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乐山小李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543章 祝你好运,兄弟

乐山小李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七月十日。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堡。

没有任何鲜花,也没有任何庆祝仪式。

【南方事务特别委员会】在今天正式成立了。

马吉德亲王的临时官邸。

宽敞的会客厅,马吉德亲王坐在正中间,周围是十几个来自南方的部落首领、大商人和地方豪强。

每个人都在笑,笑得毫不掩饰。

「亲王殿下!」

满脸胡须的南方大商人举起酒杯。

「我原本以为,大维齐尔那个老狐狸用纳税人的标准把我们限制在议会席位里,我们就彻底完了……没想到,我们不仅没有输,反而拿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好处!」

「席位算什麽东西?」

马吉德亲王得意地笑了笑。

「议会里的那些北方议员有这几张纸有用吗?」

「亲王殿下,这支护卫队是为了保护贸易路线,那我们以後是不是不能随便向那些外国商人收过路费了?」

马吉德亲王剐了那个说这话的人一眼,眼神藏不住鄙夷。

粗鄙!

上不了台面!

「为什麽要随便收?」

马吉德亲王教导着对方。

「我们现在是合法的!

「合众国的石油要经过我们的土地,阿尔比恩的商船停靠在我们的港口,我们作为合法的保护者,向他们收取安保服务费和基础设施维护费,这是天经地义的商业行为!」

哈哈哈!!!

众人笑声欢天喜地。

「那税务方面呢?」

另一个南方代表关切地问道。

「大维齐尔在议会上规定了,我们南方要用商业关税的百分之十来偿还国家外债,中央财政部很快就会派税务官去我们的港口查帐了……」

听到这个问题,会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如果中央税务官查清了南方港口的走私数量,那他们损失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但马吉德亲王一点也不慌张。

「不用担心,他们派人来查,我们就让他们查……」

他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狡猾的弧度。

「但是,南方事务特别委员会拥有协助中央税务官的权力,税务官去哪里查帐,看什麽帐本,甚至连税务官的饮食起居,都由我们来安排!

「南方天气炎热,水土不服……

「如果中央来的税务官不小心生病了,或者在查帐的路上迷路了,导致工作效率低下,这很合理吧?」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至於帐本……」

马吉德亲王继续说道。

「……我们在帐面上把税收上来,然後再以合法的名义,把钱作为补贴发还给各位!中央的税务官只能看到纸面上的数字,他们拿不到多余的铜币!」

会客厅里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大国民议会只要运用得当,反而是一个无比方便的工具。

以前,他们想要把南方的一块土地租借给外国资本家,或者想把矿产开采权卖掉,会被定义为叛国。

但现在不同了。

「各位,我们必须感谢议会!」

马吉德亲王站了起来,举起双手。

「议会给了我们合法的身份,我们不需要和国民军拚命,

「如果阿尔比恩人想要我们的铁矿,或者合众国人想要我们的土地……

「我只需要以南方事务特别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在合同上签个字,就叫地方经济开发合作!

「这是合法的,凯末尔没有任何理由派兵来打我们。

「我们可以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喝着红酒,就把生意做成!」

土斯曼帝国的主权就是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以前他没有资格卖,因为那是苏丹的专利。

现在,议会把这个资格分给了他。

这进步可太大了!

卖国不再需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变成了可以通过繁琐的行政审批和法律文件来完成的常规业务。

他们享受着肢解国家带来的快感,并且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就在众人举杯庆祝的时候,会客厅的门被敲响了。

马吉德亲王的亲信推开门,神色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马吉德亲王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句。

马吉德亲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後立刻舒展开来。

他转过身,对着正在兴头上的南方代表们挥了挥手。

「各位,今天的庆祝暂时到这里,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私人会面。」

那些地方豪强虽然有些不尽兴,但也不敢违抗马吉德亲王。

他们纷纷放下酒杯,识趣地离开了会客厅。

不到两分钟,会客厅里就只剩下马吉德亲王一个人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亲自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阿尔比恩帝国驻土斯曼大使,可他脸色非常难看。

他没有理会马吉德亲王热情的笑脸,直接大步走进了会客厅。

马吉德亲王关上门,转身跟了上去。

「大使先生,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刚拿到了中央的行政令,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

「我们的计划?」

阿尔比恩大使猛地转过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马吉德亲王的话。

「亲王殿下,请你搞清楚,这不是我们的计划,这是阿尔比恩和合众国为了给你擦屁股,不得不临时改变的计划!」

大使一点也没有给马吉德亲王留面子。

在他眼里,马吉德亲王只是一条阿尔比恩养在土斯曼的狗。

而且是一条办事极其不力的蠢狗!

