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377章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一八九六年,六月十八日。

金平原大区,双王城,执政官公署。

下午三点,阳光正烈。

李维坐在办公桌後,并没有处理文件,而是装模作样在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着一株刚刚送来的盆栽。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现在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而在办公桌的对面,撒丁王国驻金平原领事安东尼奥伯爵,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李维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擡起头看他一眼。

安东尼奥伯爵感到窒息。

这种窒息感不仅仅来自於这种刻意的冷遇,更来自於他公文包里那份从撒丁王国首都都灵加急发来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如果再没有煤炭,都灵的纺织厂将在三天後全面停工,工人们已经开始走上街头了!】

安东尼奥不不来找李维。

按照外交对等原则,作为一国领事,当两国之间发生贸易纠纷时,他应该去帝都贝罗利纳,向奥斯特帝国的外交部或者商务相关部门提出抗议。

他们也确实这麽做了。

就在三天前,撒丁王国驻帝都的大使就已经向帝国枢密院递交了措辞严厉的照会,抗议奥斯特帝国无故切断对撒丁王国的煤炭供应,这违反了《大陆自由贸易协定》。

但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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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外交部的回覆非常体且充满了遗憾。

他们表示,帝国政府绝对没有下达任何关于禁运的命令,这完全是一场误会。

至於为什麽煤炭列车过不去?

那是技术问题。

外交部建议大使去找现在的帝国铁道总监部。

於是大使去了铁道总监部。

铁道总监部的官员更加客气,他们拿出了一大堆文件,表示最近因为林塞大区正在进行铁路网升级改造,运力极其紧张。

而且,根据最新的《帝国铁路安全管理条例》,撒丁王国的货运车皮因为轮轴润滑系统不符合奥斯特的新标准,被暂停入境,以免损坏帝国的铁轨。

大使问什麽时候能恢复?

铁道部说这事儿归帝国铁道总监部的技术委员会管。

而这个所谓的技术委员会的挂名负责人,或者是制定这个该死的新标准的人,正是眼前这个正在修剪花草的年轻中校……

李维·图南。

虽然李维在铁道总监部没有挂名,但全帝国的官僚都知道,林塞大区的铁路改革是拿他在金平原的铁道运输部当模版的,那个该死的《安全管理条例》也是参照的这里。

所以,这是明摆着踢皮球,告诉他们钥匙在李维手里。如果不找他,去帝都跑断了腿,也运不回一吨煤。

哢嚓……

随着最後一片枯叶被剪下,李维终於放下了剪刀。

他擡起头,平静地看着安东尼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抱歉,领事先生,让您久等了。」

李维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最近工作太忙,只有这点时间能让脑子休息一下。我想您能理解,毕竟管理一个大区的运转,比照顾一盆花要麻烦多。」

「当然,当然。」

安东尼奥挤出一丝笑容,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图南阁下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接见我,是我的荣幸。」

他不敢发火。

哪怕他是贵族,哪怕他是外交官,但在煤炭面前,他必须卑微。

「那麽,领事先生,这麽急着见我,是有什麽急事吗?」

李维明知故问。

安东尼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

「阁下,我是为了煤炭来的。

「从六月一日开始,原本应该通过山庭大区边境进入撒丁王国的二十列煤炭专列,全部被扣押在了奥斯特一侧的车站里。

「理由是…车皮不合格,以及线路检修。」

安东尼奥看着李维,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对自己国家命运的悲哀。

「阁下,您知道的,上帝给了撒丁王国明媚的阳光,给了我们最好的大理石和橄榄油,却唯独忘了给我们黑色的金子。

「我们是个资源贫瘠的国家,全境没有一座像样的煤矿,连铁矿都少可怜。

「我们的纺织厂、食品加工厂,甚至都灵的发电厂,百分之八十的煤炭都依赖於奥斯特的进口。

「现在工厂的存煤已经见底了。

「如果这周再没有煤炭运进去,撒丁的经济就会停摆。

「成千上万的工人会失业,他们会走上街头……这对於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以及地区的稳定,都是不利的。」

