但，这个事情被她用各种理由和藉口拖住了。 想来，天都山那边也是如此。 可现在，拖不住了。 辽人的态度，是如此的强硬。 而能让辽人如此强硬，恐怕只有一个可能——南蛮，真的要起大兵了！ 辽人不想看到西夏灭亡。 所以，强行介入！ 而她和她的儿子，很可能成了辽人眼中可以牺牲的对象。 毕竟，辽人并不在乎谁统治西夏国。 他们只在乎，谁能牵制住南蛮。 这一点，不止小梁太后清楚。 西夏国中的大臣，也都心中有数。 这是几十年的默契了。 这样想着，小梁太后的手就开始发抖。 她看向自己身边的儿子，今年不到六岁的小乾顺。 眼泪从眼眶流下来。 「无论如何————」她抱着这个还处於惊恐中的孩子：「娘都会护住你！」 这是她的儿子！ 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 哪怕是死，她也要护住的命根子！ 可问题是———— 一旦哥哥率军回来，而嵬名家不再抵抗。 她这个妹妹，可能还能活命。 了不起出家去做尼姑！ 但，为了以防万一，乾顺是肯定会被杀的。 下毒、幽杀、缢杀、落水———— 总有一款死法能适配。 所以———— 她得找到一个能保护她，同时也保护乾顺的人。 谁能？ 小梁太后悲哀的发现，现在的西夏国内，没有这样的力量。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都在西夏之外。 辽主————宋帝———— 就这两人！ 除此之外，天下没有能护住她们母子的人了。 宋帝不可能。 所以，她只有一个选择。 辽主！ 但辽主凭什麽帮她？ 小梁太后忽然想起了，自己方才为了威吓辽使而说的话。 她的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 为了儿子，她没什麽不能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