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350章 我来给这场闹剧,收个尾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二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

卢泰西亚的天空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云层压很低。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但这座城市已经醒了。

在市中心的市政厅广场,数以千计的工人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穿着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法兰克国家复兴基金的徽章。

警察在维持秩序,但他们手里没有拿警棍,因为并不需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被废弃的西区纺织厂工业园,死寂像是一块墓地。

这里没有欢呼声,只有因为年久失修而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偶尔跑过的老鼠。

……

太阳王宫,化妆间。

贝拉公主坐在落地镜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的她一套剪裁利落的收腰礼服,肩膀上披着一条象徵权力的金色绶带。

这身衣服是李维建议的。

他说,既然要推行工业化,统治者的形象就不能太像个花瓶。

贝拉深吸了一口气,手有些微微发抖。

「紧张?」

希尔薇娅的声音从後面传来。

这位奥斯特皇女正靠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有点。」

贝拉坦诚地回答。

「今天会有无数人看着我,还有全法兰克的报社等待着我的发挥。」

「别怕。」

希尔薇娅走过来,帮贝拉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胸针。

「李维说了,今天的主角其实不是你,也不是那个什麽基金。」

「那是谁?」

「是那个火车头。」

希尔薇娅指了指窗外远处的火车站方向。

「只要那个大家伙喷出蒸汽,只要物资开始流动,下面的人就会欢呼……从市政厅广场结束後,我们一去过去,你只需要站在那里,保持微笑,然後剪断彩带就行了。」

贝拉苦笑了一下。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希尔薇娅……你有一个能把所有复杂问题都简化成流程的男人。」

「羡慕也没用,他是我的。」

希尔薇娅意地哼了一声。

「走吧,李维和可露丽已经在车上等我们了。」

……

卢泰西亚西区,废弃纺织厂外围。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

理察坐在一辆伪装成货运马车的车厢里,正在最後一次检查他的魔装铠。

厚重的黑钢装甲板覆盖了他全身,内部的链金核心正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金属颈甲发出哢哒一声脆响。

在他对面,坐着法兰克近卫骑士团团长,卢卡斯。

卢卡斯的装备和理察截然不同。

那是一套银白色的魔装铠,法兰克王室特供。

线条流畅,装甲轻薄,并在关键部位铭刻了大量的风系加速法阵。

很显然,法兰克人更在意灵巧跟优雅。

不过车厢里的气氛很沉闷。

这里一共二十名骑士。

十名奥斯特铁十字骑士,十名法兰克近卫骑士。

他们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互相看不顺眼。

「还有五分钟。」

卢卡斯看了眼挂在一旁的怀表。

「再次确认情报……罗什福尔伯爵说,那个叫索雷尔的神棍就在地下室里。我们的任务是突袭,不是拆迁,我不希望看到你们把整栋楼都炸塌了。」

理察透过面甲的缝隙,瞥了卢卡斯一眼。

「你们法兰克人就是麻烦……既然是去杀虫子,那就应该用火烧!要是按我的脾气,直接把野战炮推过去,那什麽都解决了。」

「这里是法兰克,是卢泰西亚。」

卢卡斯盯着理察。

「而且地下室里可能有易爆的链金材料,如果炸了,方圆两个街区都会遭殃。」

「行行行,你是地头蛇,听你的。」

理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那待会儿你们先上?反正你们跑快。」

「我们当然会先上。」

卢卡斯骄傲地抬起头。

「让你们看看什麽叫战术突入,而不是只会用脸撞门。」

理察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

「好啊……希望待会儿你要是尿裤子了,还能跑这麽快。」

……

市政厅广场,主席台。

上午六点三十。

李维站在主席台的侧後方,并没有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手里拿着那块怀表,拇指轻轻摩挲着表盖。

台下人山人海。

已经有民众看到了贝拉公主跟希尔薇娅皇女殿下,他们开始爆发欢呼声。

即便说仪式离正式开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军乐队已经在检查了,准备先後奏响两国国歌。

这是一种很妙的景象。

两个世仇国家,此刻它们的旗帜正在一起飘扬。

「这就是你要的效果吗?」

可露丽站在李维身边,小声问道。

「你看那些人的眼神,他们真的相信生活会变好。」

「只要火车在跑,只要工资在发,他们就会信。」

李维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那边应该开始了。」

「那边?」

可露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维指的是什麽。

「罗什福尔伯爵说有把握吗?」

「有没有把握不重要。」

李维合上表盖,眼神平静。

「重要的是,不管那边发生了什麽,都不能影响这边的剪彩,这里的礼炮要按时响。」

……

西区,纺织厂地下入口。

「行动!」

随着卢卡斯的一声低喝,两名法兰克近卫骑士如同银色的闪电般冲了出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脚下的风系法阵闪烁,几乎在瞬间就跨越了三十米的空地,来到了纺织厂那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没有任何停顿,两把附魔的长剑交叉挥出。

风切——!

