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472章 要写?!真要写?!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三月十三日。

「写真好。」

阿纳斯塔西娅给出了评价。

站在一旁的前大学教授瓦列里,此刻脸色非常难看。

瓦列里也看过了那篇文章。

「殿下,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瓦列里的声音有些发乾。

「维克多提出要建立先锋核心,要去抢夺农村的粮食分配权,还要把他们的人派进军队里去策反士兵……如果真的让他们做成了,大罗斯的统治根基会被彻底挖空的!」

瓦列里害怕了。

他以前觉地下乱党只是一群会喊口号的暴徒。

但现在,这份纲领有着极强的实操性。

它教人怎麽一步步从最底层夺取权力。

阿纳斯塔西娅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是会挖空。」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

「他提出的这条路,如果走通了,结果就是不可阻挡的……」

阿纳斯塔西娅在脑海里推演着维克多的路线。

这是紮根路线。

极其艰难,但极其稳固。

深入那些偏远的农村,把那些饥饿的农奴组织起来。

赶走地主的收税官,自己建立委员会去分配过冬的粮食。

在军队里散布思想,告诉底层士兵,真正的敌人不在国外,而在国内的宫殿里。

自下而上的彻底重塑……

一旦维克多把这些基础打好,把整个国家的基层细胞都换成他们的人。

那麽,等到他们掌权的那一天,整个国家机器就会完全听从他们的指挥。

没有任何阻力。

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但是……」

阿纳斯塔西娅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维克多是个天才,但这篇文章放在眼下太理想了。」

「理想?」

瓦列里有些不解。

「殿下,这份纲领写非常现实啊,都是针对我们大罗斯的弱点来的!」

「纸面上很现实,说起来也让人热血沸腾,但在物理层面,他做不到。说和做完全是两回事。」

说着,阿纳斯塔西娅忽然指了指窗外。

外面是漫天的大雪。

「带领农奴?他真的以为大罗斯的农奴,是法兰克那些懂点技术的工人吗?」

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神变极其冷酷。

「大罗斯百分之八十的人是农奴。

「这群人是什麽样子的?

「他们被圣统至正教洗脑,被村社的规矩绑死在土地上,被贵族的皮鞭抽打了整整几百年。

「这种奴性,这种对皇权和神权的麻木,早就刻在他们的骨血里了!

「他们天然就没有斗争性。

「你把一块面包扔在地上,他们会跪下来感谢上帝。你用鞭子抽他们,他们只会觉是自己犯了罪。」

阿纳斯塔西娅非常清楚自己国家底层的德性。

「维克多想用少量的、所谓的先锋精英,去唤醒这几千万连左右都分不清的文盲?去组织他们?」

阿纳斯塔西娅摇了摇头。

「太慢了。

「维克多确实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破局思路。但在严苛的时间限制面前,这篇文章目前的指导性,远远大於它的实用性。

「就像是在西伯利亚的暴风雪里,想要从挖地基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地建起一座新房子。

「时间不在大罗斯这边,世界正在狂奔。

「等维克多花上三十年、五十年,真正把那些麻木的农奴训练成他设想中合格的革命士兵时……

「大罗斯早就被奥斯特的工业机器碾成粉末了!」

瓦列里听着,稍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殿下,您认为维克多的计划短期内没有威胁?」

「没有。维克多找到了很好的药方,但他肯定会选之前的路……因为如果换做是我来操盘,我绝不会去乡下种几十年的树,亦或者说,我要等待两个机会,前者是自下而上的机会,很难!後者是……」

阿纳斯塔西娅直戳瓦列里双眼深处。

「我会直接摘果子。」

「摘果子?」

瓦列里重复了一遍。

「对。」

阿纳斯塔西娅眼中亮起渗人的光。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出来,或者是他自己结合先锋核心和策反军队的思路,那就不需要只去乡下挨家挨户地分粮食,也不需要去给农奴上课教他们认字。

「这个时候,还可以做另外一件事…等待!