李维听着,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哦?有这种事?」

於是,他拿起电话。

「接林塞铁路调度中心……我是大区公署李维·图南。

「帮我查一下,发往撒丁王国的煤炭专列是怎麽回事?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李维放下了电话,看着安东尼奥,一脸的无奈。

「领事先生,我刚才核实过了。

「这确实是个不幸的技术问题。

「您也知道,我们正在推行铁路标准化……林塞大区和山庭大区的主干线正在进行提速改造。

「为了保证安全,铁道总监部发布了第104号令,禁止所有轴重低於二十吨,且刹车系统未经过升级的旧式车皮上线运行。

「很不巧,贵国派来拉煤的列车,全部是二十年前的老型号……它们的刹车片含有石棉,容易过热起火。

「为了贵国列车的安全,也为了我们线路的安全,调度中心只能把它们拦下来,等待整改。」

「整改?」

安东尼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阁下!那可是整整两千节车皮!要全部升级刹车系统和轮轴,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还有巨额的资金!「我们等不起!

「能不能……能不能请您高擡贵手,给一个临时豁免权?

「毕竟我们已经这样运行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

「以前没出事,不代表以後不出事。」

李维收起了笑容,语气变严肃起来。

「领事先生,规则就是规则。

「如果我给您开了口子,那万一列车在隧道里脱轨了,造成了主干线瘫痪,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负不起,您也负不起。」

「可是……」

安东尼奥还想争辩。

「这明显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怒吼。

什麽刹车片,什麽轴重,这都是藉口!

上个月还好好的,怎麽这个月就突然不合格了?

而且据他所知,同样使用旧式车皮的法兰克王国,他们的煤炭列车却畅通无阻,甚至还增加了班次!

这就是针对!

是赤裸裸的霸淩!

但安东尼奥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现在刀柄在李维手里,而撒丁王国的脖子就在刀刃下。

「阁下。」

安东尼奥软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撒丁王国银行的本票,上面的数字足以在都灵买下一座庄园。

他悄悄地把支票推到李维面前。

「我们知道,技术问题总是可以解决的。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能用於……用於改善贵国铁路工人的福利,或者作为技术谘询费。」

李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支票上,轻轻地把它推了回去。

「收起来吧,领事先生。」

李维的声音很冷淡。

「您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奥斯特的行政体系。

「我们不是在菜市场买菜,也不是在搞什麽地下交易。

「这是国家层面的技术标准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

安东尼奥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不明白。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麽?

难道奥斯特真的只是为了刁难撒丁?

这对他们有什麽好处?

撒丁虽然弱,但好歹也是奥斯特名义上的盟友啊!

李维看着安东尼奥那张写满了困惑和焦急的脸,觉火候差不多了。

他身体後仰,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其实,领事先生……

「除了技术问题,还有一个调度优先级的问题。」

李维慢条斯理地说道,并没有透露任何关於秘密条约的信息,而是换了一套说辞。

「您也知道,最近帝国正在进行产业升级,林塞大区的煤炭产能要优先保障本土的重工业。

「而且,法兰克王国那边最近启动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法兰克王室是我们最坚定的贸易夥伴,我们签署了最高级别的战略供应协议。

「也就是说,在满足了本土和核心盟友的需求之後,如果还有富余的运力和煤炭,我们才会考虑出口给其他国家。」

李维摊了摊手,一脸的爱莫能助。

「很不巧,最近运力非常紧张。

「所以,即便您的车皮合格了,可能也排不上号。

「毕竟,我们必须优先把煤炭送给那些……更值信赖的朋友。」

安东尼奥愣住了。

他终於听懂了。

什麽技术标准,什麽刹车片,那都是幌子。

真正的核心在这里……

【值信赖】

撒丁王国在奥斯特眼里,似乎不再是那个值信赖的朋友了。

「您的意思是……」

安东尼奥试探着问道。

「如果我们也是……我是说,撒丁王国一直视奥斯特为老大哥,我们怎麽会不值信赖呢?」

「信任是需要行动来证明的,领事先生。」

李维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不能把宝贵的战略资源,输送给一个立场摇摆不定,甚至可能给我们的盟友制造麻烦的国家。