两道青色的剑气闪过,那扇厚重的铁门像纸糊的一样被切成了四块,轰然倒塌。

「安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而致命。

卢卡斯回头看了一眼理察,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理察没说话,只是扛起那把一人高的巨型重剑,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他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像一头批了甲的犀牛冲入了文明世界。

一行人迅速突入厂房内部。

太安静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这里是情报中显示的极端教派据点,按理说应该有守卫,有陷阱,甚至有狂热的信徒拿着炸药冲出来。

但现在,这里空荡荡的……

巨大的纺织机早已被搬空,只剩下空旷的车间,地上满是厚厚的灰尘。

「不对劲。」

理察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握拳示意停止。

「怎麽?」

卢卡斯虽然看不惯理察,但也知道这货虽然看起来粗鲁,但战场直觉很准。

「灰尘。」

理察指了指地面。

「你看地上的脚印。」

卢卡斯低头看去。

灰尘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车间尽头的那个地下室入口。

但问题在於,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

而且那些脚印……

很怪!

有的像是人的赤脚,但脚趾分很开。

有的像是某种四肢着地的野兽,但却留下了类似手掌的痕迹。

还有的,像是什麽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拽留下的粘液痕迹。

「罗什福尔的情报说这里只有三十个人。」

理察的声音变凝重。

「但这地上的痕迹,起码有一百个。」

「也许是他们召集了更多信徒。」

卢卡斯握紧了手里的长剑,剑身上的符文开始亮起。

「不管有多少人,在魔装铠面前都是肉块……继续推进,目标地下室。」

他不能退。

他是法兰克近卫骑士团的团长,如果在这里因为几个脚印就撤退,那他在奥斯特人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第一小队,跟我下!」

卢卡斯一马当先,带着五名法兰克骑士冲向了那个黑洞洞的地下室入口。

理察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的面子工程……二队,跟上!重盾顶在前面!」

……

市政厅广场。

「现在,我宣布,法兰克国家复兴基金,正式启动!」

贝拉公主的声音通过扩音阵列,传遍了整个广场。

砰——!

砰——!

砰……

礼炮轰出。

人群沸腾了。

无数顶帽子被扔向空中,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淹没了主席台。

他们即将目送贝拉公主一行人前往火车站,为那列已经停靠等待的火车剪彩。

李维站在後面,轻轻鼓掌。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但在他的视野边缘,他看到几个负责外围安保的士兵正在焦急地向这边打手势。

罗什福尔伯爵原本应该站在台下,但现在他不见了。

李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出事了?

……

纺织厂,地下二层。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地下的死寂。

那是一名法兰克骑士的声音。

就在几秒钟前,他们刚刚冲破一道木门,进入了这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染料的,现在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仓库的中央,摆着那个情报里的箱子。

箱子已经打开了……

索雷尔神父就站在箱子旁边。

他没穿神袍,而是赤裸着上身,皮肤上画满了扭曲的黑色符文。

他的双眼已经被挖去,留着两个黑色的血洞,嘴里念念有词。

而那名发出惨叫的骑士,此刻正被一只从阴影里伸出来的触手死死缠住。

那不是普通的触手。

那是由无数个人的手臂、大腿、内脏强行缝合在一起组成的肉块。

它力大无穷,上面的粘液带有极强的腐蚀性。

滋滋滋——

那名骑士腿部的银白甲叶在粘液的侵蚀下冒出青烟,防御阵列瞬间过载崩碎。

「救我!团长!」

骑士挥剑乱砍,但在那种扭曲的血肉怪物面前,物理攻击似乎收效甚微。

「冷静!!」

卢卡斯大吼一声。

剑光闪过,卢卡斯为他争取了可以行动的空间。

但这似乎激怒了黑暗中的东西。

更多的东西涌了出来。

有长着三颗人头的巨犬,有全身流淌着黑泥的变异信徒,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形容形状的肉块聚合体。

它们像潮水一样,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什麽鬼东西?!」

理察带着人冲了进来。

他看到的景象简直就是地狱的翻版。

「怎麽比那晚还恶心?!」

理察怒吼一声,他想起了两年前,也就是94年在魔武交流大会期间发生的恐怖袭击。

「给老子滚开!!」

他手中的巨型重剑嘶鸣起来,剑刃上的带着红热的斗气。

理察直接撞进了怪物堆里。

噗嗤——!

