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530章 你老实待着吧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圣彼堡,冬宫。

尼古拉三世的书房。

阿纳斯塔西娅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麽?」

尼古拉三世看着自己的儿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的身体微微向後靠了靠,眼里带着没掩饰的别扭。

这种不自在是非常明显的。

毕竟,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站在他面前的都是一个穿着长裙、举止优雅的「女儿」。

现在,这个「女儿」脱下了女装,重新变回了拥有皇位继承权的儿子。

而且还是一个顶着「神迹复活」光环的儿子。

尼古拉三世需要时间去适应。

阿纳斯塔西娅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他看着尼古拉三世那副别扭的表情,嘴角勾起了一丝戏谑的笑容。

「怎麽了,父亲?」阿纳斯塔西娅轻笑了一声,「您看起来很紧张?难道您还不习惯我变回男人的样子吗?」

「闭嘴!」

乓——!

尼古拉三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不要在我的书房里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你以为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很光荣吗?!」

尼古拉三世每每想起对方那段异装癖的历史就肝火往上窜。

如果不是为了掩盖丑闻,为了前线的军心,他根本不想配合演出这场「神迹复活」的戏码。

「如果你没有正事,就立刻滚出去!」尼古拉三世冷冷地下达了逐客令,「我每天要处理前线的战报,没时间看你在这里发疯!」

阿纳斯塔西娅收起了笑容。

他知道尼古拉三世的底线在哪里。

「我当然有正事。」阿纳斯塔西娅靠在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而且是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正事。」

「……说。」

「我对前线的排兵布阵没有兴趣,对国内的那些繁文缛节也没有兴趣。」

阿纳斯塔西娅望向尼古拉三世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现在,只对管钱这件事很感兴趣。」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尼古拉三世感到好笑。

「你想管钱?」尼古拉三世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帝国的国库是你的玩具箱吗?你一个刚刚【复活】的皇储,凭什麽认为我会把帝国的财政交给你?」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钱就是权力!

尼古拉三世哪怕再头疼国库的空虚,也绝对不会让别人碰他的钱袋子,更何况是这个让他感到不安的儿子。

「父亲,您先别急着拒绝。」

阿纳斯塔西娅对这个反应早有预料。

他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您不会轻易把国库交给我。

「但是,如果我告诉您,我知道当年婆罗多棉花危机的时候,那笔跟着列强金融围猎赚来的巨款,到底去了哪里呢?」

尼古拉三世的瞳孔猛地震颤,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尼古拉三世强装镇定。

「您知道的……」

阿纳斯塔西娅笑嗬嗬地揭穿了皇帝的面具。

「那笔钱,那笔本应该进入国库、用来填补阿瓦士前线军费窟窿的救命钱,被您的财政大臣秘密地转移到了您的私人金库里。」

尼古拉三世的脸色变铁青。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在帝国财政面临崩溃、前线士兵因为缺少弹药而大批死亡的时候,他作为皇帝,却中饱私囊,把一笔巨额的金融利润死死按在私库里。

如果这件事情曝光,不仅前线的将领会暴动,国内的贵族和乱党也会立刻掀起叛乱。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疯话?!」

尼古拉三世厉声喝道,试图用皇帝的威严压倒对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秘密。」

阿纳斯塔西娅没有退缩,马上就要继续抛出第二个炸弹。

「而且,我不仅知道您的私库,我还知道您的那位好财政大臣,最近惹出了多大的烂摊子……

「他的夫人,拉拢了圣彼堡一大批贵妇人,用她们的私房钱甚至家族庄园做抵押,去投资了海外航线和乌拉尔山脉的炼钢厂。」

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然後呢?」

尼古拉三世下意识地问道。

「然後全亏了,亏血本无归。」

阿纳斯塔西娅好笑地望着对方。

「现在,圣彼堡的贵族圈子里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那些贵妇人们正准备撕了财政大臣的夫人!

「您觉,当那些亏了钱的贵族老爷们知道真相後,他们会把怒火发泄在谁的身上?」

尼古拉三世瞪大眼睛,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盘旋。

那个饭桶!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这把火迟早会烧到皇帝的宝座上。

「去!」尼古拉三世对着门外的近卫军大吼了一声,「立刻把财政大臣给我叫过来!马上!」

门外的近卫军立刻跑去传令。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半个小时後。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财政大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本来还在财政部里计算着下一笔贷款的利息,突然被近卫军强行带到了冬宫,心里已经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当他走进书房,看到脸色铁青的尼古拉三世,以及坐在旁边似笑非笑的阿纳斯塔西娅皇储时,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陛……陛下……」

财政大臣结结巴巴地开口。

「跪下!」

尼古拉三世发出一声咆哮。

扑通!

财政大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双膝跪在了地板上。

「你这个蠢货!你都瞒着我干了些什麽?!」

尼古拉三世拿起桌子上的墨水瓶,狠狠地砸在了财政大臣的脚边。

墨水溅了财政大臣一身,但他一动也不敢动。

「乌拉尔的炼钢厂!还有那些海外的航线!你拿着贵族们的钱去填海了吗?!」

尼古拉三世的怒吼声在书房里回荡。

财政大臣听到这两个词,直接崩了。

他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陛下!您听我解释!我都是为了帝国,为了赚钱啊!」

财政大臣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令他看起来无比可悲。

「为了赚钱?你把钱都赚到哪里去了?!」

尼古拉三世愤怒地质问。

「海外的投资,真的不能怪我啊,陛下!」

财政大臣抬起头,满脸委屈地解释起来。

「去年在费伦群岛的事情,您是知道的……当时我们和奥斯特、法兰克都很默契,大家都在给南洋的反抗军添火,想要把合众国拖死在泥潭里。

「我当时看着局势,认为合众国肯定要吃大亏!所以我就拿钱去投资了远东的几条重要海运航线,准备等合众国战败後,我们大罗斯就能顺势接管那里的海运利润!」

财政大臣一边哭,一边说明自己的想法。

这个想法放在当时看来是合理的。

「可是,谁能想到阿尔比恩人中途变卦了啊?!」

财政大臣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阿尔比恩人突然停止了对南洋走私的纵容,他们居然默认了合众国在那里的军事行动。