马吉德亲王的脸色变了一下,但立刻又换上了那副圆滑的笑容。

「大使先生,您这话是怎麽说的?结果不是很好吗?我拿到了兵权,也拿到了南方的行政权!这不正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

「结果好?」

大使冷笑了一声,他就这样以上位者的姿态,望着马吉德亲王。

「你知道为了让你拿到这些权力,阿尔比恩和合众国付出了多大的政治代价吗?

「你在大国民议会里表现得像个白痴!

「我们给了你那麽多活动资金,给了你那麽多的政治支持,结果呢?

「你带着南方一半的人口法理,竟然被大维齐尔用一个简单的纳税人标准,就砍掉了一大半的席位!

「你连最基本的否决权都没拿到!」

大使越说越气愤。

「如果不是你在议会里这麽无能,连阵脚都站不稳,我们根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如果不是你烂泥扶不上墙,阿尔比恩和合众国怎麽会在这个时候在国际上扮演恶人?」

大使站了起来,逼近马吉德亲王,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我们在国际上大造舆论,逼着大主教去演讲,拿耶路撒冷的归属权去威胁凯末尔。

「你以为我们真的想接管耶路撒冷吗?那个宗教火药桶谁碰谁倒霉!

「我们这麽做,完全是为了给你施加外部压力,逼凯末尔在内部给你放权!

「我们在替你争取你本来应该在议会里自己争取到的东西!!」

大使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事情的真相。

如果可以的话,阿尔比恩和合众国其实也不想背负这种干涉别国领土主权的恶名。

他们在贝罗利纳还有更重要的利益要去谈判。

而在这种时候激怒整个土斯曼民族,是非常不划算的。

但他们没有办法。

马吉德亲王在议会路线上的落败,让合众国的石油走廊面临直接被中央军部接管的危险,也让阿尔比恩让土斯曼内耗的战略进行得不顺利。

他们只能亲自下场,用外交讹诈,来强行把马吉德亲王扶起来。

「亲王殿下,我希望你明白你的处境。」

大使的眼神带着警告。

「你不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你只是我们在土斯曼的一个代理人。

「如果没有我们的军舰在海上封锁的威胁,和我们的外交照会……

「凯末尔随时都能派宪兵把你从这张舒适的沙发上拖出去,然後以叛国罪把你吊死在大巴扎的广场上!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赏给你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大使的训斥很难听,可又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而对於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国家领导人来说,这种侮辱都是无法忍受的。

但是,马吉德亲王并不是个脾气坏的人。

他静静地听完大使的痛骂,脸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狗。

至於大使的愤怒,恰恰证明了他马吉德的价值。

如果自己真的那麽没用,阿尔比恩和合众国为什麽还要费这麽大劲来救自己?

既然他们愿意付出这麽大的政治代价,那就说明他们在南方的利益,离不开自己。

「大使先生,您消消气~!」

马吉德亲王走到桌边,亲自倒了一杯红酒,双手递给大使。

「我承认,在议会的规则游戏里,我确实玩不过大维齐尔那个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老东西。

「但是,政治不只是在会议室里投票,对吧?」

大使没有接那杯酒,冷冷地看着他。

马吉德亲王也不尴尬,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自己坐了下来。

「大使先生,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达到了目的。

「您说是我无能,需要你们来救我……

「但我也可以说,是我的存在,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合法介入土斯曼内部事务的完美藉口。」

马吉德亲王的厚颜无耻,让大使都微微愣了一下。

「现在,南方事务特别委员会成立了,我们拥有了地方护路护卫队……」

马吉德亲王收起了笑容。

「合众国的石油,现在绝对安全,我们的军队会像保护自己的婆娘一样保护它们!

「阿尔比恩在南方的港口投资,我也将以委员会的名义,出具最坚实的法律保障,凯末尔的税吏绝对拿不走你们的一分钱。

「你们付出了外交代价,可你们收获了绝对的经济安全,这是双赢的交易。」

马吉德亲王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麽。

他在卖国,而且卖得理直气壮!