重剑横扫,将两只扑上来的缝合怪拦腰锯断。

腥臭的黑血喷溅在理察的头盔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别恋战!这些东西杀不完!」

卢卡斯一剑刺穿了一个怪物的核心,大声喊道。

「先杀解决那个神棍!那是源头!」

「怎麽过去?!这中间全是肉墙!」

理察一脚踹开一个试图抱住他腿的变异体。

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数量的问题。

这里的空气中充满了高浓度的诅咒魔力。

奥斯特骑士们的魔装铠还好,毕竟是傻大黑粗的工业品,抗造。

但法兰克骑士们那种精密的灵巧型铠甲开始出问题了。

「团长!我的阵列卡住了!」

「我的灵觉失效了!」

「我的回路在逆流!啊——!!」

一名法兰克骑士的铠甲突然喷出幽蓝的火花,那是魔力过载的徵兆。

下一秒,他被三只怪物扑倒,锋利的骨刺直接刺穿了装甲的缝隙,扎进了他的大腿。

鲜血喷涌而出。

「该死!!!」

卢卡斯目眦欲裂。

他想去救,但更多的触手挡在了他面前。

无力……

一种冰冷的无力感瞬间笼罩了卢卡斯。

他看见过战友牺牲。

但不能每一次都是这样……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倒下……

这就是这群神棍想要的吗?

卢卡斯脑海里闪过那个索雷尔的脸。

「发什麽愣!想死吗!」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卢卡斯的肩膀,把他往後一扯。

轰!

一道黑色的腐蚀射线打在卢卡斯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瞬间被溶出一个大坑。

理察挡在他面前,举着重剑。

「别像个娘们一样在那哭丧!」

理察吼道。

「还没死绝呢!向我靠拢!结圆阵!」

理察的重剑表面已经变成了黑色,那是被腐蚀的痕迹,同时上面挂满了碎肉。

但他依然像一座铁塔一样立在那里。

「你们法兰克人除了长好看一无是处!」

理察一边用重剑砸碎一只怪物的脑袋,一边骂道。

「连死都不会死!还老子教你们!」

他冲了进去……

「呃啊——!!!!!」

在一道道惊悚的目光中,在链金核心过载与斗气反噬的危险下,理察强行将法兰克的骑士从触手中拖了回来。

卢卡斯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屈辱,感激,还有一种不不承认的敬佩。

「闭嘴吧,蛮子!」

卢卡斯重新握紧了剑,冲到了理察身边。

「谁死谁後面还不一定呢!」

骑士们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

而在他们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怪物潮,以及站在高处疯狂大笑的索雷尔神父。

「奉献吧!为了主!让这污秽的钢铁时代终结吧!!」

索雷尔张开双臂,那个箱子里涌出的黑泥开始汇聚,形成了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畸形肉山。

它已经顶破了天花板,正等着解决这群人,正式走上地面。

呼——

肉山举起巨大的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那小小的钢铁圆阵砸了下来。

完了……

这是卢卡斯和理察心中同时闪过的念头。

这种体量的一击,即使是重型魔装铠也扛不住。

理察举起重剑,做好了全身断裂的准备。

卢卡斯同样举剑,准备奋力一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

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在那巨大的肉山手臂即将砸落的一瞬间——

一道光!

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极其耀眼的银色光线,在这个昏暗污秽的地下室里亮起。

它就像是黎明时分划破夜空的第一缕晨曦。

无声无息。

那条巨大的肉山手臂,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紧接着,一条细几乎看不见的血线在手臂的根部显现。

哗啦——

整条巨大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平滑地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腥臭的血浆。

「谁?!」

索雷尔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看向入口处。

在那堆满怪物屍体的入口阴影里。

一个人正缓缓走进来。

他没有穿魔装铠。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剑。

那不是骑士们常用的阔剑或重剑,而是一把看起来细仿佛随时会折断的细剑,剑身裹着一层破布。

但这把剑上,此刻正缭绕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气息。

那是纯粹的,没有任何魔法元素掺杂,仅仅属於人类武技巅峰的……

剑意!