「阿尔比恩的皇家海军开始封锁航线,放任合众国拿下了那个远东的跳板。

「我们的商船被扣押,航线被切断……投进去的钱,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废纸啊!」

这是列强大国博弈带来的金融灾难。

财政大臣只是一个算帐的,他算不到阿尔比恩的枢密院会突然改变世界战略。

尼古拉三世听着这个解释,虽然心里还是很愤怒,但也知道这确实是不可抗力。

阿尔比恩和合众国的肮脏交易,确实坑了所有人。

「那国内呢?!」尼古拉三世继续追问,「乌拉尔的炼钢厂是怎麽回事?那是国内的项目,难道阿尔比恩人也能封锁乌拉尔山脉吗?!」

提到国内的投资,财政大臣哭更惨了。

「陛下,我是真心想要搞工业的!」

财政大臣用力地捶打着地板。

「我知道前线需要大炮,需要钢铁!我也知道只靠借钱是打不赢战争的,帝国必须要有自己的重工业!

「所以我才让我夫人去筹集资金,我想在乌拉尔山脉建立帝国最大的炼钢厂和重型兵工厂……我想让大家一起赚钱,一起为帝国出力!」

财政大臣的初衷是好的。

他是一个有经济头脑的官僚,也明白工业底蕴是大罗斯帝国最需要的。

「可是……可是国内的这帮旧贵族和官僚太腐败了!」

财政大臣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把钱拨下去了,可是那些地方总督和建设官员,他们根本不想好好搞工业!

「他们只看着眼前的短期利益!拨下去买法兰克最新式平炉和蒸汽锤的外汇,被他们克扣下来去买了庄园里的水晶吊灯!原本规划要连通煤矿和选矿厂的窄轨铁路,变成了通往他们私人猎场的马车道!

「工程被层层扒皮,最後只建起了一堆连火都点不着的空壳高炉……

「我派去审计的官员,要不是被他们收买,就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半路上……

「我根本控制不住他们,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钱被他们吃乾乾净净啊,陛下!」

财政大臣说非常悲愤。

他是一个贪官,贪污在他身上只是个小事,而且他还帮皇帝藏私房钱。

但是他在搞工业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想做成实事的。

因为只有工厂建成了,他才能源源不断地收到税收,才可以让大罗斯的财政继续运转下去。

可惜,大罗斯的官僚体系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尼古拉三世听完这些,脸色阴晴不定。

他当然知道底下的官僚有多腐败,但他没想到他们连这种重工业项目都敢明目张胆地贪!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阿纳斯塔西娅开口了。

「好了,大臣阁下,别哭了。」

阿纳斯塔西娅的语气很温和,充当讲理的好人。

他站起身,走到财政大臣的面前。

「我相信你是想为帝国做事的……毕竟,大罗斯的财政烂成了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你在这个位置上撑着,帝国早就破产了!」

阿纳斯塔西娅这是在说实话。

财政大臣确实有能力。

在阿瓦士前线每天消耗海量军费的情况下,是他利用国家信誉去向法兰克人借高利贷。

他强行维持金本位,稳定了卢布的汇率。

更是他,顶着国内农业歉收的压力,建议派出军队去农村抢夺农奴的口粮,用来出口换取外汇。

他确实算大罗斯帝国目前不可或缺的财政支柱。

阿纳斯塔西娅也需要这个人。

「我问你……」阿纳斯塔西娅看着财政大臣,「那几个烂尾的炼钢厂和军工企业,还能不能扶起来?」

财政大臣听到皇储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帮他说话,赶紧擦乾了眼泪。

「能!绝对能!」

财政大臣连连点头。

「图纸是现成的,地皮和高炉的骨架也在!只要有资金,只要能把那些蛀虫清理掉,工厂很快就能运转起来!」

「那你有解决方案吗?」

阿纳斯塔西娅问。

财政大臣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尼古拉三世,然後咬了咬牙。

「经济上的手段,我有!」

财政大臣坦言。

「我已经拟定了一套效仿奥斯特帝国的计划!

「首先是订单垄断。

「我们可以由内阁直接下达【战时统购法令】,乌拉尔产出的每一根铁轨、每一吨粗钢,全部由军方和铁路部门按照保护价统一包销,彻底切断地方官僚倒卖黑市的渠道!

「其次是劳动力!大罗斯什麽都缺,就是不缺人!

「那些交不起租税的破产农奴、从前线退下来的轻伤士兵,统统可以通过法令编入工厂,实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只要提供黑面包和住处,把机器运转时间拉长到每天十四个小时,我们就能把人力成本压到全世界最低!

「最後是产权的皇室化!那些贵妇人和地方官僚手里持有的废纸股份,我们可以宣布进行债务强制置换,强行把它们换成几十年後才兑现的长期国债,把乌拉尔重工的绝对控制权收归到皇室的名下!」

财政大臣越说越激动,但很快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是……这件事光靠财政部是不行的!

「这套现代工业的垄断玩法,会在地方上遇到阻击……

「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有内政部和秘密警察的强力介入!

「如果我只是拿着财政部的法令去兼并他们的矿山和高炉,那些拥有私人卫队和大量农奴的地方总督,会直接让铁路停运,让煤矿塌方!

「如果没有强硬的武力做後盾,去剥夺他们的产权,去把那些抗命贪污的旧贵族厂长吊死在炼钢炉的烟囱上……我的经济手段连一个卢布都收不回来!」

这就回到了原点。

在缺乏法治和强权监管的大罗斯,经济规律是打不过地方总督和腐败官僚的。

阿纳斯塔西娅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执行的问题,我来帮你解决。」

阿纳斯塔西娅转过身,看向尼古拉三世。

「父亲,这件事,我建议交给拉斯普钦去看着。」

这句话一出来,书房里另外两个人都是一愣。

尼古拉三世怪地看着阿纳斯塔西娅。

财政大臣更是满脸震惊。

把帝国的重工业建设和财政重组,交给一个整天装神弄鬼的苦修徒?