「那不符合奥斯特的国家利益。」

李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是商务部拟定的一份《双边贸易特别补充协议》。

「如果贵国愿意签署这份协议,我想……铁道总监部或许可以考虑给贵国开辟一条战略合作夥伴绿色通道。

「我们会派出技术团队,帮助你们升级铁路系统,还可以以内部优惠价向你们提供优质煤。」

安东尼奥的心跳加速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着。

「第一,取消对奥斯特钢铁和机械产品的进口关税。

「第二,采纳奥斯特的铁路标准和工业度量衡。「第三……」

看到第三条时,安东尼奥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条写非常隐晦,但对於外交官来说,却字字惊心。

【签约国承诺,在涉及地区安全与稳定的重大外交事务上,必须与奥斯特帝国保持高度一致,不从事任何可能危害奥斯特及其核心盟友政治稳定的活动。】

「这……」

安东尼奥擡起头,额头上全是汗水。

前两条是经济殖民,是让撒丁变成商品倾销地。

但第三条,这是政治站队!

「阁下,这个核心盟友政治稳定,具体是指什麽?」

他必须问清楚底线。

李维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地图前,指了指法兰克王国的位置。

「最近,我听到了一些风声。」

李维背对着安东尼奥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

「听说贵国的王储殿下,对於他和法兰克某位前王室成员的婚约,依然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甚至有人在都灵的宫廷里宣称,这是撒丁王国介入法兰克事务,扩大影响力的好机会。」

安东尼奥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是核心机密!

王储确实有这个想法,他想利用法兰克前王储查理被废黜的机会,通过联姻来宣称对法兰克部分领土的继承权,或者至少在法兰克混乱的局势中分一杯羹。

而且,阿尔比恩的大使也在私下里怂恿这件事,承诺如果撒丁愿意给法兰克的新摄政制造麻烦,阿尔比恩会提供支持。

李维怎麽知道的?

「这……这是谣言!」

安东尼奥下意识地否认。

「是不是谣言不重要。」

李维转过身,眼神如刀。

「重要的是,法兰克现在是奥斯特最重要的贸易夥伴。

「贝拉摄政正在推行改革,她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在这个时候,任何试图用陈旧腐朽的联姻藉口去干扰法兰克政局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奥斯特商业利益的直接威胁。」

李维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安东尼奥。

「领事先生,请转告贵国国王和王储。

「奥斯特是一个工业国,我们看重的是效率和契约,而不是几百年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统论。

「婚约?那是一张废纸。

「但煤炭,那是实实在在的火焰。」

李维的声音变低沉而有力。

「如果不签这份协议,那就是外人。

「对於外人,我们只能公事公办,该检修检修,该停运停运。

「如果签了,那就请管好自己的嘴,和自己的心。

「那种脚踏两只船,既想吃奥斯特的煤,又想拿阿尔比恩的钱,还想惦记法兰克土地的好事,是不存在的。」

安东尼奥瘫坐在椅子上。

他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最後通牒。李维是在逼撒丁王国选边站。

不仅仅是经济上依附,更是在政治上彻底断绝那个该死的联姻念头。

阿尔比恩人虽然给钱,怂恿他们去闹事,但阿尔比恩人给不了煤!