自己在这个交易中处於弱势,但他敏锐地抓住了列强的核心需求。

列强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赚钱,而中央政府给不了他们这种特殊待遇,只有他这种地方军阀才能给!

大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光的亲王,心里厌恶。

这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渣!

但不可否认,这个人渣的确很有用。

大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来这里,当然不只是为了骂人。

毕竟骂人只是为了确立主从关系。

现在既然马吉德亲王已经摆出了愿意合作的姿态,那就该谈正事了。

「第一批步枪和弹药,将会在下个月初运抵南方的拉塔基亚港口。」

大使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是合众国从退役军火里挑选出来的,虽然不是最新型号,但也足够武装你的护卫队了……还有,阿尔比恩的军事顾问会随船一起到达,负责教你的士兵怎麽开枪。」

马吉德亲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军队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有了枪,他才算是真正的南方王。

「非常感谢!请放心,南方特别委员会会安排好一切接收入港手续!中央的港口核查人员那天会被安排去参加一个漫长的听证会!」

马吉德亲王给出了保证。

「另外……」

大使继续说道。

「合众国要求扩大石油走廊周边的安全隔离区,他们需要你在行政令上签字,允许他们雇佣私人的武装护卫参与外围巡逻。」

切香肠?

一步一步地侵蚀土斯曼的主权……

马吉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嗬嗬……」

他忍不住笑出声。

心道果然……

合众国石油特意从土斯曼经过,最主要的还是这玩意儿。

「完全没有问题!这是为了保护工业设施的安全,符合地方经济发展的需要!我明天就会签发许可文件!」

马吉德亲王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出卖主权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只要合众国的私人武装不进入他的核心地盘,还能帮他分担防御压力呢!

何乐而不为?

「亲王殿下,记住今天的话。

「阿尔比恩和合众国能把你扶到这个位置上,也能随时把你拉下来。

「不要试图跟我们玩两面三刀的游戏,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大使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

马吉德亲王也站了起来。

他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当然,我最尊敬的大使先生!南方永远是你们最可靠的商业夥伴!」

马吉德亲王伸出了右手。

出於外交的表面礼仪,以及接下来的利益合作,大使还是伸出了手,和马吉德亲王握在了一起。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一个心里鄙夷,一个沾沾自喜。

……

晚间。

奥斯特帝国,首都贝罗利纳。

合众国使团下榻的酒店。

普雷斯顿坐拿着刚刚被随行译电员翻译出来的加密电报。

电报来自伊斯坦堡。

阿尔比恩的大使在电报里明确表示,土斯曼南方的马吉德亲王已经完全同意了他们的条件。

这位亲王明天会签发行政许可文件,允许合众国以私人安保公司的名义,在石油走廊周边部署武装力量。

普雷斯顿把电报放在桌子上,脸上没有多少激动的表情,毕竟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外交的施压下,无论是凯末尔还是马吉德,都只能按照列强画好的路线走。

「长官,这是个好消息!」

站在一旁的助理轻声说道。

「这只是第一步……」

普雷斯顿拿起钢笔,在手指间转动了一下。

「拿到了一张纸质许可,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石油就真的安全了,土斯曼的南方现在仍然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普雷斯顿撇撇嘴。