来人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理察和卢卡斯,又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肉山。

「这就是所谓的神的愤怒吗?」

男人的声音平静。

「看起来,也不过是一堆烂肉罢了。」

卢卡斯瞪大了眼睛,他认出了这个人。

即使这个人最近喜欢乱跑,即使这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但每一个法兰克练剑的人,都不可能认不出这个身影。

「维尔纳夫……」

卢卡斯颤声说道。

法兰克剑圣……

世界魔武交流大会个人战,实至名归的第一人。

维尔纳夫没有回应。

他只是轻轻抖了抖手腕,那一层裹在剑上的破布瞬间粉碎,露出如秋水般明亮的剑身。

「我来给这场闹剧,收个尾。」

维尔纳夫将剑尖指向索雷尔。

……

市政厅广场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後。

通往中央火车站的大道已经被清理出来,两旁挤满了挥舞着小旗子的市民。

为了这次仪式,卢泰西亚市政厅特意调来了四匹纯白色的战马,拉着那辆敞篷的王室马车。

马蹄铁敲击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贝拉公主坐在马车後排的主位上,她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抬手向两旁的人群挥动。

但在面具之下,她的後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因为她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在这座欢庆的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有人正试图把这一切炸上天。

「手抬高一点。」

坐在她旁边的希尔薇娅低声提醒道。

这位奥斯特皇女并没有像贝拉那样紧绷,她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路边一家面包店橱窗里的新品。

「你的笑容有点僵硬了,贝拉。」

希尔薇娅保持着那个高傲的坐姿,嘴唇几乎不动地说道。

「要是让那些记者看到你一副去上刑场的表情,明天的报纸标题可就难听了……我很难不想像那是刑场。」

贝拉咬着牙,维持着那个笑容:

「罗什福尔伯爵还没有消息传来吗?如果那些疯子冲进了火车站……」

「那就让他们冲。」

坐在对面的李维开口了。

他还是那个姿势,靠在软垫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情淡漠像是个局外人。

可露丽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列车时刻表,正在用钢笔在上面做最後的核对。

这两人对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充耳不闻。

「殿下,您要明白一件事。」

李维看着贝拉,语气平稳。

「政治仪式是一种表演,而意外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只要最後的结果是我们赢了,过程中的惊险只会增加您的传色彩。」

「这可是拿着几千人的性命在表演。」

贝拉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不,这是在止损。」

李维纠正道。

「如果不在今天把那颗脓包挤破,它就会烂在法兰克的骨头里……而且,我已经给他们准备了最好的医生。」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骑警从侧面快马赶了上来。

他并没有惊动周围的卫队,因为那个人是罗什福尔伯爵的心腹。

骑警靠近马车,压低声音,隔着车窗向李维递过一张摺叠的纸条。

李维接过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句话:

【那把剑已经出鞘。】

李维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手指一搓,当着贝拉的面,将那张纸条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正如我所说。」

李维拍了拍手上的灰。

「医生到了。」

「是谁?」

贝拉看着李维那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您认识的。」

李维转头看向窗外那些为了生计而欢呼的人群。

「一个曾经迷茫,不知该为谁挥剑的男人。」

李维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公馆的会面。

以及那把号称法兰克最快的剑,对他们的保证——

「只要粮食能进来,只要能分到平民手里……在卢泰西亚,没人能动您一根头发!这是我,罗兰·德·维尔纳夫的承诺!」

……

此时此刻,西区纺织厂地下二层。

承诺正在兑现。

所谓的神迹,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如此脆弱。

那个由无数屍块缝合而成的三层楼高的肉山怪物,此刻正处於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不是它不想动。

而是它动不了。

维尔纳夫站在那堆肉山面前,相比於那个庞然大物,他渺小像是一只蚂蚁。

但他手中的那把细剑,却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里划出了一道道银色的轨迹。

那些轨迹并不快,甚至肉眼都能看清清楚楚。

第一剑,横切。

并没有剑气纵横的景象,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把细剑只是平平无地划过了空气。

然而,那座肉山刚刚试图再生的三条触手,就在根部齐刷刷地断裂了。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上面的肌肉纹理都被切断整整齐齐。