「等待一次城市暴动的机会。」

阿纳斯塔西娅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等待我的父亲,那个坐在冬宫里的尼古拉三世,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比如,波斯湾前线的二十万大军彻底崩溃。

「比如,国内的经济完全破产,发不出军饷。」

阿纳斯塔西娅的计划非常清晰。

「一旦那个致命的错误出现,军队的士气就会跌到谷底,圣彼堡的治安就会失控。

「到那个时候,不管是那个人是别人,还是这个乱党领袖,都不需要几千万农奴的支持。

「只需要依靠依靠一群对现状极度不满、手里又拿着枪的武装精英,作为先锋队。

「在一个晚上,冲进冬宫。

「一枪打死我那个疯了的父亲,或者逼他退位。

「换个主子。

「坐上那个王座。」

瓦列里听冷汗直冒。

太直接,也太暴力了。

纯粹的军事政变。

「可是,殿下……」

瓦列里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如果只是通过一场晚上的暴动接管了最高权力,那底下的国家依然是烂的啊!

「基层依然是没有开化的农奴,地方上依然是那些只顾自己利益的腐败贵族。外面还有奥斯特的军队在盯着我们。

「您接手的,将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地狱一样的局面!」

瓦列里说很对。

维克多的路线虽然慢,但只要成功,国家就非常健康。

而阿纳斯塔西娅指出的另一条可行的路线虽然快,只要一夜之间就能成功,但成功之後的第二天,就要面对一个可能随时解体的破烂国家。

「这确实是个地狱级的局面。」

阿纳斯塔西娅毫不在意地笑了。

「但我不在乎,乱党领袖也不会在乎,甚至第三个等待机会的人更不会在乎。

「我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国家,我们只需要拿到最高权力的方向盘。

「基层烂?那就用军队去镇压!

「贵族不听话?那就把他们的财产全部没收,把他们送上断头台!

「只要拿到了国家的控制权,就能直接推行奥斯特的那套工业化理论。」

阿纳斯塔西娅毫不掩饰自己这套东西,什麽东西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

「就如我…我会拿着鞭子,逼着这台破烂的马车继续往前跑!

「我会用最残暴的手段,强迫这个国家进行工业化!

「这就是我要的效率……

「我不会去等农奴觉醒,我只会直接统治他们。」

瓦列里彻底明白了。

阿纳斯塔西娅根本不在乎底层的死活,他只在乎国家的力量能不能被他集中起来。

「不过……」

阿纳斯塔西娅话锋一转,重新拿起维克多的那份文章。

「虽然我不打算走维克多写在这上面的这条路,也知道他的路很难……

「但这份文章,确实很厉害!」

阿纳斯塔西娅把维克多的文章,和前几天法兰克的文章、奥斯特伯的文章摆在一起。

三份粗糙的印刷品,并排放在桌子上。

「你看,瓦列里……」

阿纳斯塔西娅指着这三篇文章。

「这简直是绝妙的艺术品!」

他开始给瓦列里梳理这三篇文章结合在一起的恐怖力量。

「第一份,法兰克的火炬……」

阿纳斯塔西娅点着最左边的纸。

「他解决了夺权後怎麽管理的问题。

「告诉底层人,不要砸机器,要去学财务报表,去学工厂管理,去学物资调度。

「这是行政接管的知识!

「第二份,奥斯特的伯格写的……」

阿纳斯塔西娅点着中间的纸。

「他解决了怎麽对抗超凡力量的问题。

「告诉底层人,去拉拢底层法师,把高贵的魔法阵变成流水线上的普通零件,去大规模制造重机枪和大口径火炮。

「这是物理屠杀贵族的武器!

