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524章 老爷们到底在干什么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六月十二日。

大罗斯帝国,圣彼堡。

阿纳斯塔西娅的对面,坐着大罗斯帝国的外交大臣,维特伯爵。

维特伯爵带来了包含了现在围绕土斯曼帝国、波斯湾地区,以及大罗斯帝国最高层能够看到的所有机密信息。

「波斯湾的伤亡数字还在变大。」

阿纳斯塔西娅看着报告说道。

「合众国人的防线很坚固,他们的火炮一直没有停过。」

大罗斯帝国的血液正在波斯湾持续地流淌。

「但是,波斯湾没有崩掉……」

阿纳斯塔西娅放下了这份文件。

「是的,防线还在我们手里,可是,唉……」

维特伯爵叹了口气。

「阿尔比恩人有什麽动作?」

「阿尔比恩人威胁要在土斯曼的南方扶持一个亲王,让南方独立。」维特伯爵说。

「奥斯特帝国呢?」

「奥斯特帝国在保护他们的铁路,他们派出了装甲列车,还给凯末尔送去了药品和物资。」

阿纳斯塔西娅看着手里的情报。

他把这些事情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後看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画面。

阿尔比恩帝国想通过分裂土斯曼来制造混乱。

他们不想自己派军队去打仗,只想花钱雇佣别人去捣乱。

奥斯特帝国想通过控制後勤来控制凯末尔。

合众国想通过给钱来支持土斯曼建立新的议会。

他们不想在波斯湾之外再开辟一个新的战场。

大家都因为各自的原因,不敢直接把事情做绝。

他一手,我一手的。

阿尔比恩出钱,奥斯特给物资,法兰克帮场子,合众国装文明。

凯末尔就在这几个大国之间走来走去,用奥斯特的物资去换取国内的支持,又用列强的矛盾去对抗阿尔比恩的威胁。

局势就这麽维持在都还能接受的范围内。

阿尔比恩没有马上让南方独立。

合众国没有马上撤走他们的舰队。

没有人立刻翻脸。

大家都在桌子下面做动作,表面上都还没有撕破脸皮。

但是……

阿纳斯塔西娅把所有的文件都推到了一边。

当然,在这其中,大罗斯帝国受到的伤害仍旧是最大的。

其他国家都在谈判,都在做交易。

阿尔比恩花的是印出来的纸币。

奥斯特卖出去的是工厂里生产的工业品。

合众国消耗的是他们的钢铁和炸药。

大罗斯帝国,财政还在不停地出血,国库每天都在减少。

大罗斯帝国现在就像是一个身上被割开了个大口子的人。

血液一直在往外流,根本停不下来。

而其他的国家就站在这旁边,看着大罗斯流血。

他算是看明白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各方推动下,造成了他们事实上跟合众国对冲。

合众国在波斯湾的另一边。

大罗斯在波斯湾的这一边。

两个国家的人在泥水里互相射击。

但是……

暂时都死不了!

大罗斯的人很多,死了一批又从国内再拉一批过来。

合众国的物资很多,打完了一批又用船再运一批过来。

双方都在消耗对方。

都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把对方彻底消灭。

可真要说亏了赚了,那肯定还是合众国赚了。

虽然合众国也在死人,也在花钱。

但是合众国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合众国以前只是一个有钱的国家,别人并不觉他们有多麽强大。

毕竟合众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国战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毕竟合众也算是跟老牌列强实打实碰过了。

大罗斯帝国是全世界都知道的陆军强国,有庞大的军队,有可怕的魔装骑士。

合众国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在战壕里挡住了大罗斯的进攻,打还不赖。

他们用大炮,用退魔部队,让大罗斯帝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这件事情让全世界都看到了。

其他列强现在都必须重新评估合众国的力量。

合众国用这场战争,换来了国际地位的提升。

他们证明了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强国。

所以,合众国是赚的。

而大罗斯除了流血和花钱,什麽都没有到。

面对现在的时局,坐在对面的维特伯爵也是愁眉苦脸。

他作为外交大臣,要去和其他国家的代表说好话。

「我现在很想让帝国从波斯湾抽身出来……」

维特伯爵认为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再打下去,大罗斯的国库就会彻底空掉,到时候国内连买面包的钱都没有了。

「这是一个正常的想法。」

阿纳斯塔西娅点点头。

「同时与各列强和好……」

维特伯爵补充了一句,希望能够结束这种对抗的状态。

大罗斯能够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不要再和合众国打仗是最好的。

也就是……

不要再被奥斯特和阿尔比恩利用了!

