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359章 以前的战争,结束了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三月二十六日,傍晚。

贝罗利纳,帝国军官高级宿舍区。

这是一栋位於卫戍区边缘的三层红砖小楼,专门分配给高级军官居住。

在帝都这期间,李维也暂时搬到了这里。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调。

一张宽大的书桌占据了房间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地图和墨水瓶。

墙上挂着那幅李维从金平原带回来的,已经有些卷边的铁路网图。

李维坐在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就在十分钟前,皇太子威廉派来的侍从官送来了一份加急的通知,以及一堆关於陆军大学阶梯教室的平面图和设备清单。

「让我在陆大发表总体战课题?」

李维看着那份印着皇室徽章的通知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有点意思啊。」

他把钢笔扔在桌子上,身体向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後。

这种事情,他并不感到意外。

事实上,如果皇室,或者说威廉皇太子在看过了他在金平原搞的那一套的操作後,还不能意识到这套体系在战争潜力上的恐怖之处,那奥斯特帝国也就不用想着去继续进取了,趁早洗洗睡吧。

总体战……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很新鲜,甚至有些刺耳。

对於陆军大学里某些把战争视为一种高贵的艺术,讲究骑士精神和决战时刻的老派将军们来说,把战争变成一道冷冰冰的数学题,变成关於煤炭产量、铁路运力和卡路里摄入量的计算,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但李维很清楚,这是必然的进化。

「既然要把我架在火上烤,那我就把火烧更旺一点。」

李维自言自语道。

他坐直了身子,重新拿起钢笔,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写下了那个标题:

《论总体战:工业化时代的国家动员与毁灭机制》

然後,他开始列提纲。

他需要用最详实的数据,最冷酷的逻辑,去解剖现在的奥斯特军队,告诉他们,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术胜利,在未来的工业绞肉机面前,是多麽的脆弱。

第一部分,从後勤开始。

李维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他需要计算,一个标准的步兵师在堑壕战状态下,每天消耗的弹药量是多少。

不是按照现在的教条手册上写的基数,而是参考但泽走廊那种对峙的实战数据,再进行推演。

现有重机枪的弹药消耗,火炮的身管寿命,士兵在寒冷战壕里对热量的需求增幅……

以及士兵精神的耐受程度。

这些数据在他脑海里像是流动的溪水……

但他需要把它们变成洪水,去冲垮陆大那些教官的脑子。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很有节奏的敲门声。

李维的思绪被打断了。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挂锺。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这个时间点,如果是理察,那家伙会直接在门外大喊大叫或者是直接撞门进来。

如果是公事,门外的人会先喊报告。

这麽礼貌且克制的敲门声,会是谁呢?

「请进。」

门被推开了。

可露丽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米色的披肩。

头发也没有像在办公室里那样盘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财政官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女子的温婉。

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心神不宁的消耗。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手包,手指紧紧地捏着包带。

「李维……」

可露丽喊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想来找李维谈谈。

她的父亲,财政大臣洛林,那天带她回去的晚宴……

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作为家族里最小的女儿,却掌握着连父兄都忌惮的财政权力,夹在亲情和利益中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

她想找个人说说话,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而在这个偌大的帝都,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维。

但是,当她进来,第一眼就看到李维书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看到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的草稿纸……

可露丽犹豫了。

她知道李维最近有多忙。

刚刚回国,既要应付皇室的询问,又要筹备说服枢密院认可煤钢共同体的事情。

而现在看来,还有新的任务压在他身上。

肯定又是关乎国家大事的工作。

突然,可露丽觉自己是那麽的矫情和微不足道。

「抱歉。」

可露丽下意识地後退了半步,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我、我只是路过,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吃饭……既然你在忙,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动作很快,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想要逃离现场。

「可露丽。」

李维的声音从背後传来。

可露丽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李维推开椅子,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问可露丽为什麽来,也没有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烦。

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可露丽的手腕。

稍微用了一点力,把她拉进了房间。

然後,反手关上了门,顺便把门锁哢哒一声扣上了。

「我正头疼呢。」

李维拉着可露丽走到书桌前,把她按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

「你来正好,简直是救星。」

可露丽有些发懵地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面前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又抬头看着李维。