「第三份,也就是大罗斯地下乱党写的……」

阿纳斯塔西娅点着最右边的纸。

「他解决了一盘散沙的人怎麽组织起来的问题。」

阿纳斯塔西娅擡起头,看着浑身僵硬的瓦列里。

「你懂了吗?瓦列里。

「这三个东西,本来是分散在三个国家的。

「但是现在,因为我掀翻了舆论的桌子,他们把这些理论全都公开写了出来。」

阿纳斯塔西娅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兴奋。

「如果有人,把这三份文章结合在一起,就会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

瓦列里的腿有些发软。

「这……这是屠龙的完整图纸!!!」

瓦列里声音颤抖地说。

「如果这三篇文章在全世界流传开来……所有的国王、皇帝、大资本家,都会面临真正的死刑判决!」

「没错!」

阿纳斯塔西娅大笑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风暴!之前那些在街上扔石头、砸玻璃的行为,在这套完整的理论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

「那我们该怎麽办,殿下?」

瓦列里紧张地问。

「我们要不要立刻通知秘密警察,把维克多的这份文章全部销毁?不能让大罗斯的底层人看到这些!」

「销毁?为什麽要销毁?」

阿纳斯塔西娅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瓦列里。

「我不仅不销毁,我还要帮他一把。」

「帮他?」

瓦列里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当然要帮!

「我刚才说了,维克多写在文章上的这条路走起来很慢……

「城市暴动夺权计划,会随着局势的变动,越发诱人……

「而他的地下乱党如果在等待途中,能在军队和农村制造一些混乱,反而能更快地消耗我父亲的统治威信,帮我创造夺权的机会。」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

「而且,这麽好的东西,不能只留在大罗斯。」

阿纳斯塔西娅冷笑着说。

「法兰克,奥斯特,他们肯定也很想看到大罗斯同志的答卷……

「去,瓦列里!」

阿纳斯塔西娅下达了命令。

「帮维克多把这份《怎麽办?》印上几万份。

「把它们偷偷运进近卫军的基层营房,运进海军的军舰底舱。

「然後,把这三篇文章装订在一起,通过秘密渠道,翻译成法兰克语、奥斯特语、阿尔比恩语。

「撒向全大陆!」

瓦列里瞪大了眼睛。

「殿下,您这是要把全世界都点燃啊!这把火如果烧起来,连我们自己都可能被烧死!」

「怕什麽?人总归是要向前的,世界也是如此……」

阿纳斯塔西娅摇摇头。

他抓起那三份文章,猛地扔在空中。

纸张像雪片一样在书房里飞舞。

「我要把这套最致命的革命图纸,塞进每一个对生活不满的工人和士兵手里!

「让大家一起进入这个残酷的游戏吧!」

瓦列里看着阿纳斯塔西娅,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位疯子殿下。

他只能低下头。

「是,殿下!我立刻去安排!」

瓦列里退出了房间。

阿纳斯塔西娅走到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

他很期待。

李维看到这三份合订本的时候,会是什麽表情。

资本家们发现这东西不可阻挡地流入工厂的时候,会不会气脑溢血。

……

晚些时候。

圣彼堡的近卫军营房。

地下室里,几个年轻的低级军官正围在一个小火炉旁。

外面是大雪,屋里很冷。

列别杰夫中尉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

正是维克多写的那篇文章!

这东西已经在底层军官中秘密传开了。

「你们看了吗?」

列别杰夫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看了。」

旁边一个少尉搓着冻僵的手。

「写真他妈的透彻!特别是里面那句把皇帝的枪变成我们的枪!」

「我们不能再这样混吃等死了……」

列别杰夫拍了拍册子。

「前线的兄弟在吃沙子,我们在这里连炭火都不够……

「冬宫里的那个老头子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这篇文章说对,大罗斯需要先锋队来代替那些麻木的农奴做决定!」

