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417章 丧钟为谁而响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十月二十八日。

阿尔比恩,伦底纽姆。

这个季节的伦底纽姆,雨水怎麽拧都拧不干。

威斯敏斯特宫的钟声刚刚敲响了十一下。

艾略特桌子上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来自婆罗多前线的最新绝密报告,经过三次中转,才送到他手里的。

「有意思……」

艾略特低声自语。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看到人间惨剧的悲悯。

相反,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挂上了些许玩味的笑容。

他在剧院里看了半场无聊的悲剧,突然发现剧情在第三幕来了个荒诞的反转!

要知道按照他原本的剧本,现在的婆罗多内陆应该是一片炼狱……

他下令切断了食盐供应,封锁了所有的交通要道,用铁丝网和机枪把几千万难民圈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

预想中的场景是饥荒,是瘟疫,是成千上万的人在沉默中死去!

这绝对是一场屠杀!

艾略特很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但他必须这麽做!

为了保住阿尔比恩的本土,为了止住帝国的失血,他必须砍掉那条已经坏死的部位。

他都已经做好了背负世纪屠夫这个骂名的准备……

甚至连那条通往地狱的船票,他都已经在心里给自己买好了。

但是现在……

报告上写的不是这些,或者说,不仅仅是这些。

「报告特使阁下:

「封锁线内的局势正在发生某种……无法用军事术语描述的变化!」

这是前线指挥官的措辞,即便在报告上,也能看出对方在那里的惊愕。

「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针对我方封锁线的大规模冲击……

「相反,那些难民正在掉头!

「他们正在向北,向西,涌向奥斯特帝国的控制区!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奥斯特人并没有像我们预想的那样,被这股难民潮冲垮。

「他们也没有开枪驱逐……

「他们给难民发食物!」

艾略特起初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面并不高兴,他只觉很怪。

食物?

奥斯特人疯了吗?

几千万张嘴,就算金平原的粮食产量再高,也不可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大罗斯帝国就算卖给他们粮食,也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坐地起价。

而且李维·图南那个年轻人……

艾略特不觉他是一个泛滥着廉价同情心的慈善家。

如果将这个年轻人比作是披着文明外衣的狼,那麽狼是不会拿肉去喂羊的,除非……

他想把羊变成别的什麽东西。

艾略特继续往下看。

「根据潜伏在难民中的探子回报,奥斯特人发放的并不是常规的粮食……

「那是一种被称为【一号营养块】的东西。

「成分极其可疑,据说是榨油後的残渣混合了木屑和某种工业盐!

「味道极差,口感像是在嚼泥土!

「但是能活命!」

艾略特笑出了声。

饲料……

这就是李维的答案。

用喂牲口的方式来喂人。

但确实不错……

如果不给吃的,难民会因为绝望而冲击封锁线,或者变成毫无价值的屍体。

如果给好吃的,那就是在浪费帝国的资源。

只有给这种东西……

这种只有在快饿死的时候才能咽下去的东西。

才能用最低的成本,维持住这群生物的呼吸。

但这还不是让艾略特感到惊喜的地方。

真正的惊喜在後面……

「奥斯特人并没有直接管理难民营,他们只是在边境线上设立了发放点。

「而且,他们不仅仅发那个该死的营养块。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发武器了……

「虽然都是些生锈的弯刀,甚至是磨尖的铁棍,或者是那种装填火药都要半分钟的老式滑膛枪。

「他们告诉难民:『粮食不够了,但那些土邦王公的城堡里有。那里有大米,有面粉,还有乾净的盐。』」

艾略特放下了报告。

他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了婆罗多的位置。

原本用来标注土邦王公势力的旗帜,现在在他眼里变格外刺眼。

原本这些是阿尔比恩过去两百年来统治婆罗多的基石,代理人。

通过收买、联姻、册封,阿尔比恩让那些土邦王公成为了帝国的看门狗。

他们替帝国收税,替帝国镇压底层,替帝国背负骂名。

而现在……

这群看门狗成了肥羊。

成了奥斯特人用来喂养那群难民的肉。

「借刀杀人……」

艾略特喃喃自语。

「不,这不仅仅是借刀杀人。」

而是社会结构的重塑!