大罗斯需要休息。

阿纳斯塔西娅听完维特伯爵的话,摇了摇头。

「这可不容易。」

阿纳斯塔西娅摇头,表示并不看好这件事。

维特伯爵脸上的表情变更苦涩了。

「除非我们能跟阿尔比恩还有合众国联合……」阿纳斯塔西娅提出了一个条件。

维特伯爵愣了一下。

和敌人联合?

「不是没可能,但是……」

阿纳斯塔西娅耸了耸肩,没有继续往下讲。

把这件事情拆开来看,先不说大罗斯帝国抽身波斯湾,到底该用怎麽样的理由。

但有个很离谱的说法,那就是大罗斯帝国的面子比什麽都重要。

他的父亲尼古拉三世绝对不会同意发布一份承认失败的声明。

如果突然宣布撤军,这就是巨大的耻辱。

而且,死在波斯湾的士兵家属该怎麽安抚?

所以必须有一个说过去的藉口。

比如,说是为了世界和平。

或者说,已经达成了战略目的。

但这需要阿尔比恩和合众国配合演戏。

同时,如果没有外部输血,大罗斯撤回来之後也是个烂摊子。

大罗斯现在太难受了。

他们需要大量的金钱来恢复国内的经济。

跟列强达成和解容易,但能不能拿到列强的贷款和投资才是关键。

如果拿不到外部的钱。

其实大罗斯对内宣布改革也是一条路。

把国内的制度改一改。

让平民能过好一点,让工厂能多生产一点东西。

而这虽然听起来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但都是说起来听着可以,做起来很难!

阿纳斯塔西娅非常清楚大罗斯内部是一个什麽样的情况。

糟糕透顶!

他的父亲尼古拉三世,坚信所有的权力都必须掌握在皇室手里。

任何想要改变现状的提议,都会被皇帝看作是背叛。

除了皇帝,国内还有乱党。

那些乱党每天想推翻皇帝,杀光所有的贵族。

还有保守势力。

那些在帝国里当官的老人。

他们靠着旧的制度捞钱。

如果改革了,他们就没钱赚了,所以他们会拚命反对。

贵族群体也是一样。

贵族们拥有大片的土地和无数的农奴。

改革意味着要动他们的土地和奴隶。

贵族们手里有私人的卫队,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把肉交出来。

最後还有宗教群体。

教会告诉平民,现在的一切都是神安排的。

教会控制着平民的思想。

改革会带来新的思想,教会害怕失去对平民的控制力。

所以教会也会站出来反对。

这些加起来,在阿纳斯塔西娅看来,如果这个时候在没有外部帮助的情况下强行宣布改革。

这些势力根本不会坐下来开会。

他们更容易大乱斗。

皇帝会派兵去抓乱党。

贵族会带人去打那些想要摆脱农奴身份的农民。

教会会煽动信徒去攻击新思想的人。

大家互相打来打去。

整个大罗斯帝国会变成一个大战场。

那比波斯湾的战场还要可怕。

波斯湾只是死一部分士兵。

大乱斗……

如果没有人能第一时间力挽狂澜的话,那就是大乐子!

阿纳斯塔西娅想完了这些,认为继续坐在这里说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靠等待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算了……」

阿纳斯塔西娅突然开口。

「我换件衣服。」

他站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女装裙子。

这件衣服不适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殿下这是要……」

维特伯爵跟着站了起来,有些不明白地问。

「去见我的父亲。」

维特伯爵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住了。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给维特伯爵提问的时间。

他直接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阿纳斯塔西娅决定换身简单的男装。

他脱下了深色的女装长裙,拿出一件白色的男式衬衫穿上,然後他穿上一条黑色的长裤。

最後,套上一件没有军衔标志的普通男式外套。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他看起来是一个正常的男性了。

以这副模样去皇宫,到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而现在就这麽等着也没什麽用,他和维特伯爵在这里商量再好,也无法带来更多的改变。

自己冒出来以後,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找了这麽多人。

维特伯爵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禁卫军的青年,对现状不满的将军,想要改变的商人。

他都已经接触过了。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信号。

所以……

也是时候正式活跃在明面上了。

他不能一直当一个躲在别墅里的死人。

要走出去。

走到阳光下面。

走到皇帝和所有大罗斯贵族的面前。

宣布「已故」皇储复活。

他要告诉他们,阿列克谢没有死。

他又回来了。

有资格继承大罗斯帝国的皇位。

能参与这个国家的命运。

但是,阿纳斯塔西娅也知道。

大罗斯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地方。

所以,他不能空着手去。

他要展现下神迹。

而复活这个戏码,真的是太棒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维特伯爵还站在外面的沙发旁边,而看到换上男装的阿纳斯塔西娅後,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意识到,大罗斯帝国今天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我们走吧,伯爵。」