土斯曼中央政府虽然在议会上妥协了,但凯末尔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南方失控。

而且更重要的是奥斯特帝国。

奥斯特人前几天发表了那份支持土斯曼主权的声明。

这不仅是在国际上抢占了道德制高点,更是给他们自己在土斯曼南方的驻军又找到了一个合法理由。

奥斯特的正规军还在那里,保护着在土斯曼的铁路,而那些铁路,有很多路段和合众国规划的地方是平行交叉的。

合众国的私人武装一旦进场,就必然会和奥斯特的合法驻军在物理空间上产生极近距离的接触。

「我们不能直接引发大国战争,但也不能让石油走廊被奥斯特人随时掐断……」

普雷斯顿自言自语地说道,拿过一叠空白的信纸。

他现在需要起草一份关於合众国武装力量在土斯曼南方活动的初步草案。

就只是一份草案,需要留下足够的修改空间,因为他只能决定大方向,具体的执行需要前线军事将领的意见。

普雷斯顿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

【第一条:武装性质与人员规模。】

普雷斯顿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然後开始详细批注。

「进入土斯曼南方的武装人员,绝对不能携带合众国正规军的任何标志。

「他们必须以【波斯湾联合石油开发公司】安全雇员的身份进入。

「人员的招募,优先从阿瓦士战役的退役或换防士兵中挑选。他们必须有实战经验。

「初始规模暂定为两千五百人……」

这个数字既能保证基本的巡逻需求,又不会引起土斯曼中央政府的过度应激反应。

【第二条:武器装备与火力限制。】

普雷斯顿略微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尺度的把握。

「这支部队是用来对付游牧土匪和威慑地方军阀的,不是用来打阵地战的……」

他继续写下要求。

「只允许配备轻型步兵武器,每个巡逻小队可以装备水冷式重机枪,用於固定哨所的防御。

「严禁携带口径超过七十五毫米的野战火炮,不要给外界留下我们准备攻打城市的藉口。

「为了保证机动性,建议申请采购一批燃油卡车,或者在当地大规模购买骆驼和马匹。」

【第三条:活动范围与隔离区划分。】

这是草案里最核心,也是最敏感的部分。

普雷斯顿在纸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示意图。

「武装护卫的活动区域,严格限制在输油管道两侧各五公里的范围内。

「未经马吉德亲王的特别委员会授权,不得进入土斯曼南方的主要城市内部。」

【第四条:与奥斯特帝国驻军的接触原则。】

普雷斯顿写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这才是这份草案的重中之重。

奥斯特人很聪明,他们肯定会把军队往输油管道附近靠拢。

「必须制定极其严格的交战规则。

「第一,在任何情况下,合众国安保人员不得向奥斯特帝国正规军开第一枪。

「第二,当输油管道与奥斯特控制的铁路发生交叉时,双方必须建立五公里的共同缓冲区。在缓冲区内,合众国人员只能进行无武装巡视。

「第三,如果奥斯特军队以【协助土斯曼中央政府执法】的名义,试图强行检查合众国的石油设施。现场指挥官必须保持克制,采取非暴力阻挡,并立即通过电报将情况上报至华盛顿。」

他的底线就是现在不爆发全面战争。

也就是无论在沙漠里受了多大的委屈,都必须把问题推回到外交谈判桌上。

普雷斯顿花了两个小时,把草案写满了好几页纸。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在政治倾向上有没有漏洞。

「把这份草案拿去加密。」

普雷斯顿把草案递给助理。

「长官,发回华盛顿吗?」

助理问道。

「嗯,发给华盛顿的同时,抄送一份给阿瓦士前线指挥部,直接发给韦勒少将。」

普雷斯顿给出明确指示。

「韦勒少将刚刚在阿瓦士和大罗斯人打了一场硬仗。他是目前合众国军队里,唯一一个有着和旧大陆顶级列强正面对抗经验的高级指挥官。

「他知道那些旧大陆的军队是怎麽运作的,也知道前线士兵的心理状态。

「我们需要他从纯军事和後勤的角度,对这份草案提出修改建议。

「告诉他,这只是一份政治框架,里面的兵力数字、武器型号和交战距离,他都可以提出反驳,我们需要他的实际经验。」

「明白了,长官!我立刻去办!」

……

十一日,凌晨。

波斯湾,阿瓦士战区。

合众国远征军指挥部。

外面的风沙很大,吹得帐篷的帆布哗哗作响。

韦勒少将拿着刚刚从通讯室送来的长电报。

电报的抬头,【来自贝罗利纳,总统幕僚长普雷斯顿】。

旁边还附带了通讯官破译出来的草案内容,以及普雷斯顿希望他提出修改建议的询问。

看着这份长长的草案,韦勒少将只感觉太阳穴在突突,一阵阵的头疼向他袭来。

阿瓦士停战已经接近两个星期了。

但合众国的军队和大罗斯的军队,现在依旧隔着那片布满弹坑和屍体的无人区,进行着表面的对峙。

双方都没有撤军,只是不再开火。

大罗斯的士兵在战壕对面抽菸,合众国的士兵在这边擦枪。

空气中虽然没有硝烟的味道,但那种随时可能再次扣动扳机的紧绷感,却比战争时期还要折磨人。

私底下,韦勒少将一直在下达严格的命令,严禁在营地里讨论回国的事情。

他让宪兵队在各个连队里巡逻,控制士兵们的言论。

韦勒少将很清楚,千万不能让「战争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这种情绪在底层士兵中大规模传播开来。