「救星?什麽救星?」

「算帐。」

李维指着桌上的草稿纸,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威廉皇太子给了我一个苦差事,下周一要去陆军大学讲课……你也知道,那帮老将军最难伺候,光讲道理他们是听不进去的,拿事实砸死他们。

「但是我这边的铁路运力换算,还有工业产能的折旧率,算我头都要炸了。

「你知道的,我擅长制定战略,擅长挖坑害人,但是这种精细到小数点後好几位的计算……真的不是我的强项。」

李维说着,把一支钢笔塞进可露丽的手里,然後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依靠。

「帮帮我,可露丽小姐。

「如果是你的话,这些东西半个小时就能搞定吧?

「不然我今晚估计是别想睡了。」

可露丽握着那支还带着李维体温的钢笔,看着李维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太了解李维了。

这个男人有着超脱寻常的大脑,他在金平原做空粮食的时候,可是把每个人都算清清楚楚,怎麽可能会被这点数据难住?

他在撒谎。

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也在用一种最笨拙,但也最温柔的方式,把她留下来。

但他没有问。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被家里欺负了?」,也没有问「你是不是很难过?」

他只是说「我需要你!」。

这一刻,可露丽感觉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突然松开了。

那些在大哥咄咄逼人的质问下产生的委屈,那些在父亲沉默注视下产生的压力,在这一瞬间,都被这个充满了依靠感的房间隔绝在了外面。

这里只有一个被需要的助手。

「真是的……」

可露丽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想哭的冲动压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草稿纸上李维那有些潦草的字迹。

「你的算法确实太笨了。」

可露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挑剔。

「铁路运力的计算不能只看车皮数量,还要算上装卸效率和编组时间……你这里直接用总吨位除以时间,误差至少在百分之十五以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开始计算。

那种属於帝国财政官的气场,瞬间回到了她身上。

「还有这个,工业动员率……你把民用工厂转军用的折损率定太低了,百分之五?你想太美了,至少要按百分之十二算,还要考虑到熟练工人的短缺。」

可露丽拿起笔,在那张纸上毫不客气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重算。」

「嗯嗯嗯~!」

李维看着她迅速进入状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去抢椅子,而是直接搬了一摞厚厚的军事年监,垫在屁股底下,就这麽坐在书桌旁边的地板上。

「遵命,财政官大人。」

李维像个听话的学生一样,把一叠原始数据递给可露丽。

「那就麻烦您了,把这些变成能杀人的炮弹。」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钢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可露丽伏案工作,神情专注。

她的计算速度极快,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在她笔下像是听话的士兵一样排列整齐。

每算完一组数据,她就会顺手把那张纸递给旁边的李维。

李维接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分类归档。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但每一个动作都默契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李维看着可露丽的侧脸。

在灯光下,她认真时候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一种让人感到踏实的柔和美感。

仿佛只要有她在,混乱就能被理顺,所有的未知都能被计算出结果。

「渴了吗?」

过了一个小时,李维突然问道。

「嗯。」

可露丽头也没抬,还在跟一组关於煤钢联营的产能预估数据较劲。

「有点。」

李维起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罐茶叶。

这是从法兰克带回来的红茶,不是什麽顶级货色,但是味道很醇厚。

没有精致的茶具,只有两个军用的搪瓷杯子。

李维泡好茶,放在可露丽手边。

「小心烫。」

可露丽停下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热茶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李维。

李维正拿着她刚算好的一张纸,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怎麽把这个惊人的数据转化成讲课时的语言。

「李维。」

可露丽突然喊了一声。

「怎麽了?」

李维抬起头。

「这个……」

可露丽指着那个搪瓷杯子,嘴角微微上扬。

「太丑了。」

「将就一下吧。」

李维笑了。

「这里是军营,不是香榭公馆,没有骨瓷杯子给你用。」

「下次……」

可露丽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茶汤,声音轻柔。

「下次我带一套过来……还有,窗帘也该换了,这个灰色太沉闷了,换成深蓝色的吧。还有这盏灯,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像是在挑剔,又像是在规划。

把这个原本只是用来睡觉和工作的临时宿舍,规划成一个更像家的地方。

李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知道,这是可露丽在表达她的领地意识。

她在告诉自己,也告诉李维,她不仅仅是来工作的。

「好。」

等可露丽说完了,李维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你是管家,这里归你管……不过别忘了,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闻言,可露丽愣了一下,然後脸红了起来。