噗通……噗通……噗通……

沉重的肉块砸在地上。

索雷尔神父站在高台上,那双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流露出了某种不可置信的恐惧。

「这不可能……这是主的恩赐!这是不死之躯!」

索雷尔疯狂地挥舞着双手,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眼的血光。

「杀了他!吞了他!」

肉山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咆哮,它那巨大的躯体开始膨胀,无数张长在身体各处的嘴巴同时张开,喷吐出黑色的腐蚀酸液。

那是大范围的覆盖攻击。

在这个狭小的地下空间里,根本无处可躲。

理察举起已经被腐蚀坑坑洼洼的重剑,大吼一声:「躲到我後面!」

他和卢卡斯下意识地想要结阵防御。

但下一秒,他们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那个穿着破风衣的男人,面对着漫天的酸液雨,竟然迎面走了上去。

他没有举剑格挡。

他只是在走。

他在那密集的酸液雨中穿梭,步伐闲适就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园散步。

这是一种极度违和的画面!

明明那些酸液几乎是封锁了所有的空间,但每当一滴酸液即将落在他身上时,他的身体就会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晃动一下。

侧身,低头,转腕。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些足以蚀穿钢铁的液体,就那样贴着他的风衣下摆,贴着他的帽檐,落在了空处。

滋滋滋——

地面被腐蚀出一片片白烟,而维尔纳夫身上,连一滴灰尘都没有沾上。

「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卢卡斯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作为法兰克近卫骑士团的团长,他自问也是高阶骑士,见识过无数强者。

但这种技巧……

已经超出了技的范畴。

这是超凡入圣了!

理察则更加直白,他张大了嘴巴:「这……还是人吗?!」

维尔纳夫已经走到了肉山的脚下。

他停住了脚步,微微抬头,看着那个还在疯狂蠕动的怪物。

「太丑陋了。」

他轻声评价道。

「既没有生物的对称美,也没有机械的逻辑美……只是一堆欲望的堆砌。」

他抬起手,手中的细剑轻轻一抖。

嗡——

这一次,剑鸣声不再尖锐,而是低沉像是一声叹息。

维尔纳夫的身影消失了。

在理察和卢卡斯的眼中,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道残影在那个肉山的周围闪现,每一道残影都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那一瞬间,仿佛有几十个维尔纳夫同时在进攻。

没有华丽的魔法光效,只有纯粹极致的物理切割。

刷刷刷刷刷——

密集让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响彻了地下室。

一秒钟……

只有一秒钟!

维尔纳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肉山的背後。

他背对着怪物,手里的细剑斜指地面,一滴黑色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

「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粗布,慢慢地擦拭着剑身。

身後,那座巨大的肉山突然僵硬了。

紧接着,无数道细密的血线在它庞大的身躯上显现。

就像是一块被精密切割过的豆腐。

哗啦——!!!

那座让理察和卢卡斯陷入苦战的怪物,瞬间崩解。

它变成了成千上万块大小均匀的碎肉,稀里哗啦地垮塌下来,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屍山。

而在那堆屍山的顶端,只有索雷尔神父还站着。

但他脚下的支撑物已经没了。

他狼狈地从高处摔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那些碎肉里。

「啊!!」

索雷尔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试图爬起来,但一把冰冷的细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维尔纳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教会里颇有名望的神父。

「这就是你的神吗?」

维尔纳夫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它连我都挡不住,又怎麽挡住那个就要碾过来的新时代?」

索雷尔趴在腥臭的血肉里,他身上的符文开始黯淡,失去了魔力的支撑,他的身体开始迅速枯萎。

但他却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吗?」

索雷尔抬起那张已经没有人样的脸,空洞的眼眶死死对着维尔纳夫的方向。

「维尔纳夫……你这把剑确实快……但你杀了肉体,杀了人心吗?」

「什麽意思?」

维尔纳夫皱眉,手中的剑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索雷尔的皮肤。

「咳咳……哈哈哈哈!」

索雷尔咳出一口黑血,笑更加癫狂。

「你们以为这里是主战场?你们以为那个箱子就是大杀器?

「错了……都错了!

「真正的祭品……不在箱子里!」

索雷尔猛地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了地下室深处的一扇暗门。

那扇门一直被肉山挡在後面,直到现在才露出来。

「玛德琳修女早就带着孩子们走了……那是十二个纯洁的容器!那是十二个被主选中的天使!