这是在开什麽玩笑?!

「你疯了吗?」尼古拉三世直接骂了出来,「拉斯普钦懂什麽经济?他连报表都看不懂!」

「他不需要懂报表。」

阿纳斯塔西娅摊开双手,然後说出了一句能把尼古拉三世气死的话。

「我知道您是个小心眼的人,父亲。

「您虽然捏着鼻子承认了我皇储的身份,但您绝对不会放心让我直接去管钱……您怕我有了钱就造反。

「既然您不信任我,那我也不介意让拉斯普钦这个神棍来当监工。

「至少,他是您和我共同认可的神迹见证者,他对皇室的忠诚是没有问题的,不是吗?」

阿纳斯塔西娅的话非常直,完全不给尼古拉三世留面子。

尼古拉三世被噎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是这麽想的……

「我们需要的是强权强行干预。」

阿纳斯塔西娅收起了散漫的态度,语气变冰冷。

「常规的审计已经没有用了。

「我要您下令,让内政部的秘密警察全面出动!同时,我会调动一部分对我宣誓效忠的近卫军参与这次行动……

「除了我亲自挑选的人,我谁也不信任。」

说着,阿纳斯塔西娅面露讥讽。

「说白了,父亲,我们要杀人。

「我们要杀很多很多人。

「那些贪污了工厂资金的虫豸,那些阻碍工业建设的旧贵族,统统都要死。

「杀完之後,我们要抄他们的家,没收他们的土地和黄金,用他们的家产来弥补国库的亏空,用他们的血来警告所有人,帝国的工业必须运转起来。」

阿纳斯塔西娅的眼中闪烁着杀意。

尼古拉三世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

这个计划血腥,暴力。

但是,不可否认……

这非常对他的胃口!

大罗斯帝国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暴力。

而且,这个计划最巧妙的地方在於,拉斯普钦站在明面上。

所有的血腥镇压和抄家灭族,都可以打着「神意」和「清理帝国污垢」的旗号进行。

罪人的事情由拉斯普钦这个神棍去背黑锅,被贵族们记恨。

而实际执行的刀把子,却握在皇储的手里,最终的钱流进皇室的控制中。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买卖!

「可以。」

尼古拉三世最终点了点头。

「秘密警察会配合行动!但是,必须保证这些工厂能够生产出前线需要的东西!」

「这点您放心。」

阿纳斯塔西娅保证道。

解决了旧帐,接下来就是未来的钱了。

阿纳斯塔西娅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财政大臣。

「关於即将发行的复活债券……

「国内的经济太差了,前线的消耗太大。

「这笔以我的名义发行的钱,是帝国最後的一点血本。

「恕我我明言,这笔钱,没有皇室的直接点头,也就是没有皇帝陛下和我的签字确认,任何部门都不允许随便动用。

「财政部只能负责筹集,不能擅自调拨。」

财政大臣心里一苦。

这是要夺他的权啊。

但是,想到自己夫人惹出来的乱子,以及把柄还在对方手里。

财政大臣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是,殿下!我明白!」

财政大臣低着头回答。

尼古拉三世虽然不想让阿纳斯塔西娅掌握这笔巨款,但考虑到财政大臣之前的投资失败,他也觉必须加强对大额资金的监管。

「就这麽办吧。」

尼古拉三世同意了。

事情谈完了。

财政大臣如释重负,赶紧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

他需要立刻回去准备债券的发行,还要去骂一顿家里那个闯了大祸的蠢女人。

书房里又只剩下了父子两人。

阿纳斯塔西娅整理了一下军服的衣领,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尼古拉三世。

「我知道,你其实很想从波斯湾脱身。」

阿纳斯塔西娅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阿瓦士是个无底洞,大罗斯的血快流干了,你比谁都清楚。但是你拉不下皇帝的脸面,你不想承认失败。」

尼古拉三世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你现在什麽都不用做就行。」

阿纳斯塔西娅继续说道。

「我会想办法让剩下的十几万大军回来的。

「你老实待着吧。」

说完,阿纳斯塔西娅转动门把手,走出了书房。

砰……

门被关上了。

尼古拉三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胸膛起伏着,双手握紧了拳头。

皇帝的尊严被自己的儿子按在地上无情摩擦。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极其粗鄙的话。

「苏卡不列!」

愤怒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

……

六月二十一日。

奥斯特帝国,金平原大区。

大区联合参谋部,执行总监办公室。

李维作为婆罗多计划的全权特使,他今天的主要工作,是复盘这片庞大次大陆的最新近况。

桌面上摆放着粗略的战线态势图。

地图上,夹在奥斯特帝国的西北控制区,与阿尔比恩帝国的旁遮普核心以及沿海控制区中间,那片广袤的内陆平原,已经被象徵着战火的红色标记彻底填满。

内战已经开始全面爆发。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大区公署派来的高级会计推门走了进来。

