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九百三十八章 都是影帝
要离刺荆轲 · 更新时间未知
吕公著和李常谢恩之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等他们坐下来,赵煦才道:“这几日,朕在翰林院与苏相公,忙于元祐浑仪之事,却是无暇顾及朝中事……” 恩,他确实是清清白白的。 在朝中党争开始之前,他就已在翰林院了。 党争开始之后,干脆一天跑三趟翰林院。 于是,清清白白的赵官家,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昨日朕方从母后处得知,两位相公上劄求去的事情……” “朕闻之,甚为惊讶!” 说到这里,赵煦就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向两位宰执:“可是朕做错了什么?” “两位相公,竟要弃朕而去?” “还请两位相公,明言朕之错缪……” “朕必改之!” “只望两位相公,务必留在朝中,继续辅佐朕……” 说着,赵煦就起身,对着吕公著、李常微微拱手,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君王礼遇大臣,求贤任能的姿态。 这是赵煦在现代,看各种影视剧、短视频的时候,从其中学到的。 虽然,这些现代的娱乐产品,多数有些浮夸。 但,既然它们广受欢迎,就说明这些东西肯定有着巨大的受众。 而广泛的受众,就意味着这些东西,有着深厚的社会基础。 加上,赵煦在现代又是专门搞历史研究的。 所以,他很清楚,士大夫们的心态。 傲娇且自卑,理性而感性。 而这样的特性,就意味着,士大夫们会被他吃的死死的! 就和【老实人】一定会被茶妹妹拿捏一样! 事实证明,确如赵煦所料一般。 自他从庆宁宫醒来之后,他就开始在臣子们,特意的表现自己的‘谦卑’、‘仁厚’、‘爱民’、‘知错能改’以及‘能听劝谏’等专门给士大夫们量身定做的魅魔攻略。 于是一拿一个准! 没办法,中古的士大夫,哪里见过现代人迭代出来的打法? 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根本顶不住! 就算顶得住的人,也得装作顶不住! 而赵煦发现,自己的这套打法非常好用后,自然也就一直用了下来。 用到现在,虽不敢说‘不滞于物,言行举止皆合于圣人之教,三王之道’。 起码也接近‘大巧不工、浑然天成’的境界。 用人话说就是——演技合格,可以无实物代入汉文帝、昭烈帝等历代魅魔,嬉笑哀怒,发乎自然,骗一骗中古的大臣,完全够了。 吕公著和李常,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赵煦开大,但他们还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眼眶发红,内心更是生出惭愧来——如此明君,我居然想当逃兵?太可耻了! 于是,纷纷拜道:“臣等何其微淼?竟蒙陛下如此幸爱?!” “实三生有幸,当百死以报君恩!” 好在他们都是官场老狐狸。 而且,亲眼见过,赵煦是怎么修理那些得罪他的人——李定放英州而死,张之谏斩首、张耆家族被斩尽杀绝,连根拔起。 驸马都尉张敦礼下狱暴毙。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莫过于这位陛下对吴家的手段。 那是钝刀子割肉,割的吴家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偏生,吴家还得叩谢天恩。 感恩这位陛下,多少还念了些吴充的情义,并没有赶尽杀绝,给吴家留了体面。 而吕公著和吴家是姻亲——他的第三子吕希绩的发妻,就是吴充的小女儿。 当初,吴家落难,曾求到过他面前。 吕公著在仔细听完吴家人的哭诉后,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这位陛下用的手段,都是在合理合法的程序范围内。 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关键,他还把王子韶给推到前面,自己美美的隐身在幕后,是一点血也不肯溅到自己身上,一点关系都不想沾。 于是,吕公著只能劝吴家人,无条件投降。 甚至,为了求得原谅和宽恕,得把吴侔也送去江宁。 果然,吴侔刚刚跟着王氏抵达江宁。 吏部对吴家的禁锢,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而在外人眼中,吴家人遭遇的一切,都是王子韶这个奸臣,为了阿附王安石而做的。 只有少数靠近权力中心的人才明白,没有天子授意、指使和纵容,再借他王子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前宰相的子侄掐脖子。 尽管如此,吕公著和李常的声音中,却还是难免哽咽起来。 当然了,这里面起码有一半是顺势而为的表演。 但也有一半是真心。 没办法! 自古以来,能如眼前这位陛下般,肯在表面上,表演尊重大臣,尊重制度和法度,能听谏言,愿意和大家一起商量着、妥协着,处理国政的皇帝有几个? 于是,哪怕明知道这位少主可能是在演他们。 却还是得配合着表演。 圣人不也说了吗? 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旁的不说,最起码,这位陛下心里面是真的装着天下与万民。 