撒丁这种资源贫瘠的国家,一旦断了奥斯特的煤,三天内就会变成死国。

「我……我会如实向国内汇报的。」

安东尼奥颤抖着收起了那份文件。

这份薄薄的纸,重若千钧。

「很好。」

李维满意地笑了。

「我相信贵国国王是有智慧的。

「哦,对了。」

在安东尼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维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说道。

「如果文件签署快的话。

「我听说林塞大区的铁路检修工程可能会提前完工。

「也许明天,第一批煤炭专列就能发出。

「毕竟,没有什麽比帮助那些懂事的朋友更重要了,不是吗?」

安东尼奥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擡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令他窒息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

李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剪刀,修剪那盆还没剪完的植物。

「无聊的把戏。」

他低声自语。

对於这种还在玩弄着几百年前联姻外交手段的农业国,他甚至提不起太多的斗志。

李维剪下最後一片多余的叶子,看着修剪整整齐齐的盆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

婆罗多次大陆,苏库尔外围沼泽地带。

雨还在下。

这里已经不再是陆地,而是一锅被煮沸了的烂糊糊。

苏库尔铁路支线,这条被阿尔比恩人视为生命线的钢铁大动脉,此刻正浸泡在齐腰深的浑水中。

一列庞大的装甲列车像是搁浅了,此刻正停在一段路基摇摇欲坠的铁轨上。

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女皇的雷霆号。

车身覆盖着二十毫米厚的钢板,架设着两挺重机枪和一门七十五毫米口径的速射炮,甚至连车轮都被厚重的钢制裙甲保护着。

它是阿尔比恩帝国在这片原始次大陆上绝对权力的象徵。

但现在,这头巨兽正在因为几根不起眼的枕木而动弹不。

「见鬼!见鬼!见鬼!」

列车指挥官,来自阿尔比恩本土的少校,正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挥舞着手里的指挥刀,对着一群满身泥浆的皇家工兵咆哮。

「还要多久?!情报说那帮土匪的主力就在五公里外的村子里!我们要去扫荡!而不是在这里像傻瓜一样淋雨!」

工兵中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的帽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少校,路基塌了!这里的土质太软,雨水把下面的石头都冲走了!再加上列车太重……铁轨已经悬空了!」

中尉指着车头前方那段扭曲的钢轨,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填石头!大量的石头!否则只要车轮一动,整列车都会侧翻进旁边的沼泽里!」

阿什伯恩少校看着那如同黑色深渊般的沼泽,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枕木。

除了溅起一片脏水,没有任何作用。

「那就去搬石头!让那帮廓尔喀人去搬!」

列车两侧,阿尔比恩第十九廓尔喀步枪团的士兵们正缩在雨衣下。

这些来自高原的精锐雇佣兵,平日里以勇猛和耐力着称,手里那把标志性的狗腿弯刀曾让无数敌人胆寒。

但此刻,他们看起来也有些萎靡。

因为这里不是高原,是湿热的沼泽。

蚂蟥顺着裤腿往上爬,烂泥粘住了沉重的军靴,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平时三倍的体力。

更糟糕的是,他们感觉有什麽东西在盯着他们。

……

距离列车八百米外的树林边缘。

这里地势稍高,几棵茂密的榕树提供了一点可怜的遮蔽。

辛格趴在一条露出地面的树根後面,手里举着望远镜,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淌。

在他身後,趴着几十个……

精锐反抗军战士?

这帮人说是阿克巴特意挑选出来的,据说都是各个村寨里最勇敢的猎户。

但现在,辛格只想把他们都踹进沼泽里。

就在这时,一个战士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兴奋。

「团长,你看那个大铁车……那上面的管子是铜的吗?我看那个排气管像是黄铜的!那个肯定值钱!等会打起来,能不能把那个管子分给我?」

辛格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面对这种重火力单位,正常人想的是怎麽活命,这帮蠢货想的是怎麽拆废品。

「闭嘴!再废话我就把你挂在那个排气管上烤熟!」

辛格转过头,不再理会这群不可理喻的同胞。

他看向身边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伪装服,整个人几乎和烂泥融为一体的男人。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猫头鹰。