「谁……谁要管你的破宿舍。」

她嘟囔了一句,然後迅速转过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数据上。

「别废话了,还有最後一部分,关於战时配给制的计算……这部分最麻烦,涉及到太多的民生品类了。」

「那就辛苦你了。」

李维重新坐回地上,这一次,他往可露丽身边挪了挪。

夜越来越深了。

窗外的贝罗利纳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的工厂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两个掌握着帝国未来走向的人,正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在灯下算着帐。

「这里,如果按照每天每人五百克的黑面包配给,面粉的缺口是……」

可露丽的声音有些沙哑了。

她计算太投入,完全忘记了时间。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可露丽的手颤抖了一下,停下了笔。

「怎麽了?」

她转头看着李维。

「休息一会儿。」

李维站起身,绕到她身後。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可露丽的肩膀上。

可露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然後慢慢放松下来。

李维的手指很有力,准确地找到了她肩膀上那些因为长时间伏案而僵硬的部位。

他慢慢地按揉着。

力度适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热度。

「唔……」

可露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哼。

她闭上眼睛,向後靠在椅背上,任由李维帮她放松紧绷的神经。

「李维。」

「嗯?」

「其实……」

可露丽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其实我今天来,本来是想跟你说……」

「我知道。」

李维打断了她。

他的手没有停,依然在温柔地按揉着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

「你想说家里的事,想说你那个强势的大哥,和朱利安……想说你父亲的态度,想说你不知道该怎麽在那个家里自处。」

可露丽沉默了。

原来他什麽都知道。

「但是,可露丽。」

李维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那些都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

「你看这些数据。」

李维的手离开她的肩膀,指着满桌子的纸张。

「这是帝国的铁路,这是几百万军队的後勤,这是整个国家未来十年的工业命脉。

「这些,是你算出来的。

「是你一个个数字核对出来的。

「在这个帝国,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你做更好,连我也不能。」

李维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注入可露丽的心里。

「你的价值,不在於你是洛林大臣的女儿,也不在於你是谁的妹妹。

「而在於你坐在这里。

「在於你手里握着这支笔。

「只要你握着这支笔,只要你管着这本帐。

「洛林家族也好,其他的什麽家族也好。

「他们只能求着你,敬着你,怕着你。

「因为他们需要在这个新秩序里分一杯羹,而切蛋糕的那把刀,在你手里。」

李维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脸颊边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後。

「所以,别去想怎麽讨好他们,也别去想怎麽在晚宴上表现体。

「你不需要。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做那个全帝国最精明、最厉害的财政官。」

可露丽睁开眼睛。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神里那种迷茫和不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被认可,被信任,被偏爱後才会有的光彩。

她转过身,看着李维。

「你这是在给我灌迷魂汤吗?」

可露丽吸了吸鼻子,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这叫战略忽悠。」

李维笑了。

「不过这次我说的是实话。」

「哼~!」

可露丽转回身,重新拿起笔。

「看在你按摩技术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勉强信你一次。」

她看着桌上最後几行数据。

「还有最後一点,算完这个,总体战的後勤模型就完整了。」

「加油。」

李维就在她身後站着,没有走开。

他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她。

像是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半小时後。

「好了。」

可露丽放下了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拿起那厚厚的一叠整理好的数据,递给身後的李维。

「检查一下现在这部分吧,李维阁下……这就是你要的,能砸死那帮老顽固的石头。」

李维接过那一叠纸。

「完美。」

李维看了一会儿,然後把它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这周有你帮忙,周一的陆大,将会是一场屠杀。」

当然,之後也多喊几个帮手来帮忙了。

不能给可露丽真累着了!