「阁下。」

会计微微低头行礼。

「帐目算出来了?」

「是的,阁下。」

会计走到办公桌前,翻开帐本。

「这是过去两年,帝国针对婆罗多计划的所有支出明细……」

会计开始了汇报。

「主要支出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後勤物资,和後来大量的代用砖。

「第二部分是军火,主要是我国军工企业的过剩产能,包括退役的步枪、即将过期的弹药,以及部分老旧的火炮。」

「总支出是多少?」

「折合下来,总计支出为一千两百万奥姆。」

对於一场席卷几千万人口次大陆的代理人战争来说,这个数字其实并不算大。

李维在心里理了下这笔帐的本质。

这笔钱看起来是帝国掏了腰包,但实际上,肉烂在了锅里。

代用砖是用来喂猪的,那些军火是国内军工企业面临淘汰的库存。

这笔钱,花非常值。

「费伦群岛那边的帐目呢?」

会计翻过一页帐本。

「费伦群岛的支出相对较少。主要是派遣教官的津贴,以及通过南洋走私网络送过去的简易山炮和炸药。」

「具体数字。」

「大约在三百万奥姆左右。」

李维点了点头。

费伦群岛的情况和婆罗多一样,同样是消耗国内的过剩物资去给合众国找麻烦。

三百万奥姆,就把合众国的远征军恶心在热带雨林的泥潭里,每天承受着游击队的冷枪和伤亡。

「做很清楚,帐本留下,你先出去吧。」

「是,阁下。」

会计放下帐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李维视线重新回到桌面的地图上,心里评估着当前的世界大棋盘。

自从阿尔比恩帝国的那个老狐狸艾略特重新上台後,局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奥斯特帝国、法兰克王国,与阿尔比恩帝国,都在各自的控制区内稳定共同支出。

大家属於是都有付出,都在往这场世界博弈的牌桌上扔筹码。

但要说真的亏了,目前来看,还是阿尔比恩更亏。

这笔地缘亏损对阿尔比恩肯定是最痛的。

不过,李维很清楚,最後到底谁赢谁输,还要看婆罗多内陆的这场养蛊最终是个什麽形态。

现在,婆罗多的局势已经脱离了最初的饥荒抢粮暴动。

为了生存,那些原本互相仇视的王公们联合在了一起,组成了庞大的高种姓联军。

而在达利特贱民这一边,反种姓制度的大部队也被彻底拉了起来。

更让李维感到意外的是,情报显示,反抗军阵营中,已经有人明确宣称,要彻底打碎旧有的一切,建立属於婆罗多人自己的现代国家。

从战略目的来看,李维的计划已经达到了。

婆罗多内部平原,现在已经不是阿尔比恩一个人说了算。

阿尔比恩霸权被撕开了巨大口子。

李维的思绪从婆罗多延伸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视角。

藉助婆罗多的乱局,以及南洋费伦群岛无休止的游击战,奥斯特和法兰克的战略空间被极大地拓宽了。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安南。

安南的橡胶发展有了充足的时间。

橡胶是现代工业的血液,尤其对於两国正在大力发展的卡车工业来说,至关重要。

现在,法兰克王国派出了部分海军舰队,专门维护着从安南到圣律大陆的航线。

源源不断的橡胶被安全地运回圣律大陆本土。

而在镜海。

奥斯特帝国的舰队与法兰克海军汇合,正在死死地盯着皇家海军的镜海分舰队和合众国海军。

双方处於高度紧张的对峙中,谁都不敢先开第一炮。

视线转向北方。

在北海,奥斯特帝国的北海舰队主力尽出,保持着随时可以切断海峡的姿态。

这直接牵制了阿尔比恩的本土舰队,让皇家海军的主力无法离开母港去支援其他海域。

在这种纵横交错的世界棋盘之下。

大罗斯帝国还在波斯湾的阿瓦士前线半死不活,用灰色牲口的血肉去填合众国的堑壕。

阿尔比恩帝国在婆罗多持续失血。

合众国在费伦群岛和阿瓦士两线作战。

而奥斯特帝国和法兰克王国,却利用这段时间,在国内大搞工业建设和经济。

李维在心里出了一个结论。

赢麻了!

只要这种局面继续维持下去,奥斯特帝国的国力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彻底把其他列强甩在身後。

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李维的思绪。

「进。」

大区联合参谋部的少校情报官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的依旧是关於婆罗多内陆的绝密情报。

「执行总监阁下,这是婆罗多内陆达利特叛军的最新动向。」

少校将情报递给李维。

李维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眼。

「举旗帜的这个人叫什麽名字?」

李维看着文件上那个陌生的音译代号,开口问道。

「他叫卡兰·林加耶德。」

「卡兰·林加耶德?」

李维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这不是他最初扶持的那个土匪头子阿克巴。

少校笔挺地站着,开始详细汇报。

「他不是我们最初接触的代理人。

「根据情报,这个人完全是从婆罗多的血海和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他原本并不是达利特,而是南部一个邦国里读过书的底层文书。饥荒爆发时,他因为暗中同情并救济贱民,全家被金莲教派的狂热信徒和王公私军当成异端屠杀。

「然後这个人被丢进万人坑,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带着对旧制度刻骨的血海深仇,他趁乱抢了武器,凭藉着读过书的见识、极强的个人能力和手腕,迅速收编并吞并了周围的几个达利特叛军营地。」

没有受过正规军事教育,也没有列强的背景,纯粹是极致的仇恨与时势造就的怪物。

「可婆罗多的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李维把情报放在桌子上,眯起眼睛。

「我们国内的那一套宣传手册、政治纲领,在那里就是废纸……那些达利特贱民连字都不认识。

「一个读过书的文化人,要怎麽去统领这群绝望的文盲?」

「为了对抗王公联军,解构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以及统治他们思想的金莲教派,这个卡兰·林加耶德,都做了些什麽事情?」

李维在心里很清楚,要在那种极端愚昧的环境下带起队伍,光靠文化人讲大道理是绝对行不通的。

必须要用那种极其符合婆罗多当地环境的抽象手段。

也就是骚操作!

