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从我看见BOSS血条开始
第一千两百十五章 来访之人
我也很绝望 · 更新时间未知
师傅的字迹在这一页比前面几页都潦草,说明当时确实是懒得写。 杀几个人不值得长篇大论。 後来她在同一座桥上遇到了马贼,她杀人的方式没有师傅那麽利落,但她想起了师傅笔记里的最後一句话,於是也没有去追。 每一个地方都是一段回忆。 每一段回忆都在告诉她,师傅的一辈子,大半都用在了和她有关的事情上。 师傅,现在轮到为你做点什麽了。 队伍终於排到了陈芸芸。 守门的士兵擡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朴素到近乎寒酸的衣服,全身灰扑扑的,脚上的鞋子已经快要散架了,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唯一能看出她身份不凡的是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布包。 布料虽然是深色的,但质地很好,不像是她这身打扮能买得起的东西。 「进城做什麽?」士兵例行公事地问。 「找人。」陈芸芸说。 士兵又打量了她一眼,简单问了下来路和基础信息,就挥了挥手让她进去了。 京城每天有无数人进出,像她这样灰头土脸来投亲靠友的外地人,太常见了。 踏进京城的那一刻,陈芸芸感觉自己胸口有什麽东西震了一下。 不是害怕。 不是兴奋。 是某种更接近於庄重的情绪。 师傅的故乡。 师傅言温溪曾经走过这条街道,呼吸过这片空气,看过这些房屋和树木。 师傅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修炼,度过了漫长的岁月,最终因为自己,师傅把京城里的东西全部变卖了,决绝地离开了。 最後,师傅死在碎崇关。 现在她回来了。 以另一种方式。 陈芸芸没有在城门口多做停留。 她在街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脚上磨破的地方简单包紮了一下,然後开始打听博家的位置。 博府的位置不偏僻,甚至可以说是京城最显赫的地段之一。 陈芸芸照着路人的指路找到了那条街。 宽阔的石板路,路两边的宅子院墙都比普通人家的房子高一截,门前的石狮子体型大了整整一号。博府就在这条街的正中间,朱漆大门,门钉排列整齐,屋顶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暗光。陈芸芸站在这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请柬。 没有信物。 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她和博府之间唯一的联系是师傅言温溪提过几次的那个名字,博昌全。 言温溪说起他的时候语气很淡,所以陈芸芸也不确定两人关系到底如何。 而且陈芸芸那时候太小,不太懂。 现在,师傅已经不在了,那份关系还能有多大作用,也不一定。 陈芸芸擡手,叩响了大门上的铜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看了陈芸芸一眼,眼底立刻浮上了某种毫不掩饰的轻慢。这种轻慢不是恶意的,是职业性的。 他在博府当了这多年管家,早就练出了一套通过衣着判断来客等级的本事。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姑娘,从头到脚加起来不值多少银两。 「何事?」管家的声音不急不缓,但透着一种「没什麽事就赶紧走」的意味。 陈芸芸说:「我叫陈芸芸。我想求见博昌全博大人。」 管家皱了皱眉。 直接叫家主大名的,要麽是有交情,要麽是不懂规矩。 眼前这个姑娘怎麽看都像是後者。 「姑娘与我家家主认识?」 「我不认识,」陈芸芸说,「我师傅认识。」 「你师傅是?」 「言温溪。」 管家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 不是装出来的没反应,是真的没反应。 言温溪离开京城太久了,久到足够让京城的大部分人忘记她的存在。 而且言温溪和博昌全的关系是很隐秘的,不是什麽人都知道的。 「姑娘还是先回去吧。」管家的语气礼貌但冷淡,「家主事务繁忙,每日求见的人没有几十也有十几,没有帖子没有引荐,实在是见不了。」 说着他就要关门。 陈芸芸伸手按住了门。 力道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管家愣了一下。在博府门口被人按住门,这种事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姑娘这是」 「等一下。」陈芸芸想了一想。她想起了一个名字。 刁德一,刁公子。 刁德一在离开碎崇关去京城之前,来找过言温溪。 刁德一要去京城,需要人在京城做他的落脚点和联结人。 师傅给了他一些信物,负责联系京城残留的人脉。 刁德一现在在哪里,陈芸芸不知道。 她只知道刁德一已经走了很久了。 按时间推算,如果他在京城没有出事的话,应该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而如果他和博府联系上了,那麽博府的人一定知道他。 於是她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改变了管家脸上所有的表情。 「请问,」陈芸芸说得不快,「刁德一刁公子,是不是在府上?」 管家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说什麽话但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姑娘,请,请进来!」 管家的语气从刚才的冷淡直接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热忱。 他一把把大门拉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他拉得几乎撞到院墙上。 而後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姑娘里面请,我这就去通知家主大人!」 陈芸芸被这个转折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跟着管家走进博府大门的时候,脑子还在转。 刁德一刁公子的名头在京城这麽好用的吗? 难道说刁公子在京城已经闯出了一片名堂?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她本来还在担心刁公子的安危。 管家引她到前厅坐定,亲自给她倒茶,然後脚步匆匆地去内院传话了。 陈芸芸坐在前厅的黄花梨椅子上,抱着骨灰盒,目光扫过厅内的陈设。 博府的家底比她想像的要厚。 前厅里挂的古画她虽然看不懂题款,但能看出用墨的层次感,那是真迹才有的东西。 博古架上摆着三件法器,品阶不算高,但保养得很好。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淡淡的木质清香,是上等檀木的味道。 她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得很快,快到一个世家大族的家主不应该有的速度。 博昌全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 他穿着家常的衣服,不是正装,说明他刚才正在内室休息,听到通传後急急忙忙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进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目光落在陈芸芸的脸上,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几个快速的切换。