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落子无悔，各安天命！

青山县。 初冬的寒风刮过北山，山腰处却是热浪翻滚。 黑烟自高耸的烟囱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巨大的龙骨水车日夜不停发出轰隆的声响，将白水河引来的河水通过传动水箱运抵山腰，而后入蓄水池，再散入工坊各处所需，形成一条庞大而繁杂的链路。 兵甲工坊内，鼓风机带动狂风灌入高炉底，发出刺目的火光。 无数工人在各自的岗位，喊着号子，卖着力气热火朝天的干着活。 一切井然有序，宛若工蚁筑巢，壮观无比。 即便是陆安年，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依旧是忍不住的心潮澎湃，无法平静。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此时正站在第二座即将落成的炼钢转炉前。 在他身旁，王朴轻摇蒲扇，眼底也透着光亮。 “主公，这转炉当真神奇，实在是巧夺天工！” “还行，但相比起它的完全体，还是差了不少！”陆安年笑着开口，跟后世日产万吨钢水的真正工业化炼炉，这山寨版的确实差了太多，但工业条件摆在这里，也要求不了太多。 “这还不是完全体？”听到陆安年的话，王朴下意识反问，脸上浮现错愕。 “嗯，有生之年...不知能否看到了！”陆安年心有所感，轻叹了一口气。 一脸茫然的王朴，只能沉默不语。 “成了！” 就在这时，一道兴奋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数十名赤裸上身的健壮匠人喊着号子，合力转动生铁绞盘。 庞大的转炉缓缓倾斜，橙红色的烈焰收束，转化成一股纯净无渣的亮红钢水顺着耐火砖槽奔涌而出。 高温热浪扑面而来，陆安年的眼眸在钢水的映照下，也泛着光。 第二座转炉，历时近半月，终于也做出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粗犷的欢呼。 王大锤从高台上跑下，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煤灰与汗水，大步奔至陆安年身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嘶哑却透着亢奋：“主公！第二座转炉出钢了！底子极好，是上等的好料！” 陆安年伸手将他扶起，看着老铁匠布满火星烫疤的胳膊，微微点头：“老王辛苦，整个兵甲工坊的匠人，皆有大功，尤其是你，居功至伟！请大家放心，本官赏罚分明，皆会论功行赏！” “另外，我会让宋明理那边安排，今晚工坊伙食加双倍肉，白米饭管够！” “谢主公赏！”王大锤咧嘴笑着，眼睛亮的泛光。 陆安年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目光投向后方的锻造坊间：“现在兵甲打造进度如何了？” 谈及这事，王大锤立刻收起笑意，神色肃然：“回主公，自第一座转炉建起，兵甲工坊便贴出告示，从新入籍的流民中又招募了五百名有些底子的铁匠，如今正以老带新的形式，分作三班昼夜不停轮换，打造速度比以往提升了近一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昨日一日，整个兵甲工坊共产出制式长刀，长枪共计三百柄，重铁札甲共两百领，已经完成先前的预估数量！” “三百刀兵...两百重甲？？”王朴在一旁听闻，眼中闪过惊色。 这等恐怖的军备产出，放眼中原各藩镇，也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到！ 便是楚地和南唐这等诸侯国，估计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吓人的数量，惊到了他。 但很快，内心便涌起无法抑制的振奋和喜悦。 有此等铸兵大器，何愁主公大业不成啊！ 此刻，他内心激动的想要仰天大笑。 可看了看身旁一脸平静的陆安年，却是强行忍住了。 嗯，要淡定。 不能给主公丢人！ 陆安年看着王大锤，眉头皱了皱，沉声开口道：“还是不够，现在这数量，应该远未达到产能巅峰，若只有这样，三个月内恐怕无法武装起五万大军！” “我知道，可还是需要时间......”王大锤面露难色，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主公，我们现在好钢是有了，可熟练的铁匠难寻，只能花时间培养！” “新招的那五百人原本大半只会打锄头菜刀，现在直接让他们独立锻造合格的兵器便导致废品极多，返工耗时。” “打铁是个技术活，想要真正培养出来，恐怕至少还需一个月......” “到那时，日产量应该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次翻倍！” “即便这样，三个月后也造不出五万将士所需军备！”陆安年眉头皱的更紧。 “可这已经是最快的......” “若是不用他们独立锻造呢？”陆安年没等王大锤反驳，便打断问道。 “什么意思？”王大锤一愣，满脸不解。 自古铁匠打铁，从选料、锻打、淬火到开锋，皆是一人或是师徒几人包揽。 不独立锻造，还能如何成器？ 见王大锤发愣，陆安年直接走到一处铁砧前，伸手拿起一把尚未开锋的刀胚，转头开口：“如果把工序拆开，备料的一批人，只管选料准备；烧炉的一批人，只看火候；锻打的人，只负责把钢锭锤成长条......” “淬火和开锋等最要紧的步骤，便交给熟练匠人......” 陆安年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不由加快：“一个人学打一把刀，按照你刚刚所说，恐怕最少需要一月，也只是勉强。” “但让一个人学怎么把铁条烧红，掌控火候，可能三天便足以，随后便是相互磨合协作......” “把复杂的技艺，拆解成简单的动作！每个人只做那一个动作，做上千遍万遍，便是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便能形成流水线式的作业制度。” “您的意思是......”王大锤听着，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 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推演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其实也不需要想太多，因为以前他带徒弟，也是相互协作，将一些简单的工作交给徒弟，达到缩减时间的目的。 而现在，不过是将这个流程重新规划扩大到整个工坊。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手掌，双目放光，忍不住激动得叫出声：“妙！大妙！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将所有匠人培养成熟，只要是个有把子力气的汉子，调教几日便能上阵！” “若是这般，咱们的产出半月之内恐怕就能再翻一番！” “不，七日应该便够了！再往后产量应该还能继续往上提！” 王大锤越说越激动，抬头双目放光的看向陆安年，一刻也待不住了。 “那属下现在就去.....” “去吧！”陆安年笑着点头，将刀胚丢回铁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记住，流程规定要抓紧，工序要卡严，每一道工序交接是重中之重，需设专人巡查验看，否则不仅无法形成流水线，反而可能让原本的锻造节奏也出现问题。” “诺！属下立刻去办！”王大锤沉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