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渗透

赵煦得到辽人已经介入的情报的时候，已是元佑四年的九月辛未（初四）。 他得到的情报非常详细。 不仅仅有着辽军的详细人数情况，连这支辽军所奉的辽主命令、辽廷意图。 甚至还有人把辽主的旨意，抄录了一遍，送到了赵煦这里。 这些人，自然就是耶律琚的朋友们。 这些【大宋人民的老朋友】。 他们卖的如此乾净的原因，倒也简单—这些人是最希望维持现状的。 即使不能，也要尽一切可能避免宋辽交恶。 毕竟，宋辽一旦交兵，贸易就会中断。 做不成生意，怎麽赚钱？ 不止如此，这些人为了防止大宋方面误解，还让耶律琚和耶律永昌到赵煦面前，详细说明相关情况，做了一个上午的报告。 而这所谓的报告，其实是一边拍马屁，一边委婉的劝说，大宋方面不要真的灭掉西夏。 熊孩子不听话，打一顿教训一下就好了。 真灭掉了，宋辽之间的问题，立刻就要暴露出来！ 而且，漫长的边境线，也不利於防御。 说这些话的时候，耶律琚和耶律永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为了大宋着想。 因为在他们看来，现在的天下格局，明显就是辽强宋弱。 毕竟，现在的辽国，是真的赢的太多，赢到麻的状态！ 征讨高丽，还可以说是大人欺负小孩子。 可渡海征服日本，西征西域，全部获胜。 就充分的证明辽国的强盛！ 真霸主之姿，天下至强！ 尤其是，现在的草原阻下各部，都已经被辽主的赏赐喂饱了。 辽国凭空多出了数万甚至十万愿意为了赏赐，而替其南征北战的骑兵。 於是，在其人看来，一旦西夏灭亡，宋辽全面接壤。 辽军骑兵，就可以沿着漫长的宋辽边境，随意发起突击了。 宋军将防不胜防！ 这也是，西夏小梁太后和梁乙逋派来的使臣，对大宋游说口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从耶律琚、耶律永昌这里取过经。 总之就是咬定了说辞— 留着西夏，远比灭亡西夏，更有利於大宋！ 西夏在，可以为大宋藩屏。 至少，可以挡住辽国从西北草原方向的突袭。 西夏灭亡，屏障不在，辽军可以河套、河西等多个方向，突击大宋。 一旦前线不能坚守，辽军骑兵恐怕就能长驱直入，威胁关中了。 这样的说法，在汴京城里很有市场。 特别是，坊间私下里传说当代辽主自诩汉高之後，曾多次在祭天的祷词里，自称刘洪基」，发愿要兴复汉室，还於旧都」。 而汉之旧都，长安、洛阳而已。 朝野上下的恐辽症患者们，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主和派，或者说见好就收派，纷纷开始活动起来。 两宫更是不止一次的，找赵煦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劝和。 也就是赵煦态度坚决，加之，大宋前期投入的沉没成本过高，同时这场战争还绑定了一个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一那些靠着订单，赚到手疼的工商主以及他们背後的勋贵外戚。 有了这些人的帮助和鼓噪。 舆论场上，主战的声音，彻底压过了主和。 舆论失守後，主和派渐渐偃旗息鼓，或者说蛰伏起来了。 这就是耶律琚和耶律永昌，入宫之前的背景。 赵煦耐心的听完耶律琚、耶律永昌的劝说与分析後，只是笑了笑，赞道：「两位爱卿，公忠体国，朕知矣！」 「只是大军已如弦上之箭，不得不发！」 耶律琚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和耶律永昌过来，其实就是来留个台阶的。 等到将来，宋夏战争僵持或者辽国将要介入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可以来说和了一不听话的孩子，已经得到了惩戒，两国不妨罢兵。 这是最符合他们和他们背後的人的利益的。 宋辽交子贸易继续，赵专员和耶律专员继续大捞特捞。 一切美好而纯粹！ 便拜谢之後，陛辞而去。 赵煦则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抿了抿嘴唇，然後将童贯叫到身边，问道：「童贯啊，探事司那边，如今在辽国境内，有多少逻卒了？」 童贯躬身答道：「奏知大家，自交子贸易开启以来，探事司奉旨意，前後往辽境派遣了逻卒六十余人，迄今依然有四十五人，定期以密信报其在辽诸事！」 「善！」赵煦点头赞道：「继续加大派遣力度！」 「特别是要格外重视，将汴京新报、汴京义报，售与辽境上下文人、勋贵————」 谁说间谍，就要去敌国境内搞破坏了？ 文化渗透和文化影响，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作为现代主播，赵煦深谙此道。 所以，自宋辽交子贸易开启以来，他就命刘惟简、石得一，拣选得力机灵之逻卒，混入各种商旅之中，以商贾、夥计、马夫、僧人、道士、算命先生等身份，进入辽境。 这些人既不刺探辽国情报，也不测绘地图——这些事情，自有耶律琚们来做。 这些人，只有一个目的想方设法的，将大宋文化产品，推广到辽国上下。 不止幽燕汉地，还要深入白山黑水，进入高丽甚至日本。 而他们所推销的包括但不限於汴京义报、汴京新报、苏轼、苏澈、欧阳修等人的诗词文章。 此外，最新最潮的大宋宗教经文、道录以及风水五行吉凶测定，都在其中。 目的就一个：让北地辽境的士绅百姓，能接触和了解到大宋文化。 进而，让与中原分开了百余年的辽地士绅百姓，包括契丹、奚、潮海、女真、高丽，能够与大宋文化同步。 所以，这些人的使命，其实总结起来就一个让他们和儒生谈欧阳修、苏轼、苏辙0 与和尚讲经文，和道士谈玄修。 去与市井百姓、中下层农民、地主，讲各种汴京故事、八卦。 目的就一个：拉近辽地与中原的距离，争取认同。 这个政策，若能执行到位，再配合赵煦将要娶回来的那个辽国公主。 将来大军北伐，起码胜过十万精锐。 在战後的治理上，更是将省却无数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