「阁下,他做的事情,确实非常……匪夷所思!」

少校的表情变有些古怪,似乎很难用正规的词汇去描述。

「直接说。」

「是。」

少校清了清嗓子。

「第一件事,关於金莲教派的圣物。

「金莲教派将牛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兽。

「即便是快要饿死的达利特,也绝对不敢伤害牛,否则就会被认为死後会下地狱。」

这是婆罗多的基础常识。

「卡兰·林加耶德在吞并了第一支万人规模的部队後,他让人当着所有士兵的面,牵来了一百头神庙里供奉的圣牛……」

少校说这个时候,语气有些怪,像是在憋笑。

「他亲手挥刀,把这些圣牛全部砍了脑袋……然後,他让人把牛血和泥巴混合在一起,装在大缸里。」

「他让士兵喝了?」

李维挑了挑眉。

「比这更绝,阁下!」

少校终於忍不住笑了。

「他命令每一个想要跟随他分粮食的达利特士兵,必须走上前,用手蘸着那些混合着泥巴的牛血,涂在自己的额头上,并且当众吃下一块生牛肉。」

李维立刻明白了这招的毒辣。

「他告诉那些贱民,你们已经亵渎了神明,你们在金莲教派的教义里已经被永远诅咒了。

「如果高种姓的王公赢了,你们会被剥皮抽筋,你们的灵魂也会下地狱!你们现在除了跟着我把王公杀光,把神庙烧光,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物理层面的断绝後路。

对於不识字的平民来说,没有什麽比打破最深的宗教禁忌更能绑定他们了。

你告诉他们人人平等,他们听不懂。

你让他们吃了圣牛,他们就知道自己只能造反了。

「很有效的方法……还有呢?」

「第二件事,关於战场战术。」

少校的表情更加难看了,甚至带着点反胃。

「高种姓的军队虽然装备了阿尔比恩的火枪,但他们骨子里极度害怕被不洁的东西污染。

「在他们的观念里,如果被达利特贱民的排泄物或者屍水碰到,他们就会失去高贵的种姓,下辈子转世成为畜生。

「卡兰·林加耶德完美地利用了这种心理恐惧。

「他组建了一支特别的前锋部队,这支部队不发枪,只发粪桶和用腐烂动物屍体熬煮的汁液。」

李维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战术,确实够抽象……

「在冲锋的时候,卡兰·林加耶德的部队会把那些排泄物涂抹在砍刀上,甚至装在简易的投石机里,向高种姓联军的阵地投掷……

「根据我们的前线观察员汇报,这种战术的效果恐怖!高种姓的士兵面对铺天盖地飞来的排泄物,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他们宁愿被子弹打死,也不愿意被那些东西碰到!

「很多高种姓的军官甚至在战斗开始前,就因为害怕被污染而直接丢下阵地逃跑了……阿尔比恩给他们装备的机枪,很多时候一枪没开,就落到了卡兰·林加耶德的手里。」

这真是魔法打败魔法!

阿尔比恩的战术和近代火力,在婆罗多这种极度扭曲的宗教心理面前,居然被大粪给破解了。

这种战术在圣律大陆会被当成笑话,但在婆罗多,这就是绝杀。

「还有最後一件事。」

少校赶紧把话题从排泄物上移开。

「关於武器的合法性。

「达利特贱民一直被灌输不配拥有武器的思想。

「卡兰·林加耶德为了打破这种思想钢印,他带人洗劫了婆罗多内陆最大的一座金莲教派神庙。

「他把神庙里那座重达两吨的纯金多臂神像给融化了。」

闻言,李维抬起头。

「他没有把黄金拿去黑市换军火,而是当着所有士兵的面,把这些融化的黄金,掺杂在铅块里,铸造成了子弹。」

少校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赞赏。

「他把这些闪着金光的子弹发给士兵,然後站在高台上大喊:

「『神明现在就在你们的枪膛里!神明已经抛弃了那些脑满肠肥的王公!现在,开枪!把神明射进压迫者的心脏里!』」

李维在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解构神圣,然後重塑神圣。

不需要任何长篇大论的教义解释,只需要最简单粗暴的视觉冲击。

卡兰·林加耶德用三件事,来对冲婆罗多内陆几千年的精神枷锁。

杀圣牛断绝後路,用大粪摧毁敌人的心理,用神像铸造子弹赋予暴乱合法性。

这个人不赖!

「执行总监阁下……

「卡兰·林加耶德的使者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我们。

「他希望奥斯特帝国能提供更先进的武器,点名需要我们的重型野战炮,以及最新型号的M水冷机枪。

「他说,只要有这些重火力,他就能在三个月内彻底击溃王公联军,把阿尔比恩人赶出旁遮普。

「甚至承诺,建国後会把最好的港口租借给奥斯特。」

李维看向桌子上的地图,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在心里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战略走向。

卡兰·林加耶德确实是个不可多的人才,他的手段非常适合婆罗多。

但是,奥斯特帝国的根本利益,并不是真的要在婆罗多建立一个统一、强大的现代国家。

如果卡兰·林加耶德真的用重炮推平了王公联军,统一了婆罗多。

那麽,一个拥有上亿人口、具备强烈民族主义色彩、并且拥有独立意识的新国家,就会在次大陆崛起。

这不符合奥斯特的利益,也不符合法兰克的利益。

列强需要的是一个混乱的、不断流血的婆罗多,而不是一个强大的婆罗多。

更重要的是,如果卡兰·林加耶德推进太快,阿尔比恩帝国就会被逼到墙角。

艾略特那个老狐狸如果发现婆罗多真的要彻底失控,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放弃其他方向的利益,调集本土舰队和主力陆军去婆罗多拚命。

一旦阿尔比恩发疯,全面战争就有可能提前爆发。

奥斯特帝国现在还需要时间在国内爆产能,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和阿尔比恩全面掀桌子。