少尉点了点头,但有些犹豫。

「可是,我们去当这个先锋队吗?我们跟着地下乱党干?」

「跟着地下乱党干?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穷鬼?」

列别杰夫冷笑了一声。

他是个贵族军官,虽然地位低,但他有自己的骄傲。

他虽然赞同文章里的方法,但他并不打算听从维克多的指挥。

「地下乱党的手段我们可以学,但大罗斯的未来,不能交给那群连正规军事训练都没受过的人!」

列别杰夫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变极其严肃。

「我们有更好的人选。」

「你是说……」

少尉明白了。

「阿纳斯塔西娅殿下?」

「对!」

列别杰夫用力点头。

「殿下才是真正的皇室正统!而且殿下懂我们!他亲自去医院给士兵喂水,他拿出自己的钱给伤兵买药!

「最重要的是,殿下有魄力!

「我们就用这篇文章里教的办法,去串联其他的军团,去掌握基层的士兵!

「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建立什麽乱党的平民政府!

「我们的目标,是成为殿下手里最锋利的剑!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跟着殿下冲进冬宫,拥立新皇!」

几个年轻军官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维克多写出这篇文章,本意是为了指导底层穷人翻身。

但他绝不会想到,这篇文章在另一群人手里,被完全扭曲了用途。

工具就是工具。

在理想主义者手里,它是推翻暴政的指南。

在阿纳斯塔西娅的追随者手里,它变成了发动军事政变、建立新独裁的兵法。

「行动起来吧!」

列别杰夫把册子塞回怀里。

「把这份东西抄写下来,传给那些我们信过的人……」

……

三月十四日。

「疯了!全都疯了!」

希尔薇娅人麻了。

她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炸。

怎麽这个世界能有这麽多离谱的人?

这帮家夥简直是把整个世界的思想战场给直接炸上天了!

希尔薇娅的手里攥着刚刚装订好的报纸合订本,走出执政官办公室,直奔幕僚长办公室而去。

可露丽跟在她的身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几分钟後……

砰!

希尔薇娅毫不客气地直接推开门。

李维正坐在办公桌後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东西。

听到破门声,李维转过头,看着希尔薇娅。

「你想什麽呢?!」

希尔薇娅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把合订本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看着李维这会儿还在沉思的面容……

不会吧?!

希尔薇娅心里警铃大作。

她很怀疑李维这个真正的万恶之源手痒了,又在脑子里构思什麽大逆不道的文章,准备亲自下场再添一把火!

可露丽这个时候也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再次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我就是在想去帝都的事情啊,毕竟时间也快了……」

李维放下手,摊开双臂,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是没说服力的解释。

「你最好真的是在想这个!」

希尔薇娅双手按在桌子边缘,死死地盯着李维的眼睛。

「我发誓!」

李维眨了眨眼,表情无比真诚。

他肯定在撒谎!

╭(╯^╰)╮

希尔薇娅心里冷哼了一声。

「你少来这套。」

希尔薇娅绕过办公桌,走到李维身边。

「你看看外面现在乱成了什麽样子?我警告你,李维·图南,你今天、明天,直到我们上火车之前,都不许碰笔!不许碰墨水!甚至不许看报纸!」

李维靠在椅背上,显很无辜。

「我不碰笔,我怎麽批覆金平原下个月的道路维修预算?」

「让可露丽签!」

希尔薇娅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可露丽翻了个白眼。

这皇女殿下……

真是急疯了!

可露丽心里暗想。

「算了吧,希尔薇娅。」

可露丽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摆出了一副彻底摆烂的姿态。

「他如果真的想干点什麽,我们是拦不住的……你把他关在办公室里,他就算用手指蘸着茶水,也能在桌子上写出一篇让全世界爆炸的稿子发出去!随他去吧……」

太累了……

可露丽心想。

每天算钱已经够烦了,如果李维非要把世界炸了,大不了我提前把买炸药的钱做进预算里,还能省点税。

李维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还是可露丽了解我!而且她比你讲道理!」

「你们两个现在是合夥欺负我了是吧?!」

(へ╬)

希尔薇娅气跺了跺脚。

她一把抓起李维桌子上的钢笔,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後又把墨水瓶拿起来,转身放在了远处的书架顶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重新走回李维面前。

「现在,你可以安心地想去帝都的事情了~!!」

希尔薇娅拉过一把椅子,在李维对面坐下。

「说吧,你刚才想到了什麽?」

李维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希尔薇娅在心里大声尖叫。

她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咬着嘴唇,内心正在经历极其剧烈的挣紮。

这场席卷全大陆的思想大混战,究竟还能走向何方?

