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六十二章 蛇逃

背後，墨鳞巨蟒妖的毒牙已经离他後颈不到三尺。药无忌身形一闪，原地消失，出现在墨鳞巨蟒妖的七寸处。 五指握拳，一拳砸下。 七寸是蛇类妖魔的妖力中枢，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墨鳞巨蟒妖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颤，七寸处的鳞片被一拳砸碎，拳力透入体内，将妖力中枢震得剧烈动荡。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蟒身痉挛般地抽搐着，整个身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信子无力地拖在嘴边。 三大超级大妖，全部被打得遍体鳞伤，倒在废墟中挣扎。 他们的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却连药无忌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八脉脉首的实力，和普通妖将之间的差距，就像天地之间的距离。 墨鳞巨蟒妖倒在废墟中，他勉强抬起头。 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打不过。八脉脉首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石辽大人再不来，我们全得死在这里。」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沿着脊椎爬上来，将残存的战意一点一点吞噬。 玄龟妖大人呢，为什麽还不出手？ 然後墨鳞巨蟒妖又看了一眼药无忌。 那个墨绿色的身影正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扫过三只倒地的大妖，手指间新的光针已经开始凝聚。 墨鳞巨蟒妖不想死在这里。 墨鳞巨蟒妖还有族群要庇护，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猛地，墨鳞巨蟒妖转身就跑。 蟒身在地面上疯狂扭动，拖出一道长长的蛇形轨迹，把碎石灰尘全部卷起来，形成一条滚滚土龙。他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窜出了极远距离。 朝着远离战场的荒野方向亡命而逃。 「哪里走！」 药无忌的声音如同一柄千钧重锤，从半空中轰然砸下。在荒原上空炸开。 墨鳞巨蟒妖正在拼命逃窜。 所过之处，地面被型出了一条深达数尺的沟壑，碎石和尘土被蟒身卷起，形成一条滚滚的土龙。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蟒身每一次收缩时鳞片都会全部张开，将周围的空气吸入鳞片缝隙中，然後在伸展时猛地喷出，化作一股推动身体向前的喷射气流。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快。 他能感觉到自己七寸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药无忌那一拳砸碎了他七寸位置三分之一的鳞片，拳力透入体内，震得他体内到现在还在剧烈动荡。 每一次心跳都会牵动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那疼痛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蟒身在高速移动中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压制着这种混乱，但压制得越来越吃力。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能感觉到药无忌的目光正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就像有一根冰冷的手指抵在後脑勺上，随时可能戳穿他的头颅。 墨鳞巨蟒妖这会已经跑出了战场边缘，眼前的荒原上碎石渐少，地势越来越开阔。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片连绵的低矮丘陵，逃生希望就在眼前。 可身後那道声音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後脑。 紧接着，一道碧绿光针划破夜空，速度快到连妖将级别的自力都只能捕捉到一条模糊的光痕。 光针的尖端燃烧着淡绿色的火焰，那是药力被压缩到极致後产生的药火。 光针从药无忌指尖射出，在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光轨，光轨两侧的空气被药火的高温烧得剧烈扭曲，形成了一层透明的水纹。 光针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余波震得纷纷跳起。 墨鳞巨蟒妖感觉到了背後的杀机。 竖瞳骤然放大，全身鳞片在那一瞬间全部张开，蟒身猛地向左侧扭动，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後脑要害。 光针擦着他的脖颈右侧飞过，针尖只是稍稍擦到了一片鳞片的边缘。 那片墨黑色的鳞片在接触光针的一瞬间就碎了。 光针势头不减，继续向前飞出数十丈，射进了前方一座矮丘的岩体中，在岩体上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孔。 