或者用某个东方古老国家的术语来说……

这是在养蛊!

把所有的毒虫都扔进一个罐子里,不给足够的食物,让他们互相吞噬。

最後活下来的那一只,才是最毒,也是最强的。

现在的婆罗多内陆,就是那个罐子。

难民是虫子……

土邦王公也是虫子……

奥斯特人站在罐子边上,偶尔扔进去一块掺了锯末的饼,或者递进去一把生锈的刀。

然後看着他们在里面撕咬。

难民为了活命,必须去攻击王公的城堡,去抢粮食。

王公为了保命,必须用机枪去扫射难民。

这是一场战争。

但不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是阶级与阶级,饥饿与饱足之间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里,旧有的秩序会被砸粉碎。

高高在上的种姓制度,神圣不可侵犯的血统论,在饥饿和屠刀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当一个贱民为了抢一口饭,把刀插进婆罗门的胸口时……

所谓的神圣,就死了……

「这就是你在看到题目後的视角吗?」

不需要那些脑满肠肥、只会骑在大象上游行的王公。

需要的是一群被打碎了脊梁,又被重新通过杀戮和饥饿重组起来的工具。

「还是一如既往的奥斯特啊……」

艾略特不不承认。

这种手段,比单纯的屠杀要高明一万倍。

如果阿尔比恩动手杀人,那是暴行,是文明世界的耻辱。

但现在,是婆罗多人自己在杀婆罗多人。

那就是饥民暴动,和内部冲突。

奥斯特人扮演了什麽角色?

他们是人道主义援助者!

奥斯特提供了食物!虽然那是饲料……

而他们维持了秩序!虽然那是通过武装暴徒来实现的!

艾略特甚至能想像到,以後奥斯特控制的报纸会怎麽写……

《奥斯特竭尽全力拯救难民,土邦王公囤积居引发暴乱》。

而这就是话语权,以及政治。

「你救了我,奥斯特……」

艾略特转过身,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会是李维一个人的功劳,而是那个在奥托走後,愈发让人无力的奥斯特。

奥托在世时,这个巨人让整个圣律大陆无奈。

弗里德里希皇帝的时候,拿着巨额遗产,却不是败家子,搞包括他在内很多人被一脚踢死。

然後来到这个年代,奥斯特的体制已经很成熟了,是一整个国家让人感到无力。

李维这种变态年轻人的出现,并不算意外了……

似乎是上天也需要一个人,将在漫长的一个世纪里成长的怪物给彻底激活……

而对於艾略特自己来讲……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个事实。

因为有了这场混乱,有了这场养蛊……

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被吸引到那种野蛮的自相残杀上去。

没有人会再盯着阿尔比恩的封锁线。

甚至连阿尔比恩国内的那些道德家们,也会闭上嘴。

看啊!

不是我们要饿死他们!

是他们自己在互相残杀!

是那些贪婪的土邦王公不肯把粮食拿出来!

我们封锁那里,是为了防止这种野蛮的暴乱蔓延到文明世界!

这是一个完美的藉口……

一个让阿尔比恩可以心安理地从那个泥潭里抽身的藉口。

甚至,艾略特觉,自己应该给李维发一枚勳章。

当然,是秘密的……

「但是……」

艾略特的眼神冷了下来。

惊喜归惊喜。

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奥斯特人在做一个实验。

就像是在测试一种新的统治模式?