这般想着,他看了看挂锺。

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太晚了。」

李维看着可露丽。

「回去不安全,而且……你也累了。」

可露丽愣了一下。

她的脸瞬间变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我……我有马车在外面等……」

「让马车回去吧。」

李维走到旁边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军大衣。

他走过来,把大衣披在可露丽身上。

大衣很大,把她娇小的身躯完全裹住了,上面带着李维身上的味道。

「这里的沙发虽然有点硬,但还算乾净。」

李维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卧室。

「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这……这怎麽行……」

可露丽有些结巴。

「这是军官宿舍……要是被人看见……」

「看见怎麽了?」

李维一脸的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无赖。

「我的财政顾问为了帮我赶制一份关乎国家安危的重要报告,通宵加班,最後累倒在工作岗位上。

「这难道不是一种值歌颂的敬业精神吗?」

「你……」

可露丽被他的歪理逗笑了。

「歪理邪说。」

但她没有拒绝。

她确实累了。

而且,她不想走。

不想回到那个让她感到无形压力的地方。

她想待在这里。

「那你睡哪儿?」

可露丽小声问道。

「我?」

李维指了指房间里长沙发。

「我有毛毯,还有这些书。」

他拍了拍那堆军事年监。

「对於我来说,这已经高级酒店的待遇了。」

可露丽看着他。

良久……

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了。」

这一夜。

贝罗利纳的军官宿舍里,灯光亮了很久才熄灭。

没有什麽旖旎的风光,也没有什麽越界的举动。

可露丽缩在被子与军大衣的组合里,躺在床上,睡无比安稳。

这是她回到帝都後,睡最香的一觉。

而李维双手枕着脑袋,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可露丽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那轮被工厂烟雾遮挡有些模糊的月亮。

他的心里也很平静。

他在想周一的演讲,在想林塞大区的铁路,在想未来的战争。

但更多的时候,他在想隔壁这个睡着的人,和某个性格与她截然相反的魔王。

「我还真该死啊……」

……

四月二日。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陆军大学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这座军事学府,百年来一直是帝国战争大脑的孵化器。

往日里,这里只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员,或者夹着教案一脸严肃的战术教官。

但今天,陆军大学门口的车道被堵死了。

皇室马车,各个集团军的黑色公用马车,以及挂着枢密院通行证的黑色马车,它们排成了一条长龙。

但并没有嘈杂的喧譁。

所有下车的人,无论是肩扛将星的将军,还是衣冠楚楚的文官,都保持着一种沉默。

他们整理着衣领,压低了帽檐,快步穿过拱门,涌入那座第一阶梯教室。

今天不是常规的战术复盘,也不是新式武器的推介会。

今天是总体战理论的第一次公开阐述。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陆军大学第一阶梯教室。

这里已经座无虚席。

深原野灰色的军服汇成了一片海洋,金色的肩章和领花在灯光下闪烁着光泽。

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坐着这个帝国真正的掌权者们。

最中间的位置属於皇室。

威廉皇太子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勳章的常服,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一种即将看到好戏的期待。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刚刚回国的帝国第二皇女,希尔薇娅殿下。

她今天没有穿裙装,而是穿了一套改制的修身骑马装,银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

她没有像哥哥那样正襟危坐,而是身体微微後仰,眼神已经开始巡视领地,扫视着後排那些交头接耳的军官。

在希尔薇娅的身侧,是可露丽。

她此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并没有记录即将开始的会议内容,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个圆圈。

可露丽的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那晚宿舍里的事情。

虽然在那之後,她跟李维谁都没提,後面一直都在忙着课题工作组的事情。

在皇室成员的右手边,坐着枢密院的代表。

国防大臣作为皇帝陛下在军队的制衡之一,他本能地对任何试图扩大军队权力的理论感到警惕。

而在最边缘的位置,坐着两名军装笔挺的军官。

宪兵司令部司令,施特劳斯少将。

宪兵总局局长,穆勒上校。

这两位帝国强力部门的头头,坐比谁都直。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疑惑,只有骄傲。

因为即将走上那个讲台的人,是从宪兵走出去的,是他们宪兵系统培养出来的。

而在第一排的正中央,也是距离讲台最近的地方,坐着一群气场最强的人。

帝国陆军总参谋部的高层。

他们和李维在金平原搞的那个联合参谋部有着本质的区别。

金平原那个充其量是地方的指挥所,而这里,是帝国百万陆军的大脑。

坐在中间的,是帝国陆军总参谋长,赫尔穆特元帅。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

他没有参与周围人的讨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元帅权杖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他身边的几位上将和中将却在低声交流。