所以,最好的局面,就是让卡兰·林加耶德和王公联军继续在烂泥地里摔跤。

也就是……

谁也打不死谁。

「驳回他的请求。」

李维下达了命令。

「一门重炮都不许给,机枪也不行!」

「是,阁下!那我们下个季度的援助计划怎麽安排?」

少校立刻立正。

「维持上一季度的供应量,继续向他输送老式步枪,还有那些快要过期的黑火药。」

这些基础物资足够卡兰·林加耶德维持庞大的军队规模,让他用人海战术和大粪去消耗王公联军。

但没有重火力,他就无法攻克王公们经营了上百年的城市,也无法对抗阿尔比恩在港口的防御阵地。

他们只能在平原上无休止地拉锯。

「告诉我们在那边的联络官……」

李维继续安排。

「态度要客气一点,告诉卡兰·林加耶德,奥斯特帝国非常同情他们的遭遇,但因为海上封锁线的原因,重型武器暂时无法运达。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下个季度,额外增加一批医疗物资。纱布、止血带、碘酒,甚至还有链金凝胶……数量要大。」

送医疗物资既能体现人道主义关怀,又能让卡兰·林加耶德的伤兵活下来继续打仗。

「明白,阁下!稳妥为主!」

少校点头记下。

「去安排吧。」

「遵命。」

少校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午间。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中央火车站。

一列从南方开来的专列缓缓停靠在站台旁。

车门打开,南方代表团的人陆续走下火车。

站台上,早就站着一群迎接的人。

最前面的是凯末尔将军,他今天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的勳章擦闪闪发亮。

站在他左边的是大维齐尔,土斯曼帝国的文官之首,穿着传统的土斯曼长袍,手里拿着宝石手杖。

站在凯末尔右边的是大祭司,戴着高高的白色头巾,面容庄严。

在他们身後的,是青年党领袖之一,耶尔德勒姆。。

军方、旧官僚、宗教势力,以及激进改革派。

他们今天齐聚火车站,迎接南方代表团。

南方代表团的人数不少,但走在最前面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南方教派的代表,阿卜杜拉长老。

他穿着黑色的阿拉伯长袍,留着长长的胡须。

另一个是马吉德亲王。

他今天没有穿阿拉伯长袍,而是穿着套法兰克手工定制正装,手里还拿着一顶黑色的礼帽,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刚从卢泰西亚度假回来的贵族。

这两拨人,代表了南方目前最大的两股势力,宗教势力和地方实力派。

双方的人在站台上碰面了。

「欢迎来到伊斯坦堡。」

凯末尔率先走上前,伸出右手。

他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仿佛之前在通电里痛骂南方分裂势力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马吉德亲王也立刻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凯末尔的手。

「能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凯末尔将军。」

马吉德亲王的脸上也堆满了笑容,语气里甚至带着明显的讨好。

「将军为了国家的统一,日夜操劳,您的事迹在南方广为流传,我们都非常敬佩。」

马吉德亲王的话说非常漂亮,完全听不出他之前还拿了阿尔比恩的钱准备造反呢。

「亲王殿下过誉了,这都是为了国民。」

凯末尔笑着回应,然後把手松开。

两人都在演戏。

凯末尔需要马吉德亲王代表的南方势力来充实大国民议会,从而堵住阿尔比恩干涉的藉口。

而马吉德亲王则需要藉助大国民议会这个平台,把阿尔比恩给的造反资金转化为合法的政治权力。

双方各取所需,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

可寒暄了几句之後,气氛却开始变有些微妙。

因为南方的阿卜杜拉长老,把目光转向了伊斯坦堡的大祭司。

两人都是宗教领袖,但代表的却是不同的利益集团。

大祭司代表的是土斯曼帝国传统的、以突厥人为主导的官方教派。

而阿卜杜拉长老代表的,则是南方阿拉伯地区的本土教派。

两者在教义的解释上,一直存在着分歧。

「大祭司阁下,愿真主赐福於您。」

阿卜杜拉长老微微低头,行了一个宗教礼仪。

「愿真主也赐福於您,阿卜杜拉长老。」

大祭司回礼,语气平静。

两人寒暄完毕,阿卜杜拉长老立刻就切入了正题。

「大祭司阁下,我这次来伊斯坦堡,除了参加大国民议会,也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

阿卜杜拉长老看着大祭司,眼神犀利起来。

「什麽答案?」

大祭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关於《古兰》中,对於正统的解释。」

阿卜杜拉长老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站台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凯末尔和马吉德亲王都闭上了嘴巴,静静地看着这两位宗教领袖的交锋。

宗教问题,在土斯曼帝国永远是最敏感的神经。

「《古兰》中提到,『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顺从真主,顺从使者,顺从你们中的主事人。』」

阿卜杜拉长老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很重。

「我们在南方的兄弟们一直很困惑,谁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他看着大祭司。

「是伊斯坦堡的苏丹?还是那些带领我们抵御外敌、保卫家园的部落首领?」

阿卜杜拉长老的潜台词很明显。

南方阿拉伯人认为,伊斯坦堡的苏丹已经失去了对南方的实际控制力,不能再算是南方的主事人了。

所以南方应该由南方的宗教领袖和部落首领来统治。

这是在从宗教法理上,为南方争取更大的自治权,甚至是独立权。

大祭司听完阿卜杜拉长老的质问,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他作为土斯曼帝国官方教派的最高领袖,这种辩论他可是经历过无数次。

「阿卜杜拉长老,您的困惑我能理解……」

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在站台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是,您对经文的理解,似乎有些片面……

「《古兰》中同样提到,『你们当全体坚持真主的绳索,不要自己分裂。』」

大祭司看着阿卜杜拉长老,目光如炬。

「真主的绳索是什麽?是统一的信仰,统一的国家!」

大祭司加重了语气。

「苏丹陛下是真主在人间的代治者,是全帝国信徒的哈里发!他就是那根连接所有信徒的绳索!

