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大会

「人到齐了。」 青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从容。 「开始吧。」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议事厅中的某一个开关。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了。 之前等待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某种躁动的氛围。 每个人都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每个人的目光都变得更加锐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更深更稳。 方羽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了一些。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石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蛇头妖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猛，像是被弹簧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样，椅子在他的身体後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惊了一下。 蛇头妖双手撑在石桌上，十指张开，指甲在石桌表面刮出尖锐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很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时发出的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引得所有人注目。 此刻，蛇头妖的眼睛中燃烧着火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从左到右，缓缓划过。 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坐直身体，或者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躲避那道目光的锋芒。 当蛇头妖的目光经过方羽的时候，方羽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连一次呼吸都不到，蛇头妖眉头轻微皱了下。 最後，蛇头妖的目光落在了青妖身上。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蛇头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朝廷外派力量，内在空虚。这是反击的号角！」 他的声音更大了，大到他的喉咙都在震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 双手撑在石桌上，十指用力，指甲在石桌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反击的号角。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方羽的心口上。 方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反击？反击什麽？ 该不会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 「朝廷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不日就要出发前往赤仙遗产。」 蛇头妖继续说道。 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从低沉到高亢。 「到时候，京城内的防守力量会大幅削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联系野外的妖魔势力，对京城发起奇袭！」 方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家伙真的疯了不成？ 方羽在心中呐喊，但他嘴唇紧闭，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居然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反攻京城？ 就凭你们？？ 方羽的脑海中浮现出京城的画面一那些巍峨的城墙，那些坚固的城门，那些严密的防守工事，那些训练有素的武者。京城是大夏王朝的心脏，是整个大夏王朝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这麽多年来，一直屹立不倒。 城内有阵法加持，重兵把守，无数高手坐镇，城外还有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 想要攻破京城，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力量，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运气。 而这些妖魔，他们有什麽？ 一颗寻思的心？ 方羽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青妖。 青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是青妖的视线，却落在了堕灵妖身上。 青妖看着堕灵妖的眼神中，仿佛是在确认什麽，也仿佛在期待什麽。 堕灵妖似乎感应到了青妖的视线。 它缓缓站起身来。 环顾周围，堕灵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 「如果能和妖皇联手，」堕灵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在了空气中，「或许就算是那老东西，我也能与之一战。」 老东西？ 方羽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名字。 当今圣上。 大夏王朝的最高统治者，万万人之上的存在。 坐镇京城，掌控着整个大夏的命脉，实力深不可测。 不是，堕灵妖哪来的底气啊？？ 方羽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被朝廷封印在牢里这麽多年了，现在刚开始恢复实力，就有自信和当今圣上拼命？ 不是，凭什麽啊？ 方羽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堕灵妖被朝廷封印了多少年？具体年数他不知道，但在封印中，它的实力被压制到了最低点。 虽然它现在被放出来了，虽然实力在快速恢复，但距离它的巅峰状态还有不小的差距。 而当今圣上呢？ 在这麽多年，一直在修炼，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变得更加强大。 此消彼长，堕灵妖凭什麽认为自己能和他一战？ 可不管方羽是怎麽想的，堕灵妖自己倒是信心满满。 它的身体微微挺直了一些，眼神自信而坚毅。 整个人战意盎然。 堕灵妖说完那句话，忽然看了方羽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但方羽却心中咯噔一声。 怎麽总感觉这老东西有打什麽鬼主意在我身上———— 「另外，我这边也会请一些老朋友到京城相助，」堕灵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方羽听出了一丝戏谑，「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不会再输了。 