不需要代理人,不需要贵族,不需要那套封建面纱。

直接用生存资源控制底层,通过暴力的洗牌来建立绝对的服从。

如果他们成功了……

而那个罐子里真的爬出了一只蛊王……

那对於阿尔比恩来说,可能比几百个土邦王公加起来还要麻烦。

因为那将是一群没有任何牵挂,只知道为了生存而撕咬的疯狗。

而且,牵着狗绳的人,坐在圣律大陆。

「时代变了……」

艾略特走回桌边。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他需要写一份给女皇陛下的密奏,以及给内阁的指令。

以前,阿尔比恩的战略是利用现有的秩序来统治世界。

也就是利用国王,利用酋长,利用买办。

这套玩法成本低,吃相嘛……

其实现在看来甚至称不上也就那样的说法……

而现在,有人掀了桌子。

有人在证明,把秩序砸碎了再重组,可能会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

奥斯特人不是在复古,而是在创造一种怪胎。

而面对这种怪胎……

老绅士的那一套礼仪和规矩,已经不管用了。

你不能穿着燕尾服去跟一头饿狼讲道理。

你要麽手里有枪。

要麽……

你也变成狼!

「放弃那些没用的体面吧……」

艾略特写道。

笔尖划过了纸张,墨水渗了进去。

「我们在婆罗多的旧政策已经彻底失败!

「那些王公救不了了,也没必要救了……

「既然奥斯特人想养蛊,那我们也往罐子里扔点东西……

「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

艾略特停下笔,思考了片刻。

「给南边的泰米尔人发枪……

「给那些还没有被卷入战火的沿海城邦发枪……

「不再区分种姓,不再区分信仰!

「只要愿意对着北方开枪的,就是我们的盟友!

「我们要建立一道防线。

「用屍体和仇恨……」

既然奥斯特要搞阶级战争。

那阿尔比恩就搞全面战争。

不再是治安战,也不是殖民地平叛。

现在需要两个帝国在这片土地上角力。

「李维·图南……」

艾略特念着这个名字。

他能感觉到,海峡对岸的那个年轻人,此刻也许正站在地图前,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这边。

可惜他们是敌人……

虽然他们好像能互相理解。

「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艾略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

他按响了桌上的铃铛。

侍从官推门进来。

「阁下?」

「把这个抄送到陆军部与海军部。」

艾略特把信递过去。

「告诉他们,他们不需要再顾忌什麽人道主义了……

「也不用再想着怎麽去安抚那些土邦王公。

「既然那边的房子已经着火了,那就让它烧更旺一点吧……」

侍从官接过信,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艾略特。

「阁下,那……舆论方面?」

「不用管。」

艾略特摆了摆手。

「现在的世界,听不到哭声,只听到炮声。」

侍从官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艾略特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上面是几百年前的壁画,画着骑士战胜恶龙的故事。

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童话。

现实是,骑士为了战胜恶龙,自己长出了鳞片和爪子。

「变了……」

艾略特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在街头演讲的那个红发年轻人。

他说对。

狮子的牙齿是掉了,但狮子的血还是热的。

只要敢流血,只要敢变比敌人更残忍,阿尔比恩就还没输。

奥斯特人在变。

那麽阿尔比恩……

这个统治了海洋两百年的霸主,也不能再抱着过去的荣耀不放了。

「我们也要跟着变动啊……」

十分钟後。

门被再次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侍从官,也不是陆军部的参谋。

是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人。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整齐。

他身後跟着四个抱着厚厚文件夹的年轻人。

这些人不是军人,看气质更像是银行的精算师,或者是那种会在屍体上寻找金牙的入殓师。

「格雷斯顿男爵。」

艾略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头。

「我以为你还在苏格兰钓鱼,或者在跟莫林那个老家夥喝茶。」

「莫林大师让我来的。」

被称为格雷斯顿的男人把大衣脱下来交给身後的助手,然後径直走到艾略特对面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

「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他……手里拿着火把,站在满是炸药的地下室里,还觉自己是在给世界带来光明。」