还有什麽理论,能够比现在这些更加高级、更加透彻、更加致命?

她看着李维。

李维的脑子里,肯定装着比那些人更可怕的东西。

希尔薇娅的表情不断地在变。

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恐惧,一会儿又充满了好……

她甚至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银色的长发,把原本打理整整齐齐的发型弄一团糟。

她的心理挣紮,完全表现在了脸上,吸引了李维和可露丽两人的注意力。

李维靠在椅背上,看着希尔薇娅变幻莫测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可露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希尔薇娅这副样子,也是一脸的无奈和好笑。

最终,在李维和可露丽忍俊不禁的眼神中,希尔薇娅彻底破防了。

她双手用力地抓着头发,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压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李维。

「你先告诉我!」

希尔薇娅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急迫。

「如果你真要写……我指的是匿名!完全不暴露你身份的那种匿名!你会怎麽弄?你会写什麽?」

「哈哈……」

李维还没来及回答,旁边的可露丽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露丽笑肩膀都在发抖。

「希尔薇娅…你这不是在折磨你自己吗?」

听到可露丽的嘲笑,希尔薇娅的脸瞬间红了。

她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你闭嘴!可露丽!」

希尔薇娅猛地转过身,冲过去炸毛一样扑向沙发上的可露丽。

「我这是在进行思想审查!我必须提前知道这个危险分子在想什麽,才能防患於未然!」

希尔薇娅一边给自己找着拙劣的藉口,一边把手伸向可露丽的腰间去挠痒痒。

「哎呀!别闹!救命!希尔薇娅你是小孩子吗!」

可露丽最怕痒,顿时在沙发上笑成了一团,拚命地躲闪。

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沙发上滚作一团,裙摆翻飞。

李维坐在办公桌後面,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趣地欣赏着。

过了一会儿,希尔薇娅似乎是闹够了,也或者是觉在李维面前这样有失执政官的体面。

她气喘吁吁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淩乱的衣服和头发。

可露丽也坐直了身体,脸颊因为打闹而变红扑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话题重新回归到刚才那件事情上面。

希尔薇娅再次走到办公桌前,拉过椅子坐下,眼神紧紧锁定李维。

「说吧,我听着呢!」

希尔薇娅摆出一副严肃的审问姿态。

「我怎麽弄……」

李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眼神飘远。

「怎麽了?」

希尔薇娅问道。

「你到底是允许我胡闹,还是不允许呢?」

李维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你不允许,那我就什麽都不想,只看他们吵架……如果你允许,那这後果可是很严重的,你刚才也说了,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

「你最好别……」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心里那个叫做「好」的魔鬼又跑了出来。

「但……」

希尔薇娅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李维真要干,也不是不行。

就是最好搞跟上次在法兰克索邦大学演讲一样,讲一些能够推动工业发展、能够被统治阶级勉强接受的务实理论,不要弄出那种直接教人造反、教人杀皇帝的大事。

李维看懂了她的意思。

「有点思路,但我也没想好怎麽写啊……」

李维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实话。

但是,这句话落在希尔薇娅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哈哈哈!暴露了吧!」

希尔薇娅突然大笑起来,像个抓住了小偷的警察。

「果然!你这家夥脑子里早就想过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安分守己地看着别人出风头!」