他是这里的专家,也是那个让阿尔比恩巡逻队闻风丧胆的死神。

「距离八百米……」

猫头鹰的声音很轻。

他手里拿着一支看起来很普通的77步枪。

枪身上缠满了破布条,枪托被泥水浸泡发黑。

在这个距离上,用机械瞄具射击,目标在视野里比一只苍蝇大不了多少。

但辛格注意到,这人迅速眨了眨眼……

一瞬间,辛格看到那个男人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透着诡异的非人蓝光。

「横风……湿度……饱和……」

猫头鹰低声念叨着,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还是个少校……真不赖啊~!」

「不。」

辛格制止了他。

「别打指挥官!那个少校是个蠢货,留着他在那里指挥,比杀了他更有用!

「打那个工兵中尉。

「或者是那个正在修铁轨的军士长。

「只要路修不好,这头铁猪就只能烂在泥里。」

猫头鹰微微调整了枪口。

即使是在大雨中,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嗬~,如你所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穿透了雨幕。

八百米外。

那个正在指挥搬运石头的工兵中尉,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中,猛地向後仰去。

血雾和脑浆混着雨水炸开。

他甚至没来及发出一声惨叫,屍体就直挺挺地倒进了泥坑里。

「敌袭!!」

阿什伯恩少校吓手里的指挥刀都掉了,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装甲列车的轮子後面,那姿势滑稽像是受惊的鸭子。

「哪里打来的?!在哪里?!」

「不知道!雨太大了!看不清枪口焰!」

廓尔喀士兵们反应很快,他们迅速散开,举枪向四周的树林胡乱射击。

哒哒哒——!

装甲列车上的重机枪也开始咆哮,粗大的火舌在雨中显格外耀眼。

子弹像是暴雨一样扫过树林,打枝叶乱飞。

「趴下!都趴下!」

辛格把头埋进树根里,大声吼道。

但他身後的那群反抗军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一个不怕死的家夥,似乎是被重机枪的声音刺激到了,竟然猛地站了起来,嘴里高喊着:「真主保佑!」

然後他就真的被真主接走了。

一发大口径机枪弹直接打断了他的腰,整个人变成了两截,肠子流了一地。

「蠢货!」

辛格骂道。

但这个蠢货的死并非毫无价值,他吸引了机枪手的注意力。

砰!

第二声枪响。

猫头鹰依然趴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换。

装甲列车顶上,那个正在疯狂扫射的机枪手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发烫的枪管上。

「在那边!八百米外的榕树林!」

终於有人发现了枪声的来源。

「开炮!把那片树林轰平!」

阿什伯恩少校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七十五毫米速射炮开始转动炮口。

「跑!换位置!」

辛格踹了一脚身边还在发呆的部下。

这帮人这时候倒是反应快了,听说要跑,一个个比兔子还快,甚至为了跑快点,有人把手里的枪都扔了。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树林里,炸起漫天的泥土和木屑。

辛格被气浪掀翻在泥里,嘴里全是腥臭的烂泥味。

他爬起来,刚想确认猫头鹰的位置,就看到那个冷漠的男人正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後面,不慌不忙地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这人根本没打算跑。

「他们看不见我……」

猫头鹰淡淡地说道,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列车。

「雨幕是我的掩护……」

砰!

第三枪!

一名试图爬上列车顶去接替机枪手的廓尔喀军士,刚露出一半身子,脖子就被打穿了。

这简直就是点名!