政客们的谈判桌上,任何一点利益的争夺,都可能导致前线局势的突变。

今天签了停火协议,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分赃不均而撕毁协议,重新下达进攻的命令。

如果现在让士兵们彻底放松下来,幻想着回到家乡的农场和工厂……

那一旦局势恶化,需要他们重新拿起武器去冲锋的时候,这支军队的士气会瞬间崩溃。

从期待生到面对死,这种落差会毁掉所有的战斗力。

所以,韦勒少将只能让士兵们继续保持着战时的作息,每天挖战壕,每天保养武器,用疲惫来麻痹他们的神经。

可是现在……

韦勒少将看着手里这份关於土斯曼南方的武装部署草案。

他知道,在波斯湾,他们还要待很长一段时间。

不,准确地说,是有很多人,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因为那张轻飘飘的纸上写的很清楚……

【从阿瓦士战役的退役或换防士兵中挑选。】

普雷斯顿幕僚长在贝罗利纳的酒店里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可能觉得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资源调配。

但在韦勒少将眼里,这就是灾难。

「让刚刚从绞肉机里活下来的士兵,脱掉合众国的军装,换上石油公司的保安制服,然後去土斯曼的沙漠里和奥斯特的正规军对峙?」

韦勒少将低声念叨着,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他拿起红色的铅笔,开始在草案上做标记。

这是他的工作,他必须从军事角度给出专业的建议。

「两千五百人?太少了。」

韦勒少将在第一条的数字上画了个叉。

「土斯曼南方从波斯湾到镜海的路线长达几百公里,两千五百人撒在这条线上,连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如果遇到游牧部落的几千骑兵围攻,这点人只能被困在哨所里等死。

「至少需要五千人,而且必须是满编的骑兵团或者配置新载具的步兵……沙漠地带,没有机动性就是活靶子……」

他继续往下看,关於武器的限制。

「不携带超过七十五毫米的野战火炮……」

韦勒少将苦笑了一下。

普雷斯顿幕僚长显然更看重政治影响,害怕携带重炮会引起土斯曼的过度反应。

「政客的思维!」

然後,韦勒少将在旁边写下自己的批注。

「如果没有重火力的威慑,奥斯特的军队会像看猴子一样看我们。

「奥斯特人在保护铁路,他们随时可以通过火车运送一百毫米以上的重炮。

「如果发生摩擦,我们的轻步兵拿什麽去抵抗对方的榴弹炮?

「用血肉去挡吗?

「必须配备隐蔽的重火力!

「可以不暴露在明面上,但必须储存在关键节点,随时可以调用。」

他翻到第二页。

看到了第四条,关於和奥斯特驻军的接触原则。

「不得开第一枪……」

「保持克制,非暴力阻挡……」

看到这些字眼,韦勒少将的头疼更加剧烈了。

纸面上的规则总是写得很完美。

但在前线,也就是在黄沙漫天、神经紧绷的隔离区里……

当合众国的安保人员和奥斯特的正规军在巡逻路上相遇……

双方手里都拿着装满子弹的步枪,互相看不顺眼。

只要有一个人因为紧张走火,或者奥斯特人故意挑衅,开了枪……

在这种时候,要求士兵保持克制,非暴力阻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旦有人倒下,士兵的本能就是开火还击,把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出去。

等远在华盛顿或者贝罗利纳的政客们收到电报,开始外交斡旋的时候,前线可能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韦勒少将在这条规则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这需要极其强硬且有经验的中层军官去约束部队。」

他写下建议。

「普通的尉官压不住这种局面。

「必须派出最冷静的校级军官,混编在安保队伍里。

「他们必须清楚地知道什麽时候该退让,什麽时候该拔枪。」

韦勒少将放下铅笔,闭上了眼睛。

草案的细节他可以修改,可以完善。

但最让他头疼的,是如何去执行这个草案。

他需要从外面的那些帐篷里,挑选出五千名最优秀的士兵。

可要怎麽去对这些士兵说?

「恭喜你们,阿瓦士停战了……

「但你们不能坐船回新大陆,你们要换个身份,去土斯曼的沙漠里给资本家看管输油管道。」

如果他真的这麽说……

那该如何说服想回家的小伙子们?

