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天不容

许闲苦涩一笑，他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冷漠，没有丝毫感情 哪怕二百万年相伴攻伐，许闲于他而言，似与常人无异。 像是印证了那句老话，[君子之交淡如水] 许闲问他，“我们之间的事，真的结束了吗？” 他站在老剑藤的树荫里，周身泛着霭霭白辉，回道：“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许闲不语， 他继续说：“你想问便问吧？” 许闲不绕圈子，直言问道：“我想带走这棵老剑藤。” 他似乎没有丝毫意外，因为他本就知晓此间发生过的一切，自然也包括，许闲刨剑藤。 许闲继续问他，“能吗？” 没问行不， 没问给不， 而是问的能吗？ 他沉吟片刻，不答反问：“理由？” “因为它是道种。”许闲说，庸俗的回答，“只要是好东西，我都喜欢。” 他眸光稍淡，继续问：“喜欢就要得到吗？” 许闲如实回答：“我会尽我所能去争取。” 黑甲将军沉默了， 许闲耐心地等待着， 好半晌黑甲将军说：“我不能答应你。” 许闲轻轻蹙眉，似是情理之中。 黑甲将军却又冷不丁说道：“我也不会阻止你。” 许闲面露诧异，似是意料之外，“我好像...没听懂？” 不答应， 不阻止， 能拿，还是不能拿？ 小书灵和背棺仔也表示没听懂。 黑甲将军耐人寻味道：“我不答应你，因为我的存在，就是看着这棵老剑藤，我不阻止你，因为你算是我的传人，不管你承认不承认都是，所以我留下的东西，你拿与不拿，因由你来决断，不过其中因果，自也当由你来承受。” 许闲似乎懂了，他说：“我接受了你的馈赠，承袭你的传承，我当然承认，我想要老剑藤，其一是因为喜欢，其二便是因为你。” “因为我？”这下轮到黑甲将军不解了。 许闲点头道：“是的，因为你，我想让你放下在人世间的执念。” 黑甲将军日常沉默，深深凝望着少年。 许闲环顾天地四周，意味深长地揣测道：“我想，这方剑庭，困住的从不止是这老剑藤，同样也困住了你吧？” 黑甲将军的眸光以一种异常的频率闪烁着... 许闲语气加重，“老剑藤困于囚笼，你困于方寸之间。” 黑甲将军沉声问：“你想怎么做？” 许闲面带笑容，重复道：“我说了，我想带走老剑藤，想你放下执念。” 黑甲将军继续问：“你想替我，背负这份因果？” “你可以这么认为。” “理由？” 许闲咧嘴一笑，“因为我知恩图报。” “嗯？” 许闲一本正经道：“我许闲向来不白拿别人的好处，正可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得到了你的传承，接受了你的馈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不是？比如...让你解脱，替你分忧？” 黑甲将军似是拥有一双能看到人心的眼睛，语气轻巧道：“仅此而已？” 许闲没想过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无利不起早，我自然也有我的私心，我说了，我确实很喜欢这老剑藤。” “呵...你倒是坦率。” 许闲稍稍眯眼，“自然，要不，您先与我说说？” “什么？”黑甲将军明知故问。 许闲一一列举，“说一说剑庭为何在此？说一说老剑藤为何在此？说一说你那放不下的遗憾？” 黑甲将军回首，目光落向那棵老剑藤，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嘴巴里小声地嘀咕着，断断续续，“剑庭...剑藤...遗憾...” 继而回首，眸光内敛，“好，那便与说说。” 许闲洗耳恭听。 黑甲将军娓娓而言，“天地与我共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生与死，是万灵终究逃不过的劫数。” “死生，命也。” “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凡者窥仙，长生？” “仙者登帝，长生？” “帝者借道，长生？” “天地间何来长生？” “只是有人还没来得及生，有人还没来得及死...” “如浮游，朝生暮死，一日，” “如夏蝉，三月哀鸣，一季，” “如草木，枯荣一秋，一年，” “如凡，百载，” “如仙，万载，” “如我，亦不过几百万载而已。” 目光缓缓落向许闲，声音也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些许悲凉，“我与你说过，我的道，和常人的道不一样，” “我的道，杀伐过重，染人因果，” “我的道，天地不予，我偏硬取，” “平庸时，天地视我如蝼蚁，不屑一顾。” “得道时，天地惧我如虎狼，除之后快。” “而我，无非得万千大道之中的一道而已，岂能敌得过天道？” “我偏不认命，” “凡人谤我，斩凡，” “仙人阻我，斩仙，” “神明欺我，斩神，” “大道拦我，斩道，” “可天不容我....” “落雷劫，我不死。” “落杀劫，我不屈。” “落三千道劫...” “呵呵，我不甘，可我知道，我不死，天不允。” “我不惧天，可天不容我，不止不容我，与我有羁绊的一切，天皆不容...” “族人横死。” “亲人寿尽。” “萍水相逢者，因我遭劫，” “深交故友者，因我所累，” “我怒，我愤，我怨，我持剑踏天，与其一争。” “我应该是败了。” “是的，我确实是败了。” “我觉得还好，活够了，打够了，也累了。” “可人这一生，总有一些事情，便是死了，也无法释怀。” “不止一件，” “遗憾本就是人生常态。” “却分轻重，分缓急...” “比如，” “我的道，虽遭天妒，却不该亡于我手，我想将它留下来。” 话音潺潺，他终于给出了他的结论和答案： “所以，吾生死之际，立下剑庭，栽种剑藤，” “剑藤至此千年花开，千年结果，千年落果，” “剑庭三千年一开，天下万灵，皆可入其中，观摩我的道，参悟我的道，” “天不予，” “我自应，” “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我等在这里，” “等岁月蹉跎，” “等时光荏苒，” “等到天道遗忘了我，” “等到天地容下了我，” 语气加重，眼神真挚，字字清晰。 “今日，你来了！” “而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