圣彼堡的街道上刮起了风。

……

中午。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

皇宫的办公室内,凯末尔面前放着刚刚起草完毕的文稿。

卡齐姆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你觉这份声明怎麽样?」

「将军,很厉害!」

凯末尔无奈轻笑一声,低下头,再次看了电报的内容。

苏丹没问题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认错,然後公开宣布放弃权力,承诺完成改革,就能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寄托了。

所以,凯末尔在电报里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苏丹陛下因为健康原因,需要长期的静养。】

健康原因只是一个藉口,这是告诉全世界,苏丹退居幕後了。

苏丹将暂时保留他作为宗教领袖的头衔,也保留他作为国家象徵的虚位。

但他不再插手任何实际的政治事务。

凯末尔的目光移动到电报的下一段。

这才是最核心的内容。

再次声明,筹备建立【大国民议会】。

国家的权力必须真正交还给全体国民。

大国民议会将代表土斯曼所有行省、所有民族的意志。

这种政治表态,可以把他塑造成一个为了国民利益而奋斗的领袖,而不是一个篡权的军阀。

同时,这也是一个阳谋。

他在电报的最後,发出了强烈的呼吁。

要求土斯曼南方各行省的总督、亲王以及各方代表,马上离开他们的领地。

催促他们立刻启程,前往首都伊斯坦堡。

大家坐在一起,商议建立大国民议会的具体事宜。

如果南方的代表不来,那他们就是反对把权力交还给国民。

他们就会成为全土斯曼国民的敌人。

阿尔比恩人就再也没有藉口说南方是被压迫的了。

如果他们来了,那他们就必须在规则下玩政治游戏。

「发出去。」

凯末尔把电报稿递给卡齐姆。

「遵命,将军。」

卡齐姆接过电报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後,皇宫的电报室里传出了密集的滴答声。

……

土斯曼帝国南方,黎凡特行省。

黎凡特行省,是一个人口组成非常复杂的地方。

这里绝大多数的平民都是阿拉伯人。

他们穿着传统的长袍,在沙漠边缘的绿洲里放牧,或者在城镇里做着小买卖。

除了阿拉伯人,这里还有很多土斯曼帝国的突厥裔官员和驻军。

他们掌握着这里的行政权和收税权,平时总是高高在上。

此外,城镇里还生活着不少信仰圣约归正教的马龙派信徒,以及很多精明的犹大商人。

他们通常从事着手工业、跨国贸易和银行业务。

不同的人群混合在这个行省里,平时虽然有摩擦,但也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下午两点。

黎凡特行省首府的广场上。

阳光刺眼。

一名邮差骑着马冲进了广场,手里挥舞着刚刚印刷出来的加急报纸。

「伊斯坦堡的新通电!!」

「伊斯坦堡的新通电!!」

邮差大声地喊叫着。

「苏丹陛下生病了!大国民议会要成立了!」

听到喊声,广场上的人群立刻围了过来。

一个阿拉伯骆驼商人,刚刚卖掉了两匹骆驼,正准备去喝杯水,听到邮差的喊声,他立刻掏出一个铜板,买下了份报纸。

他拿着报纸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茶馆里,找到个突厥裔的底层税务官。

这名税务官平时负责在这个街区收税,识字。

「又出事了!」

税务官接过报纸,眉头紧皱。

苏丹陛下因为健康原因退居幕後?

他念出了报纸上的内容。

「……将国家权力真正交还给全体国民……筹备建立大国民议会……南方代表需马上前往伊斯坦堡……」

作为传统的土斯曼官员,这位税务官的心情此刻相当糟糕。

在大部分时间里,苏丹就是天,就是一切。

现在有人说苏丹没有了权力,即将变成虚位……

作为对苏丹还有感情的税务官只感到自己的天塌了。

他不知道以後该听谁的命令,也不知道下个月的薪水谁来发……

阿拉伯骆驼商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觉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

上个月,伊斯坦堡发生了暴乱,死了很多平民。

然後,那个叫凯末尔的将军去了伊斯坦堡,一直在给全国发通电,现在说要民族自决,痛骂外国人。

那时候,阿拉伯骆驼商人还觉很激动,觉土斯曼终於有了一个强硬的领袖。

可是没过几天,现在又发通电了。

还是之前说过的【大国民议会】。

这次说要把权力交还给国民。

阿拉伯骆驼商人心里很疑惑,到底什麽是国民?到底什麽又是议会?