「双倍的薪水……不,三倍!」

韦勒少将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必须让石油公司出大价钱,而用高额的安保奖金去吸引那些想要赚钱的亡命徒和穷苦士兵!只有金钱才能让他们自愿留在这片该死的土地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摇晃的煤油灯。

早就知道的,在阿瓦士的很多小伙子们原本以为阿瓦士停火,就是一切苦难的结束……

但现在看来,这只是另一场更加复杂且不见硝烟的战争的开始。

在阿瓦士,敌人是大罗斯,目标很明确,开枪就行了。

但在土斯曼,敌人是谁?

是土匪?

马吉德的私兵?

北方的国民军?

还是奥斯特的巡逻部队?

界限变得模糊,规则变得复杂。

这比在战壕里挨炮弹还要让人觉得疲惫。

韦勒少将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拿起笔,准备开始把刚才的那些批注,整理成正式的回电,发给贝罗利纳的普雷斯顿。

能回国的人,并不是全部。

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大国博弈在地图上移动的棋子。

「土斯曼……奥斯特……」

韦勒少将呢喃着这两个名字。

刚刚在阿瓦士打完仗的小伙子们,要为了刚拿到列强俱乐部门票的政治家们,再去往另一个异国他乡,蚕食他国的主权……

「嗬……」

……

夜色深沉。

无人区里,扎伊采夫手脚并用,贴着地面往前爬。

尤利安跟在他身後。

他们今晚出来,不是为了侦察和为了偷袭。

在停火的这十几天里,这种趁着夜色摸到双方阵地中间进行物物交换的行为,早就在底层士兵里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算是靠自己弄点乐子。

扎伊采夫停了下来,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就是合众国阵地的最外围铁丝网。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铁丝网後面有一个沙袋垒成的机枪阵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扎伊采夫不敢靠得太近。

合众国的人开枪总是很阔绰,万一碰到个神经紧张的新兵,一梭子子弹扫过来,他们就交代在这里了。

扎伊采夫从腰间摸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长木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制的小酒壶。

这是他前两个月的战斗里,在一具军官屍体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他把小酒壶绑在木棍的一端,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木棍伸出弹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晃了几下後,扎伊采夫又伸出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做了个把两根手指放在嘴边,用力吸气的手势。

对面的机枪阵地里。

合众国哨兵正裹着条破洞的毯子,靠在沙袋上打瞌睡。

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拿起步枪,准备换个姿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面的铁丝网外有东西在反光。

合众国哨兵立刻睡意全无。

他猛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将枪口对准了反光的位置。

透过准星,他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晃动的银酒壶,也看到了那只做着抽菸手势的脏手。

合众国哨兵明白这是怎麽回事。

这几天晚上,总有对面阵地的大罗斯士兵偷偷摸过来换物资。

合众国的後勤好,士兵手里有香菸、巧克力和罐头。

而大罗斯人手里的则是一些搜刮来的金银首饰或者怀表。

合众国哨兵放松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准备站起来回应对方。

就在这时。

铁丝网外的扎伊采夫准备收回木棍,换个位置继续晃。

但他稍微动了一下身体,军装的袖子不小心挂在了旁边一截断裂的铁丝倒刺上。

嘶啦……

布料被撕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非常清晰。

扎伊采夫用力扯了一下,没扯掉,反而弄疼了胳膊。

「苏卡不列!这破铁丝!」

「别动……把手举起来,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这回轮到弹坑里的扎伊采夫和尤利安傻眼了。

尤利安吓得差点直接拔出腰间的刺刀,转过头,惊恐地看着扎伊采夫。

对面的合众国阵地里,怎麽会有人说罗斯语?

难道是合众国找来的翻译?

还是说大罗斯有叛徒投敌了?

