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诸事大吉

顾家三兄弟，脾气性格迥异。 老大这人心眼儿不坏，就是太倔，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从那回嫂子杜玲叫住他，却又不说话，顾岩就知道这夫妻俩肯定有事。 後来老三顾岭的话也佐证了他的想法。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瓜怂老大究竟能憋到什麽时候。 但他也明白，像老大这种人，被逼到跟弟弟开口，已经是把脸皮放在地上，不能再刺激了。 「就这麽待在乡下务农，确实不是个事。 刚子也不是外人，能帮一把，肯定要帮一把。」 听着这话，顾峰面露欣喜。 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老二奚落一番的准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老二这一番通情达理的话。 「你们想没想好，让他学点什麽？」顾岩问道。 顾峰连忙说道：「能有个机会就不错了，没什麽挑的。」 顾岩沉吟片刻，问：「要不，学开车？」 在顾岩开口以前，顾峰其实有这个念头，但他也明白，这年头的司机有多吃香。 他现在是求人，不敢奢望太高。 顾峰没想到，老二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真的？」 顾岩点点头，又说道：「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刚子学车跟别人不一样。 他这个户口问题不解决，想进首汽这样的国营单位门儿都没有，就是小集体也不行。 我的意思是，先让他去给人当个学徒，接触接触修车，慢慢练着开车，以後跟着我干。」 当学徒早在顾峰的预料之中，只是听到顾岩的後半句话，他有些意外。 「跟着你干？」 「我承包了两辆计程车，估摸着下个月能上路。 不过才联系了几个司机，眼下还不缺人。 但以後肯定要用人的，刚子有你和我嫂子这层关系，用着我也放心。」 顾岩闻言不由得心中惊叹，老二这也太能折腾了。 前段时间还倒腾外汇券、卖服装呢，现在又开始承包计程车。 「好，这样最好。」顾峰面露欣慰，他望向顾岩，神色郑重，「老二，大哥————谢谢你。」 「兄弟间，说这个干嘛。」 顾岩毫不居功，轻轻地摆手。 这让顾峰心里一阵熨帖。 直到回到小院胡同，他跟妻子杜玲提起这些话，仍充满感慨。 「你看看，我说什麽来着。 你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岩子的性格啊，像妈，嘴上不饶人，可对自家人那是没说的。 你没发现吗？这几回回家吃饭，他不是买肉就是买鸡蛋。 为什麽？还不是看你工资降了。」 顾岩帮着解决了亲弟弟的工作，杜玲对小叔子也充满了感谢。 说到最後，她不忘劝说道：「你啊，别总抱着大哥的面子不放。岩子是个能折腾的性子，你还看不出来吗？以後家里啊，保不齐都得跟着他沾光呢。」 听着这话，顾峰陷入沉默。 让他放下大哥的面子，顾峰一时半会儿还办不到。 但经过这回的事，他也确实意识到，老二确实已经今非昔比了。 一早，顾岭洗过澡，站在月份牌前，郑重其事地撕下前一日的日历。 8月10日，农历甲子年，七月十四。 宜嫁娶、祈福、搬家、出行、动土、开业————总之，诸事大吉。 从在街头练摊几到租柜台开店，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有时候想想，真有种做梦的感觉。 他正出神着，母亲的一只手拍在他後背。 「傻愣着干什麽呢？赶紧吃饭，别耽误了正事。」 顾岭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坐在桌前。 大哥顾峰问：「今儿开业，用不用我过去帮忙？」 「不用，都张罗好了。今儿开业，光卖货就行了。」 母亲端着碗，神色带着些担忧，「老三，可得好好干，要实在不行就赶紧关了。一个月3500块，他们怎麽这麽敢要，比地主老财还狠！」 「妈，今天开业，您能说点吉利话吗？」 大嫂杜玲劝道：「妈，西单那是什麽地方，哪有赔钱的商店啊，您就放心吧。」 顾岭笑起来，「大嫂这话说得对，这一个月3500块可不是白花的，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嘴上这麽说，实则心里同样藏着隐忧。 一个月3500块的租金，这还没算税和人工呢，得卖多少货才能回本啊！ 「好好好，都发财，发大财！这话行了吧？」 吃过早饭，母亲背着小波干家务，顾峰去厂里上班，大嫂送小月去托儿所。 顾岭骑上三轮车，出了小院胡同。 早上七点的西单没什麽人，顾岭站在红梅服装店前，店门还没开。 他们虽说是跟人联营的，但开店、关店这事，还得按照店里的规矩来。 他望着头顶的招牌，心情复杂，又盼又怕，有喜有忧，一言难尽。 「嘿，顾经理！」 顾岭又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吴红梅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他的心情不由得一松。 「你来了。」 「怎麽？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顾岭矢口否认。 「得了吧，你啊，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吴红梅望着店门，脸上笑容渐渐淡去，「其实我也挺紧张的。」 「你紧张什麽？」 「紧张生意啊，你们要是干几天干不下去了，我找谁给我发工资，只能再去卖冰棍儿了。 「」 顾岭不禁笑起来，「放心吧，就是为了你，这店也得开下去。」 这话说完，顾岭才意识到好像有些暖昧，他偷偷瞟了吴红梅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没察觉出什麽，才松了口气。 又等了几分钟，红梅服装店的人来了。 顾岭和吴红梅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订做好的横幅挂到店外。 横幅红底黄字，上写着「金城被服厂联营柜台开业大酬宾」的字样。 挂好了条幅，两人又开始抹柜台、挂衣服，对视之间，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忐忑。 与他们俩形成对比的是服装店的那些售货员们，嘴里闲聊着家常，手上不紧不慢地干着活。 时间逼近九点，顾岭往门前望了望，街上依旧没什麽人。 其实他也知道西单每天10点钟以後人流才能上来，可就是忍不住张望。 盼来盼去，客人没上门，倒是一堆花篮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