片刻之後，那座矮丘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整座山丘剧烈颤抖了一下，山体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从细孔处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然後矮丘的半边山体轰然塌陷，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墨鳞巨蟒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活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恐惧。 这不是实力差距带来的恐惧，而是层次差距带来的绝望。 药无忌打他就跟大人打小孩一样，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墨绿色身影到底出了几分力。 「哼！」 药无忌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平淡而冷漠。 同时他已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墨鳞巨蟒妖逃窜的方向。 五指之间，五根新的光针正在凝聚。 这一次的光针比之前那根更长、更粗，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对应着一种不同的毒理。 这是他自创的「五毒针」，每一针都蕴含一种足以毒杀这类大妖的剧毒。 他准备一劳永逸地解决这条逃跑的蟒蛇。 玄龟妖叹了一口气。 也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失望。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妖魔在战场上逃跑。 一个不想打的战士，无论实力多高，都等於零。 但他也不忍心看着这条蟒蛇就这样被药无忌一针钉死在荒原上。 缓缓抬起右前爪。 一道古老的符文在爪尖亮起。 那是玄龟妖的防御秘术，符文化作一面巨大的龟甲光盾，光盾呈六角形，每一个角都对应着一种防御属性。 光盾在半空中旋转着飞出，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盾面上刻满了和玄龟妖龟壳上如出一辙的古老符文，每一个都在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光盾穿过混乱的战场，越过燃烧的废墟，越过倒地的屍体，飞到了墨鳞巨蟒妖的前方，轰然落下。 光盾插进地面，强大的冲击力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都震得龟裂开来，无数道裂缝从光盾底部向四周蔓延。 那些被暗金色光芒照到的碎石开始微微颤抖，然後缓缓浮起，在空中排成一道石墙，和光盾一起组成了一道双重屏障。 药无忌的五毒针也在这一刻射到。 五根光针从五个不同的角度刺向光盾。 每一针都瞄准了光盾符文最薄弱的位置。 光针撞上光盾的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更加剧烈的能量冲击。 暗金色的防御光芒和碧绿色的药火在光盾表面激烈交锋，互相撕咬，互相湮灭，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光盾上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亮起，疯狂旋转，将防御力提升到了极致。 五根光针被挡住了三根，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另外两根穿透了光盾。 但穿透的位置被带偏了，本来瞄准心脏的一针射进了地面，本来瞄准头颅的一针擦着墨鳞巨蟒妖的尾巴尖飞过，将他尾巴上最後几片完好的鳞片也烧成了青烟。 「不要跑。」玄龟妖开口了。 声音依然低沉，但多了一丝疲惫。 刚才那道光盾消耗了他不少力量，龟壳上的符文都黯淡了几分。 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到了墨鳞巨蟒妖的耳朵里，「我们一起应敌。你一个人跑，是死路一条。药无忌不会放过一个落单的。你跑得再快，快得过他的光针？只有和我们在一起，等石辽大人到位，大家才有一线生机。」 墨鳞巨蟒妖的蟒身猛地停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面龟甲光盾。 光盾上被五毒针穿透的两个细孔还在往外冒烟，孔洞边缘的防御符文已经碎裂，但光盾整体依然屹立不倒。 光盾上的暗金色光芒映在他的竖瞳中，让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他能感受到那面光盾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玄龟妖的力量。 玄龟妖是认真的。 墨鳞巨蟒妖的信子在空气中快速颤抖，捕捉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气息。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留下来和药无忌继续打，那是送死。 刚才那一轮交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三打一都撑不了多久，加上自己也不可能改变结果。 继续逃跑，玄龟妖的光盾已经挡在了前面，虽然光盾上被光针穿了两个孔，但还有效果。 但这样逃跑，等於和玄龟妖彻底撕破脸。 可是，那又如何！ 按照现在的情况，石辽大人没到前，那个恐怖的八脉脉首就要把他先宰了！ 「我退出这次行动！」 墨鳞巨蟒妖低吼一声。 不再犹豫。 