他只是一个卖骆驼的阿拉伯人。

谁在伊斯坦堡当老爷,他自认为跟他关系都不打。

跟他最为密切的事情,就是沙漠里的商路安不安全。

而从之前,一直有人到处给部落发枪,让他们去炸铁路……

然後奥斯特人的装甲列车就一直在南方巡逻。

阿拉伯骆驼商人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骆驼队被卷进去。

「他们到底想干什麽?」

阿拉伯骆驼商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不是打仗,就是发通电,到底有完没完?」

他脑袋都要晕了。

从东方谷物贸易爆雷,伊斯坦堡内战後,各种消息飞来飞去……

有人说苏丹死了,有人说苏丹还活着,只是被软禁了……

有人说南方应该独立,阿拉伯人要建立自己的国家,这件事倒也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可是……

他更想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

茶馆的另一张桌子上,坐着个手工业者。

他正在喝茶,也听到了税务官的朗读。

手工业者冷笑了一声。

把权力交还给国民?

这听起来简直像法兰克人或者阿尔比恩人的政治口号。

这种事情怎麽可能在土斯曼发生?

手工业者觉这绝对是凯末尔的骗局。

一个手里拿着枪的军阀,怎麽可能自愿放弃权力?!

「这肯定是为了把南方的那些总督和亲王骗到首都去……」

手工业者小声地自言自语。

「只要他们到了伊斯坦堡,就会被凯末尔抓起来!」

手工业者对政治没有任何幻想。

作为少数群体,他只希望这种上层的权力斗争不要波及到他的工坊。

他不相信大国民议会能给他带来选票,只认为那就是突厥老爷们分赃的新地方。

广场上的平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

大家的心态都非常复杂。

连续看到这麽多次的通电和宣言,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激动。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为了苏丹的安危感到担忧。

亦或者是,想想阿拉伯地区要是真的能独立怎麽办?

而有些时候,他们也会为了凯末尔的强硬感到振奋。

「你们说,南方的代表会去伊斯坦堡吗?」

卖水果的小贩问道。

「去不去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旁边铁匠回答。

「只要别在我们这里打仗就行。」

「听说有外国人给了南方很多钱,想让南方独立!」

「独立了又怎麽样?换一个老爷收税而已!」

普通人们的讨论最终都归结於生活。

大国民议会的席位怎麽分配,确实能当谈资。

可是……

面包的价格会不会上涨,晚上的街道安不安全更重要。

他们看了看首府中央那座高大的宫殿。

那是亲王的住所。

所有人都知道,亲王是南方最大的代表。

如果南方要表态,那一定是由亲王来决定。

平民们叹了口气,散开了。

他们继续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

同一时间。

黎凡特行省首府。

亲王的豪华宫殿内。

几名仆人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名裁缝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厅中央。

裁缝的旁边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里面装满阿拉伯服饰。

这些衣服使用了最顶级的丝绸,边缘用真金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都是亲王前几天紧急下达的命令,要求定制的。

亲王此刻正坐在大厅主位的沙发上,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电报。

他的眼睛快速地扫过「苏丹退居幕後」、「大国民议会」、「权力交还给国民」、「催促南方代表前往伊斯坦堡」这些字眼。

看完之後,亲王放下电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裁缝,又看了一眼那些华丽的阿拉伯服饰。

亲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非常无语。

「真是浪费感情!」

亲王在嘟囔了一句。

阿尔比恩的商人来找他,承诺给他资金,让他当阿拉伯联合大公国的国王,让他带领南方造反独立。

他当时虽然觉阿拉伯人很低贱,但是看在钱的份上,他忍了。

甚至还打算自己去适应身份的变化,所以才命令裁缝赶紧做这些阿拉伯人的衣服。

他本来打算穿上这些衣服,去跟沙漠里的那些部落首领套近乎,把他们忽悠起来当自己的炮灰,都已经做好了在南方竖起反叛大旗的准备了!

可是现在……

亲王靠在沙发背上,脑子转飞快。

北方不想打仗了,南方大多数人也都在摇摆,畏惧奥斯特人强行介入,而现在凯末尔在南方被渲染独立气氛的时候,直接宣布要搞大国民议会……

他又发全国通电,催促南方的代表去伊斯坦堡商量国家大事。

阿尔比恩人也告诉他,不用打仗了。

而这对於亲王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亲王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南方树立旗帜造反。

他就要面临奥斯特帝国的怒火。

装甲列车可不是吃素的,火炮会把他的宫殿炸成平地。

他可能会死,造反的风险太高了!

