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这青山县的百姓，真幸运啊！

次日，天色蒙蒙亮。 通往青山县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顶着寒风缓缓前行。 队伍绵延很长，五百名江陵府护卫军甲胄鲜明，步履沉稳，便是在寒冬中行军，依旧保持着整齐的军纪。 “梁相爷，那陆安年真会卖给咱们东西？” 曹豹骑在马上，粗犷的脸上满是怀疑，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可是床子弩和投石机啊！能左右一场战局的大杀器，换了是我，别说卖了，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是不少知道此行目的护卫军将士心里的疑惑。 梁震闻言，却并未开口。 他又何尝不清楚这个道理？ 可如今天下动荡，南平处境艰难，南有楚地虎视眈眈，西有后蜀厉兵秣马，中原诸多藩镇也是拥兵自重，他们夹在这各方势力之间只能左右逢源，可这种局面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 如今南唐水师又是蠢蠢欲动，已然陈兵扬州数月，不知意欲何为。 以江陵府现有的军备，对上任何一方都是没有胜算，让他如何能不忧心！ “无论如何，都必须试一试！”梁震扯了扯缰绳，目光变得愈发坚定。 “只要陆安年肯开价，不管是什么代价，咱们都得把东西买回来！” 曹豹看着梁震决绝的神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又怎会不清楚，如今的江陵府就像是行走于悬崖边上的瘦马，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一行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拍打在甲胄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也让整支队伍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肃穆。 临近午时，青山县那高大而坚固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城墙上，一队队巡逻的士卒精神抖擞，身着的甲胄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寒光。 那股子精气神，让曹豹心中感慨不已。 即便已经来过很多次，可他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等守备力量，早已超越了江陵府的防卫。 现在若还有人跟他说青山县是边陲小县，他肯定会忍不住一口唾沫啐过去！ 随着队伍靠近，梁震已然在城门口，发现了一袭熟悉的青衫身影。 “陆使君！他怎亲自出迎了！”梁震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在他心中，早已将陆安年放到了跟高从诲平等的位置。 如今看到陆安年还如从前般，没有丝毫架子的出门来迎，让他心中实是动容不已。 “梁大人远道而来，安年理应亲迎，不必多礼，快请进城！”陆安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伸手将梁震扶起。 一番客套后，陆安年引着梁震和曹豹一行人朝城内走去。 刚一进城，梁震和曹豹又是忍不住对视一眼，被眼前的景象给震的内心不住感叹。 即便是寒冬腊月天，宽阔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商贩们吆喝叫卖，一片安定富足的景象。 明明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有许多正在建设的工地，此时却已基本完工！ 规划整洁的街道，明亮崭新的屋舍，哪里还有半点乱世的影子。 这里，更像是一片奇迹般的世外桃源了！ “这…这大街上，怎会如此热闹？”曹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梁震内心同样疑惑不已。 他注意到，许多百姓手里都提着新裁的布匹，甚至还有不少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米袋，喜气洋洋地穿梭在人群中。 乱世之中，哪家不是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 可这青山县的百姓，竟然如此大摇大摆地背着米粮招摇过市？ 他们就不怕被人惦记吗？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之际，前方中心广场上传来的喧闹声，再次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放眼望去，只见偌大的广场上，数不清的百姓和工匠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座座巨大的席棚拔地而起，数百口大锅一字排开，炊烟袅袅，浓郁的肉香和米饭的香气混杂在一起，飘出老远。 “陆使君，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曹豹彻底懵了，忍不住开口询问。 梁震也带着同样的疑惑，看向了身旁的陆安年。 “陆使君，这些百姓，怎的在大街上升起了火？” 陆安年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神色平静地解释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快过年了么。” “我寻思着，将士们和百姓们都辛苦了大半年，也该好好歇歇，过个舒坦年了。” “所以便下令，给每户百姓加发白米、肉以及过冬的棉布。” “另外，再过几日，这广场上便会摆三天流水席，大宴全城，共贺新年！” “所以，百姓们正在准备呢！” 陆安年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番话落入梁震和曹豹的耳中，却不亚于一场海啸，在他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两人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张着嘴，半天都不出一句话来！ 给治下数万户百姓发米！发肉！发布匹？ 还要在城里摆上整整三天的流水席，请全城百姓免费吃喝？ 这等事情，他们别说见了，就是听也没听说过啊！ 疯了！ 这陆安年一定是疯了！ 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各地诸侯藩镇有横征暴敛的，有杀人如麻的，可何时见过这般与民同乐，花费巨额物资，只为让百姓过个肥年的？ 这陆使君真的是有粮没处发了吗？ 简直就是离谱！！ “乖乖，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曹豹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忙碌，脸上却挂着幸福笑容的百姓。 看着那一排排已经开始炖煮肉食的大锅，闻着令人不自觉咽口水的肉香。 再回头，看看身旁云淡风轻的陆安年。 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有无数话不吐不快，可真要张口，却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说陆安年仁义为民吗？可这也太荒唐了！ 还是说他奢侈浪费？也不敢说出口啊！ 此刻，只有沉默，才是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青山县的百姓…真他娘的幸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