「那个所谓的总体战手稿,你们看了吗?」

说话的是军需总监,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将。

「看了,很激进。」

旁边负责作战规划的上将回答道。

「把国家变成工厂,把平民变成零件……他在否定决战的艺术,他认为战争是可以被计算的,这简直是把我们变成了会计。」

「但你不能否认,他在金平原做到了。」

另一位负责後勤的中将插话道。

「因为法兰克,他就调动了那个大区所有的火车,把一百二十万吨粮食投放到邻居家的市场上……这种调度能力坦白说,总参谋部现在的动员计划做不到。」

「那是地方层面的小打小闹,如果是全面战争,对方是阿尔比恩、大罗斯乃至整个圣律大陆的话,这种精密的计算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谁知道整个体系会不会崩溃……战争充满了迷雾,不是靠计算就能打赢的。」

负责作战规划的上将皱起眉头反驳着。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赫尔穆特元帅突然开口了:

「是不是靠计算,听听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但周围的将军们瞬间闭上了嘴,坐直了身体。

赫尔穆特元帅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表。

哢哒……

表盖弹开。

「还有一分钟。」

元帅看着表盘,淡淡地说道。

「我不关心他的理论是否激进,我只关心一件事……他能不能告诉我,在堑壕和机枪已经让进攻变成自杀的今天,帝国该如何赢下一场战争。」

老人的话,让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

此时此刻。

陆军大学的主教学楼外。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台阶前。

车门打开,一只擦鋥亮的黑色长筒军靴踏在了地面上。

李维走下了马车。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奥斯特陆军中校制服。

深原野灰色的面料剪裁体,紧紧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躯。

领口上,两枚银色的星徽在深红色的领章衬托下格外醒目。

而在他的右胸,挂着含金量满满的勳章——

皇室忠诚服务大十字勳章,金橡叶勳章,银制帝国英勇执法勳章,铜制实务贡献勳章……

这些靠在办公室里喝茶可是换不来的。

李维整理了一下袖口,抬头看了一眼这座的军事学府。

两年前,要是他从这里路过,那他只是一个刚刚从法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宪兵准尉。

那时,这里的哨兵绝不会正眼瞧他……

而是会站更精神、更端正……

两年後,他回来了。

不是作为学生,也不是作为旁听者。

而是作为规则的制定者。

「图南,讲义。」

一直跟在身後的理察递过来一个黑色的皮夹。

理察今天也穿上了正装,虽然那一身肌肉把军服撑有些变形,但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谢谢。」

李维接过理察递来的讲义。

「还这麽轻松?也对,这种场面,吓不到你。」

李维没有说话,他迈开步子,踏上了台阶。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名将的画像。

那些留着大胡子、挂满勳章的老男人们,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闯入者。

李维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里是过去,也是未来。

他心里没有紧张,没有惶恐,甚至没有那种所谓的终於要证明自己的激动。

李维很期待……

他很期待能给这里带来什麽变化。

走到大门前,李维停下了脚步。

两名负责守卫的宪兵看到来人,立刻挺直了腰杆。

啪!

宪兵猛地敬礼,然後转身,用力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大门。

光线从门缝中涌出,带着数百道目光的重量……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

他迈步走了进去。

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阶梯教室,在他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几百个帝国最聪明的大脑,此刻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中校身上。

有怀疑,有审视,有期待,也有敌意……

李维对此视若无睹。

他穿过长长的过道,目不斜视。

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他走过宪兵司令施特劳斯和穆勒上校身边,微微颔首。

走过可露丽身边时,那个女孩抬起头,眼中的焦虑似乎消散了一些。

到希尔薇娅和威廉皇太子身边的那会儿,这两位皇室成员对他投来了鼓励的目光。

最後,他走过第一排,走过赫尔穆特元帅的面前。

那位老人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盯着李维。

李维停下脚步,侧过身,对着这位帝国军界的活化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赫尔穆特元帅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是对军阶和礼节的回应,也是一种无声的许可。

李维放下手,转身,大步走上了讲台。

他站在那里,身後是巨大的黑板,面前是整个帝国的军事精英。

他没有去拿粉笔,也没有做自我介绍。

他只是双手撑在讲桌上,用一种平静,但足以穿透整个大厅的声音说道:

「诸位。」

李维环视全场。

「以前的战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