在这个能见度不足两百米的暴雨天,在八百米的距离上,用机械瞄具枪枪爆头。

这对於阿尔比恩人来说,不是战争,是恐怖故事。

「他在哪?他到底在哪?!」

阿什伯恩少校已经快疯了。

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

「这是魔法!这肯定是黑魔法!」

少校尖叫着。

「派步兵上去!他在树林里!让廓尔喀人冲上去把他宰了!」

两个连的廓尔喀士兵接到了命令,他们拔出弯刀,端着步枪,哇哇叫着冲进了烂泥地里。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冲锋。

但今天,沼泽不给面子。

刚冲出几十米,原本看起来平整的草地突然塌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直接陷进了淤泥里,直到胸口。

「救命!拉我一把!」

「别乱动!越动陷越深!」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拔萝卜现场。

而这正是辛格等待的机会。

「开火!打那些动不了的!」

辛格对着那群已经跑到几百米外,正躲在土坡後面瑟瑟发抖的反抗军吼道。

「你们这群废物!要是现在不开枪,回去我就把你们的奖赏全部扣光!」

听到要扣钱,这帮人的战斗意志突然就回来了。

劈里啪啦的枪声响了起来。

虽然准头感人,大部分子弹都打到了天上或者泥里,但胜在热闹。

几百支步枪的乱射,加上偶尔瞎猫碰死耗子打中的几发,让陷在泥里的廓尔喀士兵更加慌乱。

而就在这混乱中,猫头鹰依然在冷静地收割着生命。

这一次,他的目标换成了那些试图去修路基的工兵。

砰!

一个扛着枕木的士兵倒下。

砰!

一个拿着铁锹的士兵手腕被打断。

砰!

那声枪响就像是催命的钟声,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修路工作的停滞。

半小时过去了。

阿尔比恩人付出了三十多具屍体的代价,可那段该死的路基依然是塌陷的。

而且因为速射炮的後坐力震动,列车下方的泥土开始进一步松动。

哢嚓……

一声金属扭曲声从车底传来。

庞大的装甲列车,向右侧倾斜了十五度。

「不!不!别开炮了!停下!」

阿什伯恩少校看着缓缓倾斜的车身,脸色惨白。

「它要翻了!该死的!这堆废铁要翻了!」

他绝望地看着四周。

步兵陷在泥里进退不,工兵死伤惨重不敢露头,看不见的死神在收割性命,而这辆象徵着帝国威严的列车正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天快黑了。

如果等到天黑,这帮土着摸上来……

少校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那些关於土着如何对待俘虏的传闻。

剥皮,做成鼓,或者涂满蜂蜜喂蚂蚁。

「撤退……撤退!」

少校终於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屈辱的哭腔。

「放弃列车!全员撤退!回苏库尔要塞!」

「那列车怎麽办?这可是最新型号!」

副官惊恐地问道。

「那就炸了它!难道留给那帮猴子当神庙供起来吗?!」

少校歇斯底里地吼道。

十分钟後。

狼狈不堪的阿尔比恩军队开始向後撤退,他们甚至顾不上回收陷入泥潭的战友屍体。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几十公斤炸药在列车内部引爆。

那辆不可一世的雷霆号,在火光中被撕裂,巨大的炮塔被炸飞到了半空中,重重地砸进烂泥里,溅起几米高的黑水。

树林里,辛格放下了望远镜。

他看着那燃烧的残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赢了?」

旁边的一个反抗军小头目从泥里探出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赢了?那个大铁怪死了?」

「嗯,死了。」

辛格拍了拍身上的泥。

「哦吼吼吼!真主万岁!阿克巴首领万岁!」

反抗军们欢呼起来。

他们冲出树林,像一群发现了腐肉的秃鹫,冲向那列燃烧的残骸。

有人去捡廓尔喀人丢下的弯刀,有人去扒屍体上的军靴,更有人拿着石头试图去敲下列车残骸上的铜钉。

甚至还有两个人为了争夺一个被打烂的行军锅而扭打在泥水里。

辛格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喜悦慢慢消失,变成了深深的疲惫。

这哪里是军队……

这就是一群运气好到了极点的乞丐!

他们高光的时刻,只有苏库尔夜袭。

至於为什麽不是海拉巴的初见杀?