扎伊采夫也是一脸错愕,但他毕竟是老兵,反应很快。

「自己人!别开枪!我们只是来换点菸抽!」

扎伊采夫立刻用罗斯语回话,同时慢慢举起了双手。

「谁跟你是自己人!」

合众国哨兵在沙袋後面冷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敌意。

「前面那个大弹坑,你们慢慢爬进去,把武器留在外面!」

合众国哨兵指了指中间地带一个被大口径炮弹炸出来的深坑。

扎伊采夫拍了拍尤利安的肩膀,示意他把步枪放下。

两人按照合众国哨兵的指示,慢慢地爬进了那个大弹坑。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合众国哨兵也端着步枪,从铁丝网下面钻了过来,滑进了弹坑里。

三个大罗斯血统的男人,就这样在一个满是泥水的炮坑里相遇了。

合众国哨兵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他们穿着大罗斯帝国的灰色军装,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

扎伊采夫也打量着合众国哨兵。

对方穿着合众国的卡其色军装,脚上蹬着结实的军靴,头上戴着钢盔,看起来装备精良。

「你想要什麽?」

合众国哨兵先开了口,依然端着枪,保持着警惕。

扎伊采夫嘿嘿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他把那个银制的小酒壶扔了过去,落在合众国哨兵脚边。

「换点菸,如果有糖就更好了!」

扎伊采夫搓着手。

合众国哨兵用脚把酒壶拨到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是个好东西,纯银的,上面还有精美的花纹,估计能值不少钱。

合众国哨兵把步枪背到身後,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压瘪了的烟盒,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几块用彩色纸包着的硬糖。

合众国哨兵把烟和糖一起扔给了扎伊采夫。

扎伊采夫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糖的包装纸,直接塞进嘴里。

浓郁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扎伊采夫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种甜味,在战壕里可是奢侈品。

尤利安则是一直盯着合众国哨兵看。

他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你……」

尤利安指着合众国哨兵身上的合众国军装,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既然是个罗斯人,罗斯语说得比我还好,那你为什麽会穿着合众国的靴子,跑到这里来打我们?」

合众国哨兵听到这个问题,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嚓……

火柴亮起,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合众国哨兵那张沧桑的脸。

他用手挡着风,点燃了香菸,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菸头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为什麽?」

合众国哨兵吐出一口浓烟,嘴角勾起苦涩。

「因为我没钱。」

他靠在弹坑的土壁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十年前,我家里在莫斯科也算个有点体面的商人,有一家小皮革作坊,生活过得去……」

合众国哨兵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後来,皇帝陛下的税务官说我的作坊偷税,不仅没收了我的财产,还要把我抓去充军,让我去极寒地去给皇帝陛下开矿……」

尤利安听着,咬了咬牙。

这种事情在大罗斯太常见了。

那些贵族和税务官,只要看上了平民的财产,有的是办法把你弄得家破人亡。

「我不想死在矿井里,也不想给皇帝陛下当炮灰。」

合众国哨兵继续说道。

「所以我假变卖了最後一点东西,买了去新大陆的下等舱船票……

「不少人都说那里是自由的土地,我以为合众国是天堂,只要肯努力就能发财……」

合众国哨兵又抽了一口烟,眼神变得嘲讽。

「可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狗屁的天堂!

「我一句通用语都不会说,只能去芝加哥的屠宰场干最脏最累的活!」

合众国哨兵抬起手,展现他的经历。

「我在那里干了十年……

「结果一个不好,工厂倒闭,老板卷钱跑了,我连最後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到……

「我彻底破产了,连租地下室的钱都付不起!」

合众国哨兵耸耸肩。

「就在这个时候,合众国政府宣布要在海外打仗,他们开始徵兵。

「法律规定,交不起免役税的流浪汉和失业工人,必须强制入伍……」

合众国哨兵看着尤利安,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我为什麽会穿上合众国的军装……

「我十年前千辛万苦逃离大罗斯,就是为了不给皇帝陛下当炮灰。

「结果,我在新大陆当了十年的苦力,华尔街的那些资本家老爷们一纸徵兵令,就把我塞进了运兵船。

「他们把我跨越半个世界送回了旧大陆,让我在这片狗屎的沙漠里,继续跟你们这群沟槽的家伙们在泥坑里拚刺刀!」

尤利安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命运充满荒诞的男人,心里涌起同情。

逃出了皇帝陛下的魔爪,却落入了资本家的陷阱。

在这个世界上,穷人似乎永远没有出路。

「沟槽的皇帝陛下!」

尤利安捏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

「对,沟槽的皇帝陛下!还有那些沟槽的军官和政客!」

合众国哨兵也跟着附和。

「我们连队里的那些合众国军官,天天在後方的帐篷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牛肉,喝着威士忌……而我们只能在战壕里啃硬饼乾,之前连喝一口乾净的水都要冒着被冷枪打死的风险。」