但是现在。

他不需要出头造反了,更不需要去面对奥斯特人的大炮了!

凯末尔给南方的地方势力提供了一个极其安全的舞台,也就是大国民议会。

不止是他,别人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伊斯坦堡。

他门可以在议会里,用政客的身份去争夺最高权力。

对亲王来说,结果都一样,都是为了权力。

但议会里只有口水和选票,没有子弹和硝烟。

这简直太舒服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钱已经到手了!

阿尔比恩人为了让他准备造反,前期已经把五十万镑的启动资金打到了他在法兰克银行的帐户里。

这笔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现在不造反了,阿尔比恩人难道还能把钱要回去?

绝不可能!

亲王在心里乐坏了。

阿尔比恩人不仅不会把钱要回去,他们还继续给他塞钱。

因为阿尔比恩人现在也改变策略了。

阿尔比恩的联络官昨天晚上就悄悄来找过他。

联络官告诉他,不需要独立了,让他去参加大国民议会的选举。

让他在议会里当阿尔比恩的代理人。

所以,阿尔比恩提供的前期造反资金,现在不过是变成了政治投资罢了。

他可以用这笔钱去伊斯坦堡买豪宅,去收买其他的议员,去扩大自己的政治势力。

这笔买卖真是太划算了!

亲王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冰镇葡萄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非常惬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想起了那个阿尔比恩商人提出的名字。

「阿拉伯联合大公国……」

亲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用当阿拉伯人了……」

他地嘀咕了一句。

本来就极其讨厌这个低贱的名字。

现在好了,这个国家连建立的机会都没有了。

【阿拉伯联合大公国】此刻应该是宣布破产了吧?

「管他的!」

亲王撇撇嘴,完全不在意。

什麽国家,什麽独立,那些都是虚的。

自己手里的钱和权力才是真的。

能去伊斯坦堡当大老爷,谁还愿意在沙漠里吃沙子当酋长?

破产就破产吧,反正那五十万镑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银行帐户里了!

这就足够了……

亲王放下酒杯。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裁缝。

管家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大木箱。

现在看来,亲王似乎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殿下……」

管家恭敬地弯下腰。

「这些衣服,怎麽处置?」

亲王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阿拉伯服饰,这些衣服现在看起来非常碍眼。

他堂堂一个突厥裔的亲王,怎麽可能穿这种衣服去伊斯坦堡的高级社交场所?!

如果他穿着这种长袍去大国民议会,会被其他行省的代表笑掉大牙的!

他需要的是法兰克最新款的正装,或者是体现皇室威严的定制军服。

「都扔了……」

亲王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这种东西,已经不需要留在宫殿里继续侮辱他的品味了。

管家点了点头。

「是,殿下!我立刻让人把它们拿出去烧掉!」

管家转身,准备招呼仆人过来搬箱子。

「等等!」

亲王突然出声,叫住了管家。

管家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

亲王大脑里突然闪过了一个非常现实的政治问题。

他马上就要去伊斯坦堡了,去参加大国民议会的筹备。

而大国民议会……

顾名思义,是需要有代表性的!

他凭什麽能在议会里占据重要的席位?

又凭什麽能和凯末尔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

甚至让南方所有人都服他?!

就凭他是一个亲王吗?

不,这还不够!

在议会里,权力来源於支持者。

他需要代表一个庞大的群体,必须要有足够的选票作为後盾!

而黎凡特行省,以及整个南方……

最多的人口是什麽?

是阿拉伯人!

亲王在心里迅速地重新评估了阿拉伯人的价值。

他依然看不起他们。

但是,他现在非常需要他们!

阿拉伯人不为他去死了,但阿拉伯人可为他欢呼!

只要南方的那些部落首领和平民都认为,他就是他们的代言人……

那他就能以「南方最高代表」的身份进入大国民议会!

而这样,他更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多的权力份额。

如果他表现出对阿拉伯人的极度厌恶,那些部落首领肯定不会支持他……

那他在议会里就会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亲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些华丽的阿拉伯服饰上。

这些衣服不是废品,是他的政治道具。

他可以穿着这些衣服去接见那些阿拉伯部落首领,然後在南方的集会上发表演讲。

同时要表现像是一个热爱这片土地、热爱阿拉伯文化的仁慈领袖。

让那些阿拉伯人感动痛哭流涕,把所有的选票都投给他!