因为不是猫头鹰,他们早死光了。

而在那之後,这群人就被赶到了山区里……

如果不是这个雨季……

他转过头,想找那个叫猫头鹰的狙击手说两句感谢的话。

但那棵倒下的树干後面,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枚还带着余温的弹壳,静静地躺在烂泥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辛格叹了口气,捡起那枚弹壳,放进口袋里。

雨还在下。

但这片沼泽,从今天起,有了新的名字。

「Pakt au Aam n pahl baa Albn k auyk atya k paaajt kya, yah vah thal ha……」

自然与原始,初次令阿尔比恩工业巨兽折戟之地。

然而,这场沼泽里的胜利,对於整个婆罗多战局来说,不过是暴雨中溅起的一朵毫不起眼的小水花。

它还需要时间好好发酵一番,使其成为舆论的风暴。

让婆罗多的同胞们相信,阿尔比恩人并非是无法战胜的。

就在辛格捡起弹壳的同一时刻。

距离这片沼泽以东六十公里,苏库尔平原的边缘。

雨在这里小了很多,坚硬的土地足以支撑起重型机械。

这里是阿尔比恩封锁线代号为C4的防区。

一场屠杀刚刚结束。

准确地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工业收割。

一支由五百多名马拉塔地方武装组成的军队,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变成了烂泥的一部分。

他们是某位不知名小王公的私军,为了在猪王盟里博出位。

也为了抢夺那些传闻中被阿尔比恩人遗弃的物资,他们穿着像马戏团戏服一样的衣裳,拿着早就该进博物馆的火绳枪和弯刀,发起了一场自杀式的冲锋。

而结果自然是毁灭性的。

阿尔比恩的士兵,配合两门处於直瞄射击状态的野战炮,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让这五百人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平原上屍横遍野,那些廉价的丝绸被鲜血浸透,几匹受惊的战马倒在血泊中抽搐,发出凄厉的嘶鸣。

一名阿尔比恩上尉站在沙袋垒成的掩体後,甚至连军靴都没有沾上一滴泥点。

他放下还在冒烟的茶杯,拿起钢笔,在一份列印好的战报表格上,却并没有勾选【遭遇骚扰】的选项。

他沉思了一下,然後在【遭遇敌军主力】那一栏重重地画了个圈。

「致帕默总督阁下:

「六月十四日下午四时。

「C4防区遭遇敌军主力疯狂冲击。

「据观察,敌军规模约三千人,装备精良,且有重武器支援。

「交战时长两小时,战况极其惨烈。

「在我军英勇抵抗下,敌军已被击退,现场遗屍五百具,其余溃逃。

「我军伤亡无。但消耗弹药两万发,炮弹八十枚。请求立即补充弹药,并申请嘉奖令。

「另……

「随军的金莲教派向导正在打扫战场,他们对死者身上的银饰和那几匹马很感兴趣,请求准许他们将其作为战利品回收,以抵扣下个月的雇佣费用。」

上尉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文件夹,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死了五百个叫花子,报三千主力,核销了两万发子弹的帐,还能顺便拿一枚勳章。

这笔买卖……

划算!

他看都懒看一眼远处那片炼狱般的战场。

在他身後的地图上,一条封锁线正不断延伸,开始闭合。

辛格和他的沼泽大捷,虽然切断了一根血管。

按照目前的战略,对於住在加尔各答总督府里的帕默子爵来说,别说一列装甲列车,就是死一列火车的廓尔喀雇佣兵,也只是帐面上的数字损耗。

只要平原还在手里,只要封锁线合拢。

困在山里和沼泽里的老鼠,就算咬死了一只猫,也终究会在饥饿和绝望中变成乾屍。

至於帕默子爵制定的这个战略到底是否正确,这就要交给时间来判断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如果这份战报後一步到他的桌上,那他刚升起的怒火,肯定会被马上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