「大罗斯的军官也一样!」

尤利安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开始大倒苦水。

「我们冲锋的时候,督战队就在後面架着机枪!谁敢後退一步,他们打自己人比打你们还要准!」

两个人在弹坑里,用同样的语言,愤怒地咒骂着各自的高层。

他们骂那些把他们送到这里来送死的老爷们,只关心地图上几条虚线的政客。

而扎伊采夫并没有参与他们的声讨。

他事不关己,一脸满足地把嘴里的那颗硬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腮帮子,发出嘎嘣声。

享受着甜味,扎伊采夫又从合众国哨兵扔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凑到合众国哨兵还没熄灭的菸头上借了个火。

他美美地吸了一大口,菸草的刺激,让神经放松下来。

尤利安发泄完心里的怒火,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看着合众国哨兵,神色稍微轻松起来。

「不过,不管怎麽说,现在停火了。」

尤利安的眼神里闪烁着不明显光芒。

「你听说了吗?我们的皇储殿下复活了,他让我们停了下来!」

尤利安兴奋地说着大罗斯营地里流传的消息。

「私底下,很多人都说战争就要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尤利安笑了起来,虽然脸上满是泥污,但笑容很真诚。

「我的老家在乌拉尔山下,虽然是个很穷的村子,冬天冷得要命……但至少,在那里不用天天担惊受怕,不用在沙漠里吃沙子了!

「你们合众国的军队,也要坐那种大铁船回新大陆了吧?」

听到回新大陆,合众国哨兵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用力地猛抽了一大口烟,所有的疲惫都随着烟雾吐出去。

「回家?艹了,我做梦都想!

「虽然我在芝加哥只有一个漏水的地下室,但我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连长说,只要停火协议正式生效,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就能拿到一笔退伍费!

「有了那笔钱,我就可以离开城市,去西部买一小块农场,自己种点土豆……不用再看那些工厂主的脸色了!」

合众国哨兵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弹坑里安静了下来。

两个士兵,一个憧憬着乌拉尔山下的贫苦村庄,一个幻想着新大陆西部的破旧农场。

他们都在渴望着这场战争能彻底结束,高层能信守承诺,放他们回家。

短暂的交流,剥去了他们身上阵营的标签。

皇帝陛下的灰色牲口。

合众国的自由公民。

此时此刻,他们对视着,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完全一样的东西。

他们突然发现,大家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群被裹挟的可怜虫。

不管是在古老的封建帝国,还是在所谓民主的资本主义灯塔……

穷人的命,都只是那些高层政客和资本家的耗材。

这场战争是为了利益。

但那些利益,跟他们这些在战壕里流血的小伙子们,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他们唯一的要求,只是活下去,只是回家。

唰!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扫过夜空。

是远处合众国阵地的高塔上,巡逻队打亮了探照灯。

光柱在无人区里来回扫射,寻找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弹坑里的三人立刻趴低了身体。

扎伊采夫和合众国哨兵迅速把手里的菸头在泥里掐灭。

交易的时间结束了。

他们必须立刻回到各自的阵地,重新变回敌人。

扎伊采夫把嘴里的硬糖咽了下去,拿起旁边的步枪。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在自己那件破旧的军装内侧摸索着。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一枚有些生锈的黄铜勳章。

这是他之前搜刮的,其实不值几个钱。

扎伊采夫把勳章塞进合众国哨兵的手里。

看着这个穿着合众国军装的罗斯同胞,他用力拍了拍合众国哨兵的肩膀。

「祝你好运,兄弟!」

扎伊采夫低声说道。

合众国哨兵看着手里的那枚大罗斯勳章,愣了一下。

他把勳章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然後把剩下的那半盒香菸,全部扔进了扎伊采夫的怀里。

「你也一样,罗斯佬!机灵点……别在回家的路上饿死了!」

扎伊采夫笑了笑,把烟盒塞进口袋。

他拉了拉尤利安,两人手脚并用,贴着地面,迅速爬出了弹坑,消失在黑暗的无人区里。

合众国哨兵在弹坑里蹲了一会儿。

探照灯的光柱移向了别处。

他把那枚勳章贴身放好,端起合众国配发的步枪,钻过铁丝网,重新回到了沙袋阵地里。

夜里的风继续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