然後在伊斯坦堡,私底下,他依然可以穿回他喜欢的正装!

这并不冲突!

「继续留着。」

亲王改变了主意。

管家有些惊讶。

「殿下,您不扔了?」

「为什麽要扔?」

亲王笑了起来。

「我将来的选民可是阿拉伯人!」

亲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完全不觉这有什麽好掩饰的。

「大国民议会需要代表,而南方应该有一个最大的代表!!」

亲王站起身来,走到木箱前,伸手摸了摸那件最华丽的丝绸长袍。

手感非常柔软……

他想像着自己穿着这身长袍,站在成千上万阿拉伯人面前接受欢呼的场景。

「那一定是我!」

亲王大声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他已经做好了去伊斯坦堡大干一场的准备了。

拿着阿尔比恩人的钱,和南方阿拉伯人的选票,在那个大舞台上赢下所有的筹码。

「把衣服收到我的衣帽间去,要小心保管!」

亲王对管家吩咐道。

「是,马吉德亲王殿下。」

管家恭敬地回答。

马吉德亲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书房,他需要立刻起草一份回电给凯末尔。

他要在电报里表达自己对大国民议会的热烈支持。

……

晚间。

波斯湾,阿瓦士前线。

天空漆黑,远处的炮火声暂时停息了。

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着休息。

在战壕的一个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哭泣声。

哭声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格外烦躁。

是一个新兵。

他缩在沙袋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不停地发抖,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巴,把脸弄一团糟。

这人刚刚从最前线的交通壕里轮换下来。

今天的交通壕争夺战非常残酷,这个新兵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乡被爆了头。

他活下来了,但止不住地哭泣。

扎伊采夫躺在距离新兵不远的地方,身上盖着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的军大衣。

听到哭声,扎伊采夫烦躁地动了一下,把军大衣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耳朵。

但是哭声还是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扎伊采夫撇了撇嘴一把掀开军大衣,脸上充斥着不耐烦的神色。

他很讨厌这种声音。

在这里,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体力。

扎伊采夫想了想,还是翻了个白眼,懒去骂那个新兵,就翻了个身,背对着新兵的方向,强迫自己继续睡觉。

明天还要开枪杀人,他要保持充足睡眠。

尤利安躺在扎伊采夫的旁边,也听到了那个新兵的哭声。

尤利安睁开眼睛,睡不着。

哭声太年轻了,这让他想起了在老家的一些事情。

尤利安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扎伊采夫,知道扎伊采夫没有睡着。

然後,尤利安把目光看向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新兵。

新兵的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尤利安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在新兵的面前蹲了下来。

新兵察觉到有人靠近,吓缩了一下脖子,以为是督战队的军官来打他了。

「呜呜呜……」

他抬起头,满眼恐惧。

「别哭了……」

尤利安声音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我控制不住……」

新兵看着尤利安,发现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士兵,不是军官,於是抽噎着回答。

尤利安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新兵。

「喝点水。」

新兵接过了水壶,大口地喝了两口。

「咳咳咳!!呃咳咳!」

因为喝太急,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尤利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谢谢你……」

新兵把水壶还给了尤利安。

「交通壕里很惨吧?」

新兵听到这句话,身体再次发抖。

「太惨了……到处都是死人……合众国人的枪一响,前面的人就倒下一片……我踩着他们的肠子退下来的……」

新兵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以为我死定了!」

「但你还活着。」

「可我明天还要上去!我肯定会死的!」

新兵绝望地摇头。

「你叫什麽名字?」

「克里琴科。」

「你多大了?」

「十八岁。」

尤利安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十八岁。

真的跟他的弟弟差不多大。

「你老家是哪里的?」

「切尔诺维亚。」克

尤利安知道那个地方。

有很多沼泽,也有大片大片肥沃的黑土地。

「农奴?」

「是的,我是农奴。」

这并没什麽好丢脸的,军队里到处都是农奴出身。

「你家里还有什麽人?」

听到这个问题,克里琴科的哭声变大了。

「我家里……只剩下我母亲,还有一个妹妹了……」

克里琴科用手背擦着眼泪。

「我父亲前几年生病死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尤利安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在家里种地,虽然吃不饱,但至少能活下去……」

克里琴科吸着鼻子。

「但是徵兵的人来了……他们把我抓走了……我母亲跪在地上求他们,他们一脚把我母亲踢开了!」

尤利安看着克里琴科。

这是大罗斯帝国最常见的事情。

「我走了,家里的农活怎麽办?!」

克里琴科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所有的农活肯定全部落在她们两个头上了。」

「那可是一大片麦田啊!我母亲身体不好,我妹妹才十二岁!她们怎麽干完?」

克里琴科的语气里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尤利安明白农奴的规矩。

农奴必须给老爷种地,必须完成固定的工作量。

「你们村社管事的人怎麽样?」

尤利安问到了核心问题。

克里琴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是个恶魔!」

克里琴科咬着牙说道。

「他是个很残暴的家伙!

