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潞州城南，听风阁分部。 烛火摇曳，洛九的眼神中带着一抹兴奋。 他将一份最新的密报呈送夜枭，随即汇报起黑鸦军大营内最新动向。 “阁主，黑鸦军内张乾被擒，李福威也已入了大牢，廖礼手中的底牌尽数被毁，如今已无力回天，黑鸦军一夜之间变了天，主公交代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 直到此时，他的心中还有些不真实感。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猛烈了！ 就像一场事先排演好的大戏，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 从散播谣言动摇军心，到针对杜重威心腹将领的精准打击，再到引爆士卒积压已久的怒火，最后由赵弘殷出面收拢人心。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尤其是那位赵将军，竟然配合的如此及时，这是他先前完全没想到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赵弘殷，也是跟他们一伙的呢！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阁主是如何对这一切算计的这么恰到好处。 最终，也只能归咎于远在复州的主公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想想也是，若不是早有安排，他们来到潞州，怎会一切都如此顺利？ 此刻，对于陆安年，他由衷的升起一丝惧意。 这等鬼神莫测的谋算，即便是身为下属的他都忍不住有些胆寒！ “不要高兴的太早，让弟兄们先隐藏，等待接下来的任务！” 夜枭将手中密报看完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洛九神情一肃，行礼退去。 房门重新关上，夜枭看着手中密报，随后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开始书写密信。 他将密报中最重要的情报写入密信，卷好塞进信筒，随后以信鸽送出。 “这个结果，您应该会满意吧！” 看着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夜枭喃喃轻语。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极其陌生的成就感。 明明自己以前在杜重威身边，也是做着跟现在类似的事情。 但现在，却又感觉有些不一样。 …… 沔阳县。 近几日，钱弘佐都显得有些沉默。 他脑海里不断反复回想着矿场的一幕。 桀骜不驯的契丹王子，竟为了两套铠甲，对着陆安年纳头便拜，言语间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 数千民工在寒冬之下，毫无怨言的干着活，毫无怨言。 还有那吃下去，便让人感觉无比满足的大锅饭菜...... 结合这几日在沔阳县看到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对他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他隐隐感觉到，这已经超出了权谋算计的范畴了！ 那位陆使君所用的，更像是一种治理之“道”。 一种能让虎狼都甘为犬马，让百姓心甘情愿拥护的大道！ 而这，不正是他一直所追求和想要学习的帝王之术吗？ 这日，陆安年又带着钱弘佐和水丘昭券参观了已经快要进入尾声的九曲河清淤工程。 看着原本污泥堵塞，芦苇荡遍地的九曲河，如今重新焕发出生机，变回比直通常的大河，钱弘佐内心的求知欲已经达到了顶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渴望。 “陆使君……”返回城中的路上，钱弘佐朝着陆安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有诸多疑惑，不知使君能否为在下解惑？” “哦？说说看！”陆安年脚步未停，只是侧头饶有兴致地看向钱弘佐。 钱弘佐顿时眼睛一亮，求知欲满满的询问道：“使君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让那些百姓甘心劳作，让那契丹王子俯首帖耳？” “让沔阳百姓无不拥戴，让这九曲湾海晏河清？” 陆安年闻言，淡淡一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 “我其实没做什么！” 他转过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修缮堤坝、脸上却洋溢着笑容的民夫，又指了指城门口那些虽然衣着朴素、却精神饱满的行人，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喃喃。 “我只是让他们知道，靠自己的双手，真的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一句话，平淡朴实，却如醍醐灌顶。 钱弘佐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顿时变得清亮不少。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他们眼中那种踏实而充满希望的光，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触动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钱弘佐喃喃自语，像是想到了什么，陷入沉思。 水丘昭券听后也是下意识看向了远处的行人，若有所思。 活下去，活得好！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对于普通百姓，这五个字说的容易，却是最为奢侈之事！ 一行人静静走着，一直到城门前。 “对了！”陆安年忽然看向水丘昭券问道：“二位接下来可还要去青山县？” 这话一出，水丘昭券和钱弘佐的身体都是微微一僵。 他们当然听得出陆安年话里的意思，问的显然是要不要将钱弘僔的死讯，告诉还在青山学堂求学的幼弟。 一想到那个还在憧憬着兄长康复的少年，钱弘佐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多谢使君关心，但此事，弘佐还不想告知九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陆安年重重一揖。 “吴越之国事，晚辈日后自会一力担下，九弟他年纪尚小…便让他在青山县好好求学吧！” 听到这话，水丘昭券欲言又止。 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陆安年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钱弘佐的选择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几日接触下来，却也觉得正常。 这少年，如那位吴越大殿下一般。 都是有责任心的好孩子。 将两人送回驿馆后，陆安年便返回了府衙。 刚坐下没多久，赵铁牛便拿着两份密信快步走了进来。 “主公，北边来的密信！” 陆安年闻言眼眸微亮，快速接过信筒，先打开了其中一封印有特殊标记的。 这封信上有听风阁特有的印记，自然便是夜枭传回来的。 上面详细记述了听风阁如何配合赵弘殷，在数日内瓦解杜重威旧部，并成功助赵弘殷掌控黑鸦军的全过程。 计划很顺利！ 陆安年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夜枭此人，确实没让他失望。 他随后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来自赵弘殷。 信上的内容，却让陆安年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赵弘殷在策反廖礼后，从其手中得到了大量杜重威的罪证，其中就包括杜重威与南唐暗中交易军械的证据和详细计划！ 信中提到，南唐在过去半年里，以远高于市价的价格，从杜重威手中购入了大量的精铁、兵刃乃至部分黑鸦军的制式装备！ 而且交易量一次比一次大！ 从这些信息中可以清晰判断，这南唐所图不小啊！ 陆安年将两封信放到烛火上烧掉，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南唐与吴越本就不睦，如今又如此大规模地扩充军备，显然不正常。 而他们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一旦南唐对吴越动手，自己与吴越的盟约，还有正在筹备中的铁甲战船计划，都将受到巨大的影响。 如此看来，恐怕必须提前做些准备了！ 他思索片刻，重新铺开一张麻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入南唐，建听风阁第二分部。” 随后，将信纸封好，交给了赵铁牛。 “送去潞州，交给夜枭！” 赵铁牛接过信，郑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陆安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黑下来的夜空，喃喃轻语。 “南唐么，新造的火器，正好该试试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