「就在现在……就在那个火车站!」

索雷尔的声音变尖锐刺耳。

「七点十五分!只要第一声汽笛响起……只要那个该死的火车头开始喷气……

「轰——!!!」

索雷尔模仿了一个爆炸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极度陶醉的神情。

「那种纯净的灵魂共鸣,会把整个火车站,把那个所谓的贝拉公主,把那个该死的李维·图南……全部送进地狱!!」

然而,维尔纳夫只是悲悯地看着他。

甚至其他人骑士也悲悯地看着他。

「确实,我绝无可能对孩童出手。」

维尔纳夫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任何担忧。

「你……」

索雷尔似乎是意识到什麽,明明已经没有了双眼,但随着空洞的眼眶张大,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歇斯底里。

「不…不可能!!」

「闹剧结束了,神父。」

噗嗤!

他一剑刺穿了索雷尔的喉咙,终结了这个疯子的呓语。

……

时间倒回至早晨五点五十分。

地下二层连接着一条通往卢泰西亚老旧下水道的暗道。

玛德琳修女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

麻绳的另一端,串着十二个孩子。

这些孩子大多六七岁,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袍,赤着脚走在污水中。

他们的眼神呆滞,瞳孔涣散,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每一个孩子的额头上,都用鲜血绘制了一个复杂的逆十字法阵。

「快点!为了主!快点!」

玛德琳修女神经质地拉扯着绳子,嘴里不断地咒骂着。

她听到了上面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奥斯特人的走狗来比预想的要快。

不过没关系……

只要把这些容器带到火车站地下的预定位置,只要那个汽笛一响,共鸣就会开始。

这十二个孩子体内积蓄了半年的诅咒之力就会瞬间爆发。

那种当量的诅咒,不需要火药,就能让半个卢泰西亚火车站的人瞬间脑死亡,灵魂被抽乾……

那将是最盛大的献祭!

前方就是出口了,只要推开那扇锈死的铁栅栏门,就能进入城市排水系统的主干道,直通火车站地下室。

玛德琳修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她伸手去推门。

推不动……

不是因为锁死了,而是因为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靠在铁栅栏上,手里拎着一把用破布裹着的细剑,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挡住了路。

「早上好,修女。」

维尔纳夫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玛德琳修女猛地停下脚步,她认这张脸。

法兰克最强的剑士,整个国家的骄傲!

「让开!异端!」

玛德琳尖叫道,她一把抓过离她最近的一个小男孩,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男孩的脖子上。

「这是主的旨意!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立刻献祭他!虽然在这里引爆威力会小一点,但也足够把这几公里的下水道炸塌,把你埋在屎尿里!」

维尔纳夫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

男孩没有哭,也没有挣扎,甚至连眨眼都没有。

他已经被药物和洗脑彻底摧毁了自我意识。

「你们管这个叫神圣?」

维尔纳夫问道。

「这是救赎!在这个肮脏的工业时代,只有毁灭肉体才能让灵魂升入天堂!」

玛德琳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不懂!你们这些被机器异化的行屍走肉根本不懂!」

「我确实不懂。」

维尔纳夫闭上了眼睛。

「我只知道,那个叫李维·图南的年轻人跟我说,这些孩子如果活着,会被送到新的技工学校,会有热牛奶喝,会长大,会去开机器,会去谈恋爱。」

「那是堕落!!」

玛德琳尖叫。

「也许吧。」

维尔纳夫的手搭在了剑柄上。

「但在我看来,那样庸俗地活着,比被你们炸成灰要好多。」

「去死吧!」

玛德琳修女感受到了杀意,她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的匕首,刺向男孩的脖子,同时开始念诵引爆咒语。

她的动作很快……

在教会的狂信徒中,她的身手算是敏捷的。

但在剑圣面前,她慢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锵——

昏暗的下水道里亮起了一道银线。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气,只有极致的速度和精准。

玛德琳修女的手腕在一瞬间被切断。

那只握着匕首的手掉落在污水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啊!!!」

迟来的剧痛让玛德琳发出惨叫。

但这还没完。

维尔纳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了她,来到了那串孩子中间。

刷刷刷刷——

细剑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

并不是在杀人。

他切断了那根串着孩子们的麻绳。

紧接着,剑尖精准地挑破了每一个孩子额头上那个血色法阵的关键节点。

魔力回路被物理切断。

原本在那十二个孩子体内翻涌的诅咒能量,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消散在空气中。

孩子们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维尔纳夫收剑入鞘。

这一套动作,耗时不到半秒。

玛德琳修女捂着断腕,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引以为傲的献祭仪式,她的心血,就在这一眨眼间被破坏了!