「如果因为一时的困难,或者因为地方上的一些小摩擦,就去质疑苏丹的权威,那就是在制造分裂,违背真主的意志!」

大祭司直接把分裂的帽子扣在了阿卜杜拉长老的头上。

在宗教辩论中,谁被扣上分裂的帽子,谁就处於了劣势。

阿卜杜拉长老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大祭司的反应这麽快,而且反击如此犀利。

他立刻准备再次引用经文反击。

「可是,《圣训》中说……」

阿卜杜拉长老刚开口,大祭司就直接打断了他。

「《圣训》中确实有很多关於地方治理的教导。」

大祭司不给阿卜杜拉长老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圣训》也强调了服从的重要性。」

大祭司紧盯着阿卜杜拉长老。

「『即使是一个鼻涕虫般的黑奴被任命为你们的统治者,只要他依照《古兰》来统治你们,你们就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大祭司引用了一段非常有名的《圣训》。

「苏丹陛下不仅不是黑奴,他还是正统血脉,是先知教诲的坚定扞卫者。

「阿卜杜拉长老,您作为南方的宗教领袖,难道要信徒去违背《圣训》的教导吗?」

大祭司的这番话,直接把阿卜杜拉长老逼到了墙角。

如果阿卜杜拉长老继续坚持南方的特殊性,那就是在公开质疑苏丹的宗教合法性,也是在违背《圣训》。

这在土斯曼帝国,是极其严重的罪名,甚至会被视为叛教。

阿卜杜拉长老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在对经文的理解和运用上,确实不如这位在伊斯坦堡浸淫了几十年的大祭司。

大祭司不仅对经文倒背如流,而且非常擅长把经文和现实政治结合起来,用宗教的语言去打压政治对手。

阿卜杜拉长老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反驳。

气氛变有些尴尬。

「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站台上的僵局。

马吉德亲王站了出来。

他拍着手,脸上满是赞叹的表情。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马吉德亲王走到大祭司和阿卜杜拉长老中间,充当和事佬打着圆场。

「两位宗教领袖的辩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

马吉德亲王笑着说道。

「无论是大祭司阁下对统一的坚持,还是阿卜杜拉长老对地方的关切,都是为了我们土斯曼帝国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开始和稀泥了。

「大家都是真主的信徒,都是为了帝国的繁荣,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争个面红耳赤。」

他转头看向凯末尔。

「凯末尔将军,您说对吧?」

凯末尔看着马吉德亲王,心里暗暗冷笑。

这个老狐狸,一出来就把宗教矛盾转化为了对帝国未来的探讨。

而且还顺势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亲王殿下说对。」

凯末尔顺着马吉德亲王的话说道。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组建大国民议会,是为了给国家寻找一条出路。宗教的辩论可以留在圆顶寺里,我们现在需要谈论的是政治和经济。」

凯末尔直接把话题从宗教拉回了世俗政治。

他可不想让大祭司在这个时候出尽风头。

如果大祭司的威望太高,以後在议会里就不好控制了。

马吉德亲王听到凯末尔的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将军所言极是。」

马吉德亲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正装。

「我这次来伊斯坦堡,就是想和将军好好探讨一下,如何带领土斯曼帝国走出现在的困境。」

马吉德亲王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看着凯末尔,表情变非常严肃,立即变成了一个忧国忧民的沉重爱国者。

「将军,我们南方的平民现在生活非常困难……」

马吉德亲王开始诉苦。

「连年的战乱,加上阿尔比恩人的封锁,南方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骆驼卖不出去,手工业者没有原料,平民们连买面饼的钱都没有了!

「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我担心南方会发生大规模的饥荒!」

马吉德亲王说声情并茂,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关心百姓疾苦的好领袖。

「所以我认为,大国民议会成立之後,第一要务就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立刻,马吉德亲王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我们需要引进外资,修建更多铁路,开办更多工厂!只有让平民们吃饱饭,国家才能真正稳定下来!」

凯末尔听着马吉德亲王的话,心里有些惊讶。

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只会争权夺利的军阀,居然能说出这麽一番有见地的话。

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这确实是土斯曼帝国现在的当务之急,也是凯末尔自己想要在议会里推行的政策。

「亲王殿下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凯末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确实需要大量的资金来重建国家,同时我已经向奥斯特帝国提出了合作的意向,希望他们能来土斯曼投资。」

凯末尔试图在马吉德亲王面前展示自己的外交能力。

他要告诉南方代表,有办法弄来钱。

可是,马吉德亲王听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将军,奥斯特帝国的投资当然好……」

马吉德亲王的语气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但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马吉德亲王看着凯末尔,眼神里亮起狡黠。

「他们虽然答应投资,但能拿出多少真金白银,还是个未知数……

「而且,奥斯特帝国对我们的铁路控制太紧了!如果我们过度依赖他们,土斯曼帝国就会变成他们的经济附庸!」

马吉德亲王说头头是道,开始演一个精通国际地缘政治的专家。

凯末尔皱起了眉头。

他发现自己有点低估这个马吉德亲王了。

这家伙不仅口才好,而且对国际局势看挺准。

「那亲王殿下有什麽好的建议?」

凯末尔问道。

他想看看马吉德亲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马吉德亲王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我认为,我们应该向更广阔的世界寻求合作!」

马吉德亲王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比如,阿尔比恩帝国跟合众国。」

此话一出,站台上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阿尔比恩帝国与合众国……

尤其是阿尔比恩!

那是刚刚还在支持南方叛乱,试图分裂土斯曼帝国的罪魁祸首!

凯末尔在通电里暗地里把阿尔比恩骂狗血淋头。

现在马吉德亲王居然公然提出要和阿尔比恩合作……

这完全就是在打脸凯末尔之前的通电嘛!

青年党领袖耶尔德勒姆直接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如果不是在火车站,他可能已经拔枪了。

凯末尔也微微皱眉。

「亲王殿下,您难道忘了,阿尔比恩人之前暗地里在试图分裂我们的国家吗?」

凯末尔的声音有点冷。

「我没忘,将军。」

马吉德亲王依然保持着微笑。

「但是,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马吉德亲王说出了一句极其经典的政客名言。

「阿尔比恩帝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他们拥有庞大的资本和先进的技术。

「只要我们能在谈判桌上达成一致,阿尔比恩的资金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入土斯曼。

「这比我们去求奥斯特帝国要容易多。」

马吉德亲王完全不在乎阿尔比恩是不是敌人,毕竟阿尔比恩肯定不是他的敌人。

或者说,他自己口袋里已经装进去的那五十万镑阿尔比恩的造反资金。

他必须在议会里为阿尔比恩说话,而这是他拿钱的代价。

「而且,阿尔比恩在南方拥有广泛的商业网络,如果我们和他们合作,南方的经济就能迅速复苏。」

马吉德亲王继续推销着他的方案。

「这对南方的人民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凯末尔听着马吉德亲王的诡辩,心里感到一阵恶心。

这个无耻的政治流氓!