格雷斯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自己点了一根。

「他说你需要帮手,不是那种只会喊口号的狮子,也不是那种只会算计选票的狐狸……

「你需要一群秃鹫。

「一群懂如何在屍体变冷之前,把最有价值的部分叼走的秃鹫。」

艾略特笑了,露出真心的笑容。

莫林……

帝国神秘侧的守护者,被称为白袍大巫师的老怪物。

既然是他派来的人,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或者说,还有榨取价值的空间。

於是,艾略特花了半个小时,将现在的情况,包括刚才他送出去的信都给对方简单说了一下。

「那就说说吧。」

艾略特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

「现在的局面就是一坨烂泥。奥斯特人在那边养蛊,我们在那边筑墙。我的将军们告诉我,如果不把那几千万人杀光,我们就守不住。」

格雷斯顿没有看地图。

他只是吐了一口烟圈,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公爵阁下。」

格雷斯顿看向艾略特的双眼。

「在开始工作之前,我代表我的团队,必须问您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决定了我们接下来的方案是该激进,还是该……无人性。」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观察艾略特反应。

可惜的是艾略特这个人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您是想赢?还是有别的想法?」

艾略特挑了挑眉毛。

这个问题很有趣。

而且在阿尔比恩的字典里,战争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赢吗?

「哦?你说说看。」

艾略特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什麽叫想赢,什麽叫别的想法?」

格雷斯顿弹了弹菸灰。

「我是个悲观的人,公爵……

「我从不相信迹,也不相信什麽天佑阿尔比恩。

「所以我喜欢用最恶劣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在婆罗多那种地方,也就是那片已经被饥饿和仇恨点燃的土地上,在您面前,我不敢胡说八道……

「但我觉,面对不讲旧规则的对手,以及把几千万人当成消耗品的打法……

「我们顶多只能期待一个平局!

「亦或者是……输不太难看?」

输不太难看……

这句话如果是从陆军参谋嘴里说出来,艾略特会直接把他扔出去,虽然他也会这麽悲观……

但从格雷斯顿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股令人信服的冷静。

因为这是实话……

也是艾略特内心深处一直在回避,但又不不面对的实话。

「继续。」

艾略特放下了钢笔。

「你的悲观很对我的胃口。」

格雷斯顿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因为到赞赏而露出笑容,对他来说,这只是工作。

他回头做了一个手势。

身後的那四个年轻人立刻上前,把四份不同颜色的文件摊开在艾略特的桌子上。

没有作战地图,没有兵力部署。

只是财务报表,和资产评估单,还有人口结构分析图,以及一份关於伦底纽姆金融城内婆罗多王公存款的详细清单。

「基於【输不太难看】这个前提,我们制定了三个方案。」

格雷斯顿指着第一份文件。

「方案A,我们称之为止损……

「前提是局势不太恶劣。

「也就是奥斯特人的养蛊计划没有完全成功,那些难民虽然暴动,但还是一盘散沙……

「如果是这样,我们的建议还是维持现状……

「也就是利用海军优势确立安全区。

「然後,和奥斯特人谈判,承认他们在北方的势力范围,换取他们在南方的停火。

「这是最体面的输法,我们丢了面子,但保住了里子,也就是贸易线。」

艾略特摇了摇头。

「我看奥斯特人不会答应的,他们的胃口比你想的要大,那个帝国恐怕要的不是一半,而是全部。」

「所以我们有方案B。」

格雷斯顿指着第二份文件。

「前提是局势恶劣……

「也就是那些难民真的被组织起来了,变成了您所担心的疯狗,这时候,单纯的防守已经没用了。

「我们建议……制造混乱!」

格雷斯顿的声音变更低沉了。

「您刚才在信里写的给南方泰米尔人发枪,这很好,但这还不够!

「我们不仅要给泰米尔人发枪,还要给那些原本就被我们压制的宗教极端派发枪!

「同时炸毁所有的水坝,烧毁所有的港口设施……

「目的是连带着沿海地区也变成废墟……

「如果阿尔比恩留不下,那奥斯特也别想到一个完整的婆罗多!

「焦土战略!不仅是物理上的焦土,也是社会结构上的焦土!