先是疑惑,然後是仔细辨认,接着是某种被压制的激动,最後定格在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上。「芸芸,是你吗,芸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 陈芸芸站了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感受不是惊喜,是微微的皱眉。 因为她对博昌全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她搜遍了记忆里关於「博昌全」这三个字的所有角落,全是一片模糊。 博昌全像是看懂了她的神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不记得我了?」陈芸芸不知道该点这个头还是不该点。她选择了沉默。 博昌全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失望。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温溪带着你来找我的时候,你正昏迷着。高烧不退,温溪是抱着你闯进我家大堂。」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望向了前厅外那棵老松树的树冠,像是那个画面就嵌在树梢上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你那时候比现在小得多,瘦得像根豆芽。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红疹子,呼吸的时候呼出来的气都带着不正常的腥臭味。温溪说你中立刻诅咒,需要一种极为罕见的天寒草给你续命。她跑遍了整个京城,最後还是差一株天寒草。」 他看向陈芸芸。 「那天我刚好办完事回府,一进门就看到温溪在我家大堂地上,怀里抱着你,脸色惨白得跟死人一样。温溪什麽时候求过人。但她为了你,求我帮她找到天寒草。」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 「後来,天寒草找到了。你服了药,退了烧,又昏迷了七天,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喊师傅。温溪坐在你床边守了七天七夜,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听到你喊她,她当着全屋人的面就哭了。」陈芸芸听着这些话,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她不记得这些事。但她在师傅的笔记里读到过一段很短的记录 「京城,求药。有人助我。」 寄给在,没有名字。但在陈芸芸有限的记忆里,师傅很少提及「求』字。 「你那时候还很小,昏迷不醒。」 博昌全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自己是来说服自己的,「你可能确实没什麽印象。也正常。」 陈芸芸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对着博昌全弯了一下腰,算是替代了千言万语。 博昌全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得很勉强。 他犹豫了两个呼吸,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他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对了,温溪,她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他的声音说到最後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小得快听不见了。 他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手里捧着一件已经有裂纹的瓷器,稍有震动就会碎成一地。陈芸芸的喉咙梗住了。 她张了张嘴。 「师傅她」 两个字之後,她说不下去了。 但她怀里抱着的布包代替她说完了後面的话。 博昌全的目光缓缓落到那个被深色布料包裹的盒子上。 夕阳的余晖从前厅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个盒子上,把布料的褶皱和盒子的棱角全都勾勒得清清他懂了。 一个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完整就能懂。 博昌全的眼泪直接滑了下来。 不是那种哭出声的哭,是更安静的那种,泪水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很快就涸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他没有去擦,甚至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骨灰盒,嘴唇翕动了两次,第一次没发出声音,第二次出来的是一个字。 「死」 他的嗓音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 「死了。」 陈芸芸点头。 她也在哭了,但没有出声。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不发出声音。这一路上她哭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无声的。 博昌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倒退两步坐进椅子里,身体陷在椅子里比平时看起来要小上一大圈。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一」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呼吸像是在中途被什麽堵住了。过了很久才把後面的话续上,「哎。」 叹息声落下去之後是长久的沉默。 陈芸芸也沉默着。 这一刻她不知道该说什麽,因为她和面前这个男人其实不熟。 但她知道博昌全对师傅的感情是真的。 前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就在沉默最浓的时候,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了过来,伴随着几个年轻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喊叫「听说有人知道刁大人的下落了?」 「是不是真的?在哪里?」 「要我说京城那麽大,刁大人不如就躲我们博家,还安全些!」 三个年轻人从小跑着冲到了前厅门口。 最前面的那个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後面两个年纪稍小,看模样是兄弟。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兴奋的表情,那是一种终於盼到了什麽好消息的激动。 然後他们同时看到了坐在前厅里的博昌全。 三个人的兴奋表情像是被同一把利刃从中间齐齐切断了。 「啊!」 「父亲大人也在!」 「父亲大人安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