把出卖国家利益,说成了是为了南方的人民!

把勾结外国势力,说成了是寻求国际合作!

凯末尔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民族自决」、「国家独立」的口号,在马吉德亲王这种纯粹的利益算计面前被恶心到了。

你跟他谈国家尊严,他跟你谈经济发展。

你跟他谈民族感情,他跟你谈资本投入。

凯末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马吉德亲王。

如果他坚决拒绝阿尔比恩的投资,马吉德亲王就会在议会里指责他不顾南方人民的死活。

如果他同意,那就是在引狼入室。

这就是政治养蛊场的恶心之处。

在这个合法的框架内,你不能用枪解决问题,你只能用选票和口水。

而像马吉德亲王这种不要脸的政客,却在这里如鱼水。

就在凯末尔陷入沉默的时候,旁边的大维齐尔开口了。

「额咳……」

只见大维齐尔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杖在地上点了一下。

「亲王殿下,您的建议非常有建设性。」

大维齐尔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沧桑感。

「阿尔比恩的资本确实能解决我们现在的燃眉之急……」

大维齐尔先是肯定了马吉德亲王的话。

马吉德亲王脸上露出了意的笑容。

他以为这位旧官僚首领被自己说服了。

可是,大维齐尔的话锋一转。

「但是,亲王殿下。」

大维齐尔看着马吉德亲王,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了些许。

「您既然在南方拥有这麽大的影响力,又和阿尔比恩的商人们关系这麽好……」

大维齐尔顿了顿。

「那大国民议会成立之後,关於偿还帝国之前欠款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由您来牵头负责了?」

大维齐尔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话。

凯末尔猛地转头看向大维齐尔,眼里带上惊喜。

姜还是老的辣!

大维齐尔不愧是在土斯曼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东西。

他根本不去和马吉德亲王争论什麽国家大义和民族尊严。

土斯曼的大维齐尔,直接拿出了土斯曼帝国现在最大的一个烂摊子!

帝国欠各列强的巨额债务!

高加索战役的时候,土斯曼最先开始,是被奥斯特跟阿尔比恩共同挑唆的。

最後卡尔斯丢了,但他们欠了列强大笔的钱。

而现在笔钱,土斯曼帝国根本还不出来。

谁要是接手这个烂摊子,谁就头皮发麻!

还钱怎麽还?!

要是拿不出一个好路子,那就必须加税,必须剥削平民!

马吉德亲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吃了只苍蝇的难受。

他来伊斯坦堡是为了当大爷的,拿阿尔比恩的钱来买选票、争权力的。

他可不是来替土斯曼帝国还债的!

阿尔比恩那边的欠款还好说,应该可以拖延……

但奥斯特还有法兰克又不是跟他一头的!

如果他接下了这个任务,一旦奥斯特和法兰克想恶心他,那麽他在南方的支持率会瞬间爆炸!

那些本来指望他带来好处的阿拉伯部落首领,会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这……这个……」

马吉德亲王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维齐尔阁下,这种国家级别的债务问题,应该由财政部来处理,我只是一个地方代表,怎麽能越权呢?」

马吉德亲王赶紧把锅甩出去。

「亲王殿下太谦虚了。」

大维齐尔摇摇头,实际上却是在步步紧逼。

「您刚才不是说,您能为土斯曼拉来阿尔比恩的巨额投资吗?

「既然您有这麽大的能力,处理一点债务问题,想必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大维齐尔看着马吉德亲王,脸上挂起期待的笑容。

「如果您能解决这个问题,我相信大国民议会的所有代表,都会推举您为议长的!」

大维齐尔抛出了的诱饵,怎麽听都是毒药。

马吉德亲王嘴角一抽。

自己被大维齐尔将了一军。

他如果继续坚持要和阿尔比恩合作,大维齐尔就会把还债各列强的任务扣在他头上。

他如果不想还债,那就不能再提阿尔比恩的投资。

马吉德亲王看着眼前这个乾瘪的老头,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他以为凯末尔是个好对付的军阀,但没想到凯末尔身边还跟着这麽一个阴险的旧官僚。

而对付政治流氓,也确实是大维齐尔最擅长的事情。

「大维齐尔阁下说笑了……」

马吉德亲王勉强挤出笑容。

「关於经济发展的事情,我们可以在议会里慢慢讨论,不用急於一时……」

马吉德亲王选择了退让。

他巧妙地把话题岔开了。

凯末尔看着退让的马吉德亲王,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对大维齐尔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果然,对付这种不要脸的政治流氓,还是靠这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旧官僚。

他们最知道政客的软肋在哪里!

大维齐尔回了凯末尔一个平静的眼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吉德亲王看着凯末尔和大维齐尔之间的默契互动,心里有些不爽。

但他是个聪明的投机者,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将军,我们坐了一路火车,有些疲惫了。」

马吉德亲王提出了离开的请求。

「亲王殿下,阿卜杜拉长老,我已经为各位在城内安排了公馆。」

凯末尔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

「请各位上马车吧。」

一行人走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外,已经停着几辆豪华的马车。

凯末尔、大维齐尔、大祭司、马吉德亲王和阿卜杜拉长老分别上了马车。

在欢快而热烈的表面气氛中,车队朝着城内的公馆驶去。

土斯曼大国民议会,南北代表,已经大致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