「你……你做了什麽……」

「切断了引线而已。」

维尔纳夫转过身,看着瘫倒在地上的玛德琳。

「图南阁下说,像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主会惩罚你的!你在与神为敌!」

「如果神就是让你这种人来代言的话……」

维尔纳夫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细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玛德琳的心脏。

「那这种神,不信也罢。」

他拔出剑,在玛德琳的袍子上擦了擦血迹。

这时候,下水道另一头的黑暗里,跑出来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别行动人员。

他们是对外安全总局安排的收尾部队。

「请你们照顾好他们。」

维尔纳夫指了指地上的十二个孩子。

「是!维尔纳夫大师!」

领头的行动队长敬了个礼,迅速带人抱起昏迷的孩子们撤离。

维尔纳夫整理了一下帽檐,转身向着纺织厂的方向走去。

那里还有个问题需要处理。

他赶时间。

因为他不想错过七点十五分的汽笛声。

……

时间回到现在。

七点十四分。

中央火车站的站台上。

巨大的红丝绒地毯从贵宾通道一直铺到了站台中央。

那里停着一列崭新的火车。

黑色的车身在晨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巨大的红色动轮比成年人还要高。

车头前方挂着大红花,两侧插着奥斯特和法兰克的旗帜。

这是【联合号】。

它将满载面粉和工具机驶向南方。

它是图腾……

贝拉公主站在那把剪刀前。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她不知道西区那边怎麽样了,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圣灵容器有没有被拦截。

她只知道,如果在那一声汽笛响起的瞬间发生爆炸,那麽不仅是这列火车,连同法兰克王室最後的威信,都会被炸上天。

「还有一分钟。」

李维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声音低沉而稳定。

「殿下,调整呼吸。」

贝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如果……我是说如果,爆炸发生了怎麽办?」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那我就挡在你前面。」

李维的回答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但不会发生的,相信专业人士。」

贝拉愣了一下,她想回头看一眼这个男人,但在这种场合下她不能回头。

她只能感觉到背後那个男人的存在感。

冷酷,理智,但也异常可靠。

七点十四分五十秒。

站台上的司炉工铲进了第一铲煤。

炉膛红了。

蒸汽压力表的指针开始跳动。

七点十五分。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冲天而起。

白色的蒸汽柱如同喷向天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阴霾。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贝拉闭上了眼睛,握紧了剪刀。

索雷尔神父预言的毁灭,那个所谓的灵魂共鸣大爆炸……

没有发生。

没有火光,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蒸汽机那强有力的、富有节奏的轰鸣声。

况且、况且、况且……

那是钢铁的心跳。

「剪。」

李维短促地提醒道。

贝拉猛地睁开眼,手中的金剪刀用力合拢。

哢嚓。

红色的绸带断裂,飘落在地。

「万岁!!」

「天佑法兰克!!」

「和平万岁!!」

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在站台上爆发。

数千名观礼的市民和工人挥舞着帽子,军乐队奏响了激昂的进行曲。

贝拉看着那列缓缓启动的火车

她的腿有点软,但她站住了。

她赢了。

或者说,他们赢了。

希尔薇娅在旁边兴奋地鼓掌,甚至想吹口哨,但被可露丽瞪了一眼後忍住了。

李维退後了一步,把自己隐没在阴影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分秒不差。

他看向西区的方向。

虽然这里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叫索雷尔的旧时代残党,此刻应该已经咽气了。

「时代变了,神父。」

李维在心里轻声说道。

「现在能决定生死的,不是神,是人。」

他合上怀表,转身对可露丽低声吩咐道:

「让报社发稿吧……标题就叫《法兰克的新黎明:钢铁巨兽吹响复兴号角》……至於西区那边的事……」

李维顿了顿,挑了挑眉。

「就说是瓦斯管道泄漏,造成了一起遗憾的安全事故……市政厅将拨款修缮,并以此为契机,全面升级西区的地下管网。」

这就是真相……

可露丽飞快地记了下来。

「明白,这就去办。」

火车加速了。

它拖着长长的白烟,载着沉重的物资,轰隆隆地驶出了车站,驶向那片广阔的原野。

阳光终於穿透了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