她又飞快起身,绕过桌子後,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李维的腿上,双手搂住李维的脖子,开始像个小女孩撒娇似的张牙舞爪。

「快说!你到底想写什麽!你是不是想把皮埃尔和伯格的理论融合起来?你是不是想教别人怎麽破解奥斯特的兵工厂?快告诉我!」

李维被她晃头晕,感受着怀里的柔软和幽香,他没办法,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好好好,我投降!你先下来,你这样我没法思考!」

希尔薇娅哼了一声,这才满意地从李维腿上下来,重新坐回对面的椅子上。

可露丽在旁边整理着被弄乱的衣领,也把目光投向了李维。

打闹过後,办公室里的氛围重新变正常。

李维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他跟着说了句实话:

「其实,我最开始没想自己写……我更好的是,那个披着『拉斯普钦』马甲的阿纳斯塔西娅,会怎麽回应?还有,我们在帝都的文化大臣格奥尔格,面对这种局面,又会怎麽在报纸上抨击他们?」

李维确实很好。

因为现在报纸上的这些辩论,已经超出了最初的剧本。

阿纳斯塔西娅的《暴民的幻觉与皇权的必然》是偷了他的理论为专制洗地。

皮埃尔的《机器的主人与生锈的皮鞭》是行政接管论。

伯格的《我的一点浅见》是暴力武装平权论。

维克多的《怎麽办?》虽然还在地下流传没有登上主流大报,但先锋队理论已经成型。

这些旧大陆的聪明人,正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时代狂奔。

李维想看看,这些天才们,还能碰撞出什麽样的火花。

「我不关心他们!」

希尔薇娅直接打断了李维的话。

她的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维。

「我不关心那个穿着裙子的死皇储怎麽诡辩,我也不关心格奥尔格怎麽反击!我只关心你!」

随着希尔薇娅的这句话,沙发上的可露丽也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地看向了李维。

可露丽的眼睛里,有着和希尔薇娅一样的好,甚至还有更深层次的探究。

因为可露丽是最早接触到李维那套匮乏与分配底层逻辑的人,她知道李维看世界的眼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被两个如此聪慧的女人这样盯着,李维知道自己敷衍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桌子上已经有些凉的红茶,喝了一口。

「好吧……既然你们非要听……」

李维放下了茶杯,表情变非常认真。

他开始详细阐述自己脑子里的那个构想。

「如果我真要弄这麽一篇文章,而且是完全匿名的方式……」

李维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希尔薇娅和可露丽。

「我会剽窃我老师们的东西。」

「你的老师?」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

她快速在脑子里搜索着奥斯特帝国的那些知名学者。

「拉法乔特皇家学院的那些老教授?他们能教你什麽?」

不是这个世界的老师……

李维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但他表面上只是平淡地带过:「你们不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你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看透了资本、工业、权力和历史的本质。」

李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如果我来写这篇文章,我不会像他们那样,去争论到底是皇权好,还是议会好,或者到底是该学财务报表,还是该去造大炮……我会通过分析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一下我的见解。」

「什麽见解?」

希尔薇娅追问。

「第一步,我会解释这场波斯湾战争的本质。」

李维说道。

「这有什麽好解释的?」

希尔薇娅有些不解。

「大罗斯被你给诱惑,南下是为了的不冻港,合众国为了石油和控制权。这不是明摆着的地缘政治冲突吗?」

「这是表象。」

李维摇了摇头。

「我的老师们认为,当工业化发展到一定阶段,国内的工厂生产出的商品,远远超过了国内人民能买起的数量。同时因为资本家给工人的工资很低,工人没有钱消费。就会有生产过剩这个现象发生。