是什麽给了它这样的信心，不会再输。 妖皇联手？那些「老朋友」的相助？还是它自己的力量恢复到了某个关键的临界点？ 方羽不知道。 但他知道，堕灵妖不是一个会说大话的存在。 它说不会再输了，就一定有它的理由。 「好！」 蛇头妖当即兴奋地喝彩应和。 蛇头妖的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震得议事厅的屋顶都在嗡嗡作响。 脸上满是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而是发自内心纯粹的喜悦。 就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於听到了他想要的那句话。 「堕灵妖大人有此雄心壮志，我等自然愿意以性命相托！」 蛇头妖的声音更大了，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方羽看着蛇头妖那副兴奋的样子，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进攻京城这件事，恐怕本来就是蛇头妖他们的意思。 方羽在心里分析着。 堕灵妖最多算是报他们的恩情，以及展开对人类当今圣上报仇的私心，所以才答应进攻京城的。 但问题是，堕灵妖的底气来自哪里。 堕灵妖已经败给过当今圣上一次了，为何觉得这次就能赢？ 难道，胜负的重点，真就在妖皇蓝羽鹤身上？ 方羽的脑海中浮现出蓝羽鹤这个名字。 如果是蓝羽鹤的话，能和当今圣上一战吗？ 或许真的有可能？毕竟大夏王朝都默认了妖都的存在，这在以前可是不敢想的事情吧？大夏朝廷的范围，怎麽可能允许妖魔建立城镇！ 甚至可以说，妖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夏朝廷的一种挑衅。 而且，唇亡齿寒。 总有一天，大夏王朝会腾出手来，对付妖都，而在那之前，能对大夏王朝造成更大的破坏，就能将这个时间往後拖延。 这个道理，妖魔们懂，蓝羽鹤也懂。 方羽的目光再次看向青哥。 青哥是蓝羽鹤派来京城的，是妖都在京城的代表。 如果堕灵妖和蛇头妖真的要进攻京城，青妖的态度至关重要。 但青妖这会儿显然也在皱眉思考着什麽，顾不上面羽的疑惑。 青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双手不再交叠放在小腹前，而是放在了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地摩擦着拇指的指甲。 方羽知道青妖在思考，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但其他的妖魔却没有沉默。 他们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开口说话。 声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疼的噪音。 「不只是妖都那边的增援！」一个身材矮胖的妖魔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尖细而急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这次行动，我们将动用积攒多年的力量！野外潜伏发展多年的妖魔，早就对人类积怨已久，一直希望能有朝一日攻破京城，一直在等着我们里应外合！」 他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 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到了最後几乎是在喊叫。 「之前是因我们实力不足，时机未到！这次，有堕灵妖大人坐镇，又有远道来的妖都使乃至妖皇大人相助，拿下京城，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妖皇之名我也听过不止一次！」另一个妖魔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面被敲响的铜钟，「京城大军出征都被间灭杀，一个活口没留！这样的实力，就算和当今圣上正面交手，也未必会输！」 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谈论他所信仰的神。 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向往。 「虽然听说妖皇是人类，」第三个妖魔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了，「但完成建立妖都，覆灭人类等事，四舍五入，就等於是我们妖魔自己人！我相信，如果有机会覆灭京城，妖皇一定会愿意出手的！」 「唇亡齿寒！」第四个妖魔站起来，他的声音很稳，很冷静，像是做最後的陈述，「这次我们京城的妖魔全军出动，如果失败了，改日京城迟早有一天会出击覆灭妖都！人类容不下妖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会暂时充许妖都的存在，但从他们对待青妖这位妖都使大人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後落在了青妖身上。 「妖都想要长久和安宁，京城必须除！哪怕不除，能让京城乱一乱，对於刚成立的妖都城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能够获得喘息的空间！」 方羽听着这些妖魔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的逻辑很清晰，理由很充分，情绪很激动。 每一个站出来说话的妖魔，都像是被同一个思想注入了灵魂，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同，但他们的意思是一样的，进攻京城，势在必行。 而在方羽看来，这就是他们你一言我一句，仿佛要把青妖给架起来。 这是裹挟。 方羽右手从桌面上移开，悄悄地伸向青妖的大腿。 然後，把手搭了上去。 青妖愣了一下。 目光从桌面上抬起，从自己交叉的手指上移开，转向方羽。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 方羽此刻的脸上满是担忧，无声地对他摇摇头。 不要答应。 这是方羽的意思。 青妖看着方羽，沉默了片刻。 而後，青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抬起手，青妖轻轻地拍了拍方羽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接着，青妖就站起身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然後缓缓地站直身体。。 这一刻。 房间里的嘈杂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的妖魔都停止了说话，所有的眼睛都看向了青妖。 那目光中有期待，有紧张。 青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诸位真的决定执行这次行动，」青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得像是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说话，「我们妖都这边，也不会袖手旁观。」 方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们妖都这边会，全力相助。」 青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方羽却清楚，这是青哥深思熟虑後，做的决定。 「前提是，」青妖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从平淡变成了严肃，「看到你们的诚意。到底能出动多少人手！」 众妖闻言，却是大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