也愿意给天下、万民花钱、让利。 所以,虽然这位陛下喜欢搞些新花样,爱好一些奇技淫巧。 但,吕公著还很开心的,任其驱策。 因他知道,没有更好的了! 至少他这辈子不可能碰到更好的了。 于是,吕公著哽咽着,从怀中取出自己写好的自辩劄,呈在手上,说道:“启禀陛下,臣之所以求去,乃是因为臣惭愧……” “愧对陛下信任,也愧对先帝托付!” “臣家乡族人,假臣之名,在乡中放贷,以至逼死乡党!” “臣荷陛下爱幸,却生出这等事情!” “实无颜再立于朝中!” 说完吕公著就深深一拜。 却是一点都没有提,御史言官们弹劾他结党营私、滥用名爵、在位无能的事情。 也没有对这些事情做出任何辩解。 既是不屑,也是他的政治经验非常丰富,很清楚这些事情,他是不可以辩解,尤其不能在御前,由他本人来辩解。 因为一旦那样做了,就等于落入别人的算计中。 到时候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说都说不清楚! 因为坊间舆论,最喜欢议论的,就是宫里面和宰执的八卦。 在口口相传中,很容易就会让假的变成真的。 因为,普罗大众的心理,非常简单——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 所以,最恰当的做法就是本人不提,让别人来说。 赵煦听着,神色动容,道:“竟有此事?” 便命童贯上前,接过吕公著的劄子。 童贯将吕公著的劄子,献到赵煦面前,赵煦接过来一看,嘴角溢出些笑容来。 “那在乡中放贷者,不过是相公三代之外的远亲……” “其以相公之名,在外招摇撞骗,犯下罪责来,与相公何干?” “其令有司收监,并命官府依法处置便是!” 当然了,赵煦其实是根本不信,吕公著和那个在乡中放贷,逼出人命的族人,没有任何关系的。 尽管寿州吕氏,枝繁叶茂,富贵百年。 这样一个大家族必然良莠不齐,难免出些不孝子孙。 何况大宋之律,父母死,诸子析其产! 所以,在民间绝大多数普通家庭的关系,都是三代之内,属于亲戚。 三代之外,就是路人甲乙丙丁了。 甚至,一些中小地主家庭,连三代都要不了,就会直接变成陌生人乃至于仇人! 这是财帛动人心。 也是商品经济发展下的必然。 兄弟、叔侄? 有孔方兄亲吗? 所以,当下的社会主流,就是三代之外,不算亲戚。 但,那是普通人。 像吕家这样的顶级家族,就不是这样的。 虽然,吕家依旧会遵循父死诸子析产的操作来确保主家富贵。 但,随着吕家不断膨胀、扩大。 家族的旁系,那些三代之外的族人,也就成为了可用之材。 所以什么‘假臣之名’? 呵呵! 这和现代的临时工,是相同的操作。 没出事——他是我血脉相连的族侄啊! 出了事——彼假我之名,于乡间胡作非为,实在可恨!当依法治罪,绝不宽宥! 最妙的是,整个过程,都是自然而然的。 再怎么查,也查不出吕公著和他的家人们,在这里面所扮演的角色。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参与其中。 只是从中得利而已。 你要问——别人为什么赚了钱,还要上贡本家? 他孝啊!行不行? 类似这样的操作,在大宋的权贵家庭,非常普遍,而且很流行。 不过,这种操作,很快就会被时代抛弃。 因为,在现在就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范仲淹的义庄、义田、义学模式。 通过自己死后将财产,捐赠成族产,绑定宗族,实现一种另类的魏晋门阀制度,并最终在明清迭代成控制县乡,用宗法取代国法,用族规代替王法的宗族社会。 皇权从此不下乡! 地方官想收税,就必须和这些宗族族长合作。 所以,赵煦对现在的权贵家族的这些操作,有着极高的容忍。 最起码这些家族比宗族进步! 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糊涂了。 吕公著听着,却是流着眼泪,哽咽着道:“可……终究那乡中无辜,是因臣族人,以臣之名,迫害而死……”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臣实惭愧!” 说着,眼泪就从眼眶中掉落。 这是鳄鱼的眼泪! 赵煦见着,感慨道:“何谓‘天下臣’,朕今日知矣!” “朕有相公辅佐,必可致太平之世!” 然后,他就看向李常:“李相公,又是因何求去?” 李常伏拜于地,也从怀中取出一封劄子,呈在手上:“奏知陛下,臣之所以求去……” “乃是臣资材冗阘,自蒙陛下爱幸以来,于国事无所建功,只一心为己,常患有得失之念,更不曾为国进贤,为陛下举能……民事之利弊,臣更不识,陛下命臣掌天下词状,臣却有负圣恩,未能厘清天下冤狱,以至天灾屡来,寒暑交替,于是民间有言:今日侍郎当笔,莫望伸冤!” “国家厚养大臣所为万民也!” “今臣负天下望,惭愧至极,无颜以对陛下!” “唯请陛下罢臣,以谢天下!” 赵煦听着,感觉非常熟悉。 总觉得,李常的这些话,自己似乎在那里看到过? 想了想,他想起来了。 是刘安世、梁焘还有韩川等人,攻击李常的文字! 于是,赵煦看向李常。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李相公,你为什么要穿品如的衣服? 于是,赵煦命童贯下阶,将李常的自辩劄也收了上来。 然后他打开看了看,其上内容,与李常发言如出一辙。 茶意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