「为了不让工厂倒闭,资本家和帝国就必须去寻找新的市场,去寻找更便宜的原材料。这就是为什麽列强要到处抢殖民地。

「但是,世界就这麽大,可以抢的无主之地总有抢完的一天。当所有的土地都被瓜分完毕,而工厂还在疯狂生产的时候,会发生什麽?」

可露丽的心算能力极强,她立刻给出了答案。

「没有新的市场,利润就会停滞,甚至变成负数。为了维持利润,只能去抢别人的市场。也就是说……列强之间会爆发战争。」

「完全正确。」

李维赞赏地看了可露丽一眼。

「波斯湾的战争,根本不是因为尼古拉三世的疯狂,也不是因为合众国总统摩根的贪婪。

「这是工业资本发展到垄断阶段的必然结果……

「只要这种依靠剥削工人来获取利润的体制不改变,只要市场依然是有限的,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今天在波斯湾打,明天就会在别的地方打…大罗斯和合众国只是最先撞在一起的两个国家而已。」

希尔薇娅听有些发愣。

战争是政治家的决策,是君主的野心?

但在李维的这套理论里,战争变成了工业化机器运转到极点时的自动排气阀……

听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历史必然性!

「然後呢?」

希尔薇娅问道。

「第二步,我会解释一下关於超凡力量问题。」

李维继续说道。

「伯格在文章里说,要制造火炮来消灭超凡者。阿纳斯塔西娅在文章里说,皇帝可以利用独裁来集中力量。」

李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跃跃欲试。

「我会在这篇文章里告诉他们,他们都只看到了表面……

「我的老师告诉我,决定社会形态的,永远是生产力。

「在过去,魔法为什麽高贵?

「因为魔法师稀少,魔法阵的绘制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漫长的时间。

「这种稀缺性,构成了统治阶级垄断权力的基础。

「一个高阶骑士穿上魔装铠,可以轻易屠杀一千个拿草叉的农奴。

「但是现在呢?奥斯特把魔法降维进入工厂,我们在用流水线生产静默之烬,我们在把魔装铠的部件标准化…这就是【魔法的工业化】。」

李维看着希尔薇娅。

「皇帝和贵族们以为,只要他们控制了工厂,只要他们用流水线生产出更多的魔法武器,他们就能永远统治下去,就能在列强争霸中获胜。

「但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当魔法被拆解成标准工序,当复杂的咒语变成了工人手里的操作手册时……魔法的【神圣性】和【神秘性】就被彻底摧毁了!」

李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旦魔法不再神秘,一旦它变成了可以用钢铁和电能批量制造的产品……那麽,那些仅仅依靠血统和少数天赋来维持统治的贵族,就失去了他们合法性的根基。

「他们在疯狂建造工厂来武装自己的同时,其实是在亲手为自己挖掘坟墓。」

听到这里,可露丽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听懂了。

李维的这种分析,比伯格那种直接喊打喊杀的理论可怕一万倍。

伯格是在教人怎麽拿刀杀人。

而李维的这套理论,是在从逻辑上证明统治阶级必须死,而且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逼上死路的。

「那……第三步呢?」

希尔薇娅的声音也变乾涩起来,她发现自己有些不敢听下去了。

「第三步,就是给出结论。」

李维的语气依然平稳,没有任何激昂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我来写,我会明确地指出……

「不要指望和平接管。旧的统治阶级,不管是大罗斯的皇帝,还是阿尔比恩的议会资本家,他们绝不可能在看到财务报表被夺走後,就乖乖地交出权力。他们会动用警察、军队、魔装铠,把所有敢於反抗的人杀光。

「所以,唯一的出路,也是历史必然的出路……

「打碎皇帝的王座,打碎贵族的议会,打碎资本家的交易所!」

李维说完了。

希尔薇娅呆呆看着他。

听起来,李维的语气一点都不激烈。

他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词汇,没有像皮埃尔那样怒骂生锈的皮鞭,也没有像格奥尔格那样去嘲讽野蛮。

他只是结合了对这个世界魔法与工业的了解,写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

然後就完了……

反正听起来好像不是很激烈。

就像是一篇严谨的学术论文,从经济危机分析到魔法工业化,最後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

但是,可露丽却知道,那是绝对刺激!