「我们将给奥斯特留下一个巨大且止不住血的伤口,让他们在未来的二十年里,每年都要往这个坑里填几亿奥姆。」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

「很不错,听起来你没有那种会毁了阿尔比恩百年声誉的负担……」

「声誉是胜利者的勳章,失败者不需要那个。」

格雷斯顿冷冷地回答。

「而且,相比於方案C,这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他把手按在了第三份文件上。

那份文件是黑色的封皮。

「方案C,前提是局势极其恶劣!

「也就是……

「奥斯特人真的成功了,他们不仅控制了难民,甚至开始利用那些难民,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那些土邦王公。」

格雷斯顿看着艾略特。

「公爵阁下,您刚才在报告里看到了,奥斯特人在借刀杀人……

「他们在杀谁?

「杀我们的代理人,杀那些满身肥油的王公。

「那些王公手里有粮食,有黄金,有几辈子积攒下来的财富。

「如果让他们被难民杀光了,那些财富归谁?

「归奥斯特!

「归那个正在建立的新秩序!

「奥斯特人在用我们的肉,喂他的狼!」

格雷斯顿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我们不能让他逞!

「既然那些王公注定要死……

「既然刀已经举起来了……

「那为什麽我们不能也上去切一块肉呢?」

艾略特眯起了眼睛。

他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

「收割。」

格雷斯顿吐出这个词。

「那些王公在伦底纽姆的银行里有巨额存款,在阿尔比恩有大量的债券和房产。

「一旦他们死在乱军之中……

「只要我们操作当,这些资产就会变成无主之物。

「或者,我们可以通过战时特别资产保全法案,将这些资产暂时托管……

「至於什麽时候还?还给谁?

「那看那个继承人是不是还活着,或者那个继承人是不是愿意配合我们的新政策。」

格雷斯顿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不仅如此!我们在婆罗多当地的军队,也可以在撤退前,帮那些王公保管一下他们的黄金储备!

「理由很充分……为了防止落入暴徒手中。

「公爵阁下……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笔钱足够我们在本土再造一支大舰队,足够我们填平这次战争的所有亏空,甚至还有富余!

「虽然我们丢了婆罗多的土地……

「但我们在财政上,赢了。」

这就是方案C。

极度恶劣,极度无耻,但也极度现实。

卖队友……

而且是把队友杀了卖肉!

既然奥斯特要杀王公来收买人心,那阿尔比恩就杀王公来回血。

双方在这一点上,竟然可以达成某种诡异的默契。

倒霉的只有那些以为自己还能左右逢源的土邦主。

艾略特看着格雷斯顿。

他突然明白莫林为什麽要派这个人来了。

这个人没有底线。

或者说,他的底线就是阿尔比恩的生存。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把任何东西都放上天平。

「很精彩……」

艾略特评价道。

「真的很精彩!如果不做政治家,你去当海盗也一定很有前途!不过,男爵阁下……」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了窗前,背对着格雷斯顿。

「你刚才问我想赢,还是有别的想法。」

艾略特看着窗外连绵的阴雨,声音变有些飘忽。

「你给的这些方案,无论A、B还是C,本质上都是在教我怎麽输……

「怎麽输体面,怎麽输狠毒,或者怎麽输有钱。」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格雷斯顿都感到畏惧的火焰。

「但我不想输!」

「公爵阁下?」格雷斯顿愣了一下,「可是局势……」

「我也没说一定要赢。」

艾略特打断了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赢和输,还有第三种状态……」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黑色的方案C,又拿起那份红色的方案B。

然後,他把两份文件叠在了一起。

「我最想要的是……平局。」

「平局?」

格雷斯顿皱起了眉头,似乎在计算这个词的成本。

「是的,平局。」

艾略特的手指重重地压在文件上。

「奥斯特人想要土地,那就给他们土地……但是我们要把那片土地变成沼泽!

「你说对,我们要收割那些王公的财富。

「但收割来的钱,不能只拿回本土去造军舰或者填亏空!

「我们要把这些钱,变成子弹,变成炸药,变成仇恨!

「全部……重新投回那个罐子里去!」

艾略特的语速变快了。

「我们用从王公那里收割来的黄金,去武装南方的泰米尔人,去资助那些宗教疯子,去收买每一个愿意对着北方开枪的人!