「每天拿着皮鞭在田里巡视!谁要是干活慢了,他就会直接用皮鞭抽!

「去年冬天,村里有个老人没有交够粮食,被他扒光了衣服绑在树上冻死了!」

克里琴科的身体抖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克里琴科哭着说道。

「如果我的母亲和妹妹干不完那些农活,那个畜生一定会打死她们的!!

「她们没有男人保护,那个恶魔肯定什麽事情都做出来!!」

克里琴科越说越绝望。

「我不知道要是我死在了这里,家里该怎麽办?

「她们会被饿死,或者被打死……」

克里琴科痛苦地望向尤利安。

「我必须回去……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回去种地……我要回去保护她们!」

闻言,尤利安心里一阵发紧。

他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切尔诺维亚农奴。

对方跟他弟弟差不多的年纪,却要承担这麽沉重的东西。

尤利安满心无奈。

他知道,克里琴科回不去了。

阿瓦士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进了这里的人,能活下来的很少。

逃跑?

督战队的机枪会直接把他打成筛子。

尤利安现在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

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骗人的。

告诉他接受现实?

那太残忍了。

「她们会想办法活下去的……」

尤利安只能这麽说。

「人有时候比你想像的要坚强!」

可是克里琴科不停摇着头。

「你不懂……那个家伙不是人!他会抢走我们过冬的粮食!」

说到这里,克里琴科又换上无比懊恼中带着痛苦的表情,双手抱头。

「冬天的时候,我就应该带着她们一起逃向金平原的!是我害了她们……明明有人叫我们一起走的……是我害怕了……呜呜呜!」

克里琴科想起了那个飘雪的深夜,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有人对他说,去金平原可以活下去。

只要他们逃到金平原,虽然大概率还是种田,但可以不是农奴了!

这麽多年,一直都有人这麽做。

很多人再次相信,他们不是死了,而是在金平原好好活着。

「要是我带着她们去金平原就好了……」

金平原?

尤利安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他并不知道那里对於切尔诺维亚人来讲,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况。

突然,克里琴科一把抓住了尤利安的手臂。

他的力气很大,让尤利安都感觉到有些疼了。

「老兵,你告诉我,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麽?!」

克里琴科大声地质问道。

「这里到处都是沙子!这里没有水,没有黑土地!

「我们为什麽要跑到这麽远的地方来杀人……或者被杀?!」

克里琴科无法理解,他只是一个种地的农奴。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

「皇帝陛下为什麽要下这种命令?」

克里琴科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国内的那些老爷们,一定要我们死在这里吗?」

克里琴科大口地喘着气。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掉!屍体堆在战壕外面发臭!老爷们难道看不见吗?!」

尤利安怔怔地看着克里琴科。

老爷们当然看不见……

老爷们在圣彼堡的宫殿里……

「老爷们到底在干什麽?!」

克里琴科继续追问。

「我们在喝泥水,他们在喝什麽?!

「我们在被合众国人炸成肉块的时候,他们在干什麽?!」

尤利安沉默了。

他只能在心里回答克里琴科的问题。

老爷们在参加舞会,在吃着烤肉。

老爷们在谈判桌上划分着领土和金钱。

但是尤利安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说出来,这个新兵就彻底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老爷们在决定帝国的未来……」

尤利安给了一个跟狗屁一样的回答。

「帝国的未来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克里琴科哭着说。

「我只想要我的麦田!