真正的禁咒!

如果把这篇文章匿名发出去。

大罗斯的皇帝看了,会绝望地发现他的独裁只是走向毁灭的加速器。

合众国的摩根看了,会知道资本主义本身的过剩机制一定会催生出掘墓人。

法兰克的皮埃尔和奥斯特的伯格看了,会立刻停止争吵,把他们的理论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然後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向旧世界开战。

这套理论,给全世界的底层反抗者提供了一套无懈可击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它不仅告诉你该怎麽做,还从科学和历史的角度告诉你……

你一定会赢!

这种精神上的武装,是无法用任何魔装铠来抵挡的。

「你……」

希尔薇娅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李维。

她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把墨水瓶给藏起来了。

如果李维真的把这种东西写成白纸黑字发到通讯社去,哪怕是匿名的,整个奥斯特帝国、整个旧大陆都会陷入真正的癫狂。

所有国家的统治者都会发疯一样地寻找这个匿名的作者,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碎屍万段。

「放心吧。」

李维看着希尔薇娅和可露丽苍白的脸色,突然笑了起来。

他往後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後,恢复了慵懒的姿态。

「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李维轻松地说道。

「我可没打算把这些写下来发出去!

「你们知道的,我现在可是奥斯特帝国金平原的幕僚长…我刚刚才规划了庞大的电力标准,我正准备去帝都拉拢大银行家,把那些老旧的蒸汽机资本家踩在脚下……

「我还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还要给你跟可露丽买最好的婚纱呢~!」

李维耸了耸肩。

「我的屁股现在坐在资本家和统治阶级的椅子上。我怎麽可能写这种文章来教别人怎麽砸烂我自己的椅子呢?我又不是阿纳斯塔西娅那个只在乎过程不管死活的疯子……」

听到李维这麽说,希尔薇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她知道李维的脑子里装着足以毁灭世界的东西,但只要他不把它倒出来,一切就都还是安全的。

可露丽看着李维。

她知道李维在说谎。

李维的身体坐在统治阶级的椅子上,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必然会到来的遥远未来。

他说现在不写,不想?

真假?

她不信!

就算不写,大概也只能是因为现在的生产力还没有发展到那个临界点。

现在的工农阶级还不够强大,就如大罗斯的农奴还太多……

现在抛出这套理论,除了让统治者提前举起屠刀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李维的办公桌上。

那支被希尔薇娅抢走的钢笔不在桌子上,但历史的笔,却一直握在李维的心里。

「好了……」

李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关於这种假设性的匿名文章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干。」

李维对希尔薇娅伸出手。

「把我的钢笔还给我,我赶紧把下个月的预算批了,我们要去帝都了…赫尔曼那边已经被围攻了好几天,我去给他撑腰了。」

希尔薇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拍在李维的手心里。

「李维·图南,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希尔薇娅警告道。

李维笑了笑,拿着钢笔坐回椅子上。

「我一直很安分!去帝都,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和技术标准推行而已…嗯,非常合法的手段。」

「……我插一句。」

就在这时,可露丽举起了手。

两人的视线一同汇聚在了她身上。

只见可露丽深吸一口气,看向李维问道:「我知道你大概率打算披个马甲写,但你应该不会写完对吧?」

「呀呀呀!!!」

希尔薇娅又开始头疼了。

因为李维的反应就很真实,完完全全就是被可露丽戳破小心思了。

希尔薇娅又跑到了李维旁边,按住了他的肩膀。

「要写?!真要写?!」

李维傻了。

可露丽笑着叹了口气。

而不等李维说什麽,希尔薇娅就继续讲道:「不准写害死你的东西!哪怕要写,也跟以前一样,披个保护层!!!!」

不是不准写,是慢慢写,有计划的写!

千万不能整太炸裂了!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