「奥斯特人想养蛊?

「那我们就帮他们养!

「只不过,我们要养的不仅仅是顺从的狗,还有咬人的狼!

「我们要让奥斯特人吞下婆罗多,但要让他们消化不良,让他们胃出血,让他们在未来的每一天都在这片土地上流血!」

艾略特死死盯着格雷斯顿。

「男爵,我要的不是带着钱袋子逃跑的撤退。

「我要的是用那些叛徒的钱,在婆罗多建立一个永恒的绞肉机!

「奥斯特人到了地盘,但他们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我们失去了地盘,但我们到了一个被放血的对手,和一个更加团结的本土。

「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这才是平局。」

格雷斯顿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艾略特,眼神从最初的冷静,逐渐变成了敬畏。

如果说他是秃鹫,那眼前这个人……

确实是狮子。

一头受了伤,但依然准备咬断敌人喉咙的狮子。

「我明白了……」

格雷斯顿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把队友杀了卖肉,然後用卖肉的钱买刀,再去捅敌人一刀?」

「很精准的概括。」

艾略特笑了,笑很冷。

「但是,男爵,你的方案里还有个漏洞……」

「请您指教。」

「名义。」

艾略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光想着钱和杀戮了,没想着怎麽圆这个谎!

「虽然我们不在乎声誉,但我们不能让全世界觉阿尔比恩是在抢劫自己的盟友。

「那样以後谁还敢跟我们混?」

艾略特拿起钢笔,在那叠在一起的文件上加了几行字。

「在收割之前,我们需要一场表演。

「让情报部门动起来。

「制造一些证据……

「证明那些被杀的王公,其实早就私通了奥斯特!

「证明他们囤积粮食不仅仅是贪婪,更是为了配合奥斯特的入侵……

「证明他们是叛徒!

「这样一来,没收他们的资产就不是抢劫,而是惩罚!是正义的清算!

「而我们用这些资产去资助南方的抵抗运动,那就是在用叛徒的脏钱,去扞卫自由的土地!」

艾略特看着格雷斯顿,眼神冰冷。

「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是不会辩解的!

「既然他们要死,那就让他们背着黑锅去死!

「这样,我们拿钱拿心安理,奥斯特人虽然到了地盘,但他们到的是一片被叛徒搞乱的废墟!

「而我们在舆论上,依然是那个被背叛的、悲情的、但依然坚持正义的受害者!

「甚至,我们还是那个哪怕被背叛,依然不放弃抵抗的英雄!」

格雷斯顿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後,他站起身,对着艾略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刚才进来时要真诚多。

「受教了,公爵阁下。」

格雷斯顿感叹道。

「莫林说对,您才是那个真正的大师!我只是个算小帐的,而您……您是在算人心!也是在算国运!」

「去办吧。」

艾略特挥了挥手。

「带上你的人,去财政部,去情报局……

「拿着我的手令……

「把那个战时特别资产保全法案做实了。

「等到前线的枪声一响……

「我就要听到金币落进国库的声音,也要听到南方防线机枪上膛的声音。」

「遵命。」

格雷斯顿带着他的团队离开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艾略特看着那扇关闭的门。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发出去,旧时代的阿尔比恩就真的死了。

旧的帝国将在今晚彻底入土。

但他不在乎。

他走到书柜前,拿出一瓶陈年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这个寒冷的雨夜,他需要一点烈酒来暖暖身子。

艾略特一饮而尽。

「格雷斯顿不错,但他已经不年轻了,太阴暗了……」

艾略特自言自语。

「他只能用来干脏活,用来给旧时代收屍。

「但阿尔比恩的未来……

「需要那种更有生命力,更像狮子的东西。」

艾略特想起了那个红发年轻人在雨中挥舞拳头的样子。

那种绝不投降的吼声才是希望。

钟声再次响起。

十二点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谁的末日,谁的蜕变……

「谁知道呢?」

可能这只是漫长黑夜中的,又一声丧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