「我只想要我母亲的病好起来!」

尤利安伸出手,拍了拍克里琴科的後背。

可他们是灰色牲口,不需要知道往倒在哪里,只需要燃烧自己就可以了……

「别想那麽多了。」

尤利安轻声说道。

「你想越多,就越痛苦……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过明天……」

「我能活过明天吗?」

「能。」

尤利安坚定地点头。

「在战壕里,听到炮声要立刻趴下,不要探头去看!」

尤利安开始传授着生存经验。

「合众国人的霰弹枪射程很近,只要你不冲在最前面,你就死不了。」

克里琴科听着这些话,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我真的能回去见我母亲和妹妹吗?」

「只要你活到战争结束……」

虽然尤利安不知道战争什麽时候结束。

「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克里琴科咬着牙说道。

「我不能让那人打死我妹妹!」

「对,你要活下去!」

尤利安继续鼓励他。

「现在,你需要睡觉。」

尤利安指了指旁边的沙袋。

「闭上眼睛,明天才有力气。」

克里琴科点了点头,然後靠在沙袋上。

身体的疲惫感在这个时候涌了上来。

在尤利安的安慰下,他不再那麽害怕了。

没过多久。

新兵慢慢睡着了。

他的呼吸变均匀。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尤利安看着他睡熟,松了一口气,然後站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

可就这时,扎伊采夫凑了过来。

扎伊采夫刚才一直没睡着。

他听到了尤利安和新兵的全部对话。

扎伊采夫此刻正站在尤利安旁边,看着睡着的新兵。

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的表情。

「你不应该对一个死人说这麽多。」

扎伊采夫对着尤利安讲道,语气很冷漠。

尤利安转过头,看着扎伊采夫。

「他还没死!」

「明天去争夺交通壕的时候,他就会死!」

扎伊采夫断言。

「像他这种心里装满软弱和牵挂的人,在战场上死最快……」

扎伊采夫从口袋里摸出压扁的香菸,划了根火柴。

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你给他希望,就是在害他……当他明天看到合众国人的霰弹枪时,他会更加绝望……」

扎伊采夫吐出一口烟圈。

尤利安听着扎伊采夫的话,知道扎伊采夫说的是战场上的实话。

在阿瓦士,心软是活不长的……

但是尤利安不置可否,没有反驳扎伊采夫,也没有赞同。

他就是不想看着一个跟自己弟弟一样大的男孩在绝望中哭泣。

就算明天会死,至少今晚他睡着了。

尤利安走到弹药箱旁边,坐了下来。

扎伊采夫也跟着走了过来,也不在意尤利安的沉默。

他靠在土墙上,抽着烟。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黑暗的战壕里只有伤兵偶尔的呻吟声。

扎伊采夫突然问了句:「知道为什麽我乐意跟你处吗?」

尤利安抬起头。

他看着扎伊采夫黑暗中的轮廓。

「……为什麽?」

扎伊采夫深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扔下,用脚踩灭。

「因为你不会跟别人一样哭哭唧唧!」

扎伊采夫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也是农奴出身……

「你家里肯定也有一大堆破事,也知道老爷们在拿我们当炮灰!

「但是你从来不抱怨……

「发给你枪,你就开枪……发给你乾粮,你就吃……

「你很清楚怎麽在这个地狱里活下去!」

说着,扎伊采夫拍了拍尤利安的肩膀。

「在这个鬼地方,只有我们这种人才能活长一点,那些哭哭唧唧的,都在乱葬坑里了!」

尤利安听着扎伊采夫的话,没有笑,只觉很难受。

他不是不会哭,不是不痛苦。

而是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

「睡觉吧……」

尤利安咬了咬嘴唇。

「嗯。」

扎伊采夫点头。

两人各自躺下。

战壕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那个叫克里琴科的新兵还在熟睡。

几个小时後。

天亮了。

两边的准时开始。

大地剧烈地震动。

尤利安和扎伊采夫立刻醒了过来。

他们熟练地抓起枪,检查弹药。

克里琴科也被炮声惊醒了,惊恐地看着四周。

嘟嘟嘟——!!!!

督战队的哨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全体准备!」

军官在大声吼叫。

尤利安看了克里琴科一眼。

克里琴科拿着枪的手在发抖。

「记住我说的话!」

尤利安对他喊了一声。

克里琴科用力地点了点头。

「乌拉——!!!」

震天的吼声响起。

尤利安的视线扫过去争夺交通壕的人群。

他看到了克里琴科。

那个十八岁的男孩,正跟着一只小队朝着前边步履蹒跚地挤着,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了交通壕的拐角。

轰——!!!!

後来,不知是哪方的炸药包在克里琴科消失的方向被拉响了。

泥土和肉沫飞上了天。

硝烟散去。

「我说了吧,他就是个死人……」

扎伊采夫在旁边开了一枪。

尤利安没有说话。

他扣动了扳机。

後坐力撞击着他的肩膀。

切尔诺维亚的麦田,克里琴科可能永远也看不到了。

村社里的恶霸,还会继续挥舞皮鞭。

尤利安在心里叹了口气,退出弹壳,推入新的一发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