蟒身猛地一缩，然後如同弹簧般弹射出去，朝着正北方向而逃。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蟒身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弧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射向北方。 墨鳞巨蟒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因为他知道，如果回头，他就会死。 玄龟妖看着墨鳞巨蟒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只是摇了摇头。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墨鳞巨蟒妖什麽都好。 作战勇猛，体型庞大，在正面战场上是一条难得的攻防线兼备的战力。 但他的本性根深蒂固。 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他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是战，而是逃。 玄龟妖不再浪费时间在无法挽回的事情上，收回右前爪，龟甲光盾在空中化作了无数暗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那些浮起的碎石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落回地面。然後他转过身，重新面向药无忌。 金羽妖和霜牙虎妖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金羽妖断了一只翅膀，金色的血液顺着断裂的骨茬往下滴，在脚下汇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水洼。 他身上三分之一的翎羽在之前的光针雨中被剃掉了，露出下面布满血痕的皮肤。他用那只完好的翅膀撑着地面站起来，翅膀边缘重新凝聚出金色妖焰。 霜牙虎妖瘤着一条前腿，左前腿的膝关节被药无忌的指劲点碎了，每走一步都传来骨头碎片互相摩擦的剧痛。他的剑齿断了一截，断裂处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重新站了起来，舔了舔断齿上的血，剑齿表面重新凝结出新的冰霜。 他们听到了玄龟妖叹息的那句话，也看到了墨鳞巨蟒妖头也不回逃离的背影，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药无忌确实太强了，强到让人从骨髓里感到绝望。如果不是石辽大人的气息正在越来越近，他们自己恐怕也早就跑了。那一缕从北方传来的妖气是支撑他们的最後力量，比任何信念都更加实在。 金羽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玄龟妖大人，不用管他了。老蟒从当年在沼泽里就是这样，遇到真正要命的事，跑得比谁都快。」 「他跑不掉的。」霜牙虎妖低吼了一声，剑齿上的冰霜越来越厚，散发出刺骨的寒气，将脚下地面冻出了一片白色的霜层，「但我们现在没空管他。先撑到石辽大人到，这一仗还有得打。撑不到，老蟒跑得再远也是死。八脉脉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场的妖魔，这条老命，今天就算交代在这里，也得交代得有价值。」 玄龟妖没有多说什麽。 他缓缓移动身躯，挡在了最前方，面向药无忌。 随着他的移动，他脚下的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龟壳上符文的光芒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将半边废墟都染成了暗金色。 金羽妖展开那只完好的翅膀，翎羽边缘的金色妖焰熊熊燃烧，妖焰映在他的竖瞳中，让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战意。 霜牙虎妖蹲踞在另一侧，剑齿上凝结的冰霜越来越厚，散发出刺骨的寒气。 他们以玄龟妖为核心，摆出了一个三角阵，将力量互相连接，形成了一道联合防御。 药无忌看着面前三只伤痕累累却依然不肯退却的超级大妖，又看了一眼墨鳞巨蟒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先解决眼前这三只，再去追杀那条逃跑的蟒蛇也不迟。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五根全新的光针在指尖凝聚。左手在腰间紫金葫芦上轻轻一拍，葫芦口喷出一团淡绿色的药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雾中。 那药雾是他用七十七种灵药炼制而成的护体丹雾，不但能增强防御力，还能持续补充力量损耗。 他准备快速结束这场缠斗。 谁也没有注意到———— 「梨死」的屍体，在这个时候，偷偷睁开了磨只眼。 方羽早就将战场发生的所有磨切，完全掌握。 墨鳞巨蟒妖吗？ 好机会啊！ 八脉残血都不磨定能碰瓷，但墨鳞巨蟒妖这种大妖，倒是值得磨杀！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开始了低调的快速移动。 身体在阴影中半蹲而起，脚掌的肌肉像弹簧磨样压缩，然後猛地弹开。 整个人如同一支无声的弩箭，贴着地面射入夜色的最深处。 方向正是墨鳞巨蟒妖逃跑的方向。 那条蟒蛇在荒原上犁出的深沟像磨条黑色丝带，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直通北方那片连绵的丘陵。 方羽沿着这条深沟的边缘追了上去，脚掌踩在沟沿上松软的泥土中，每磨步都踩进墨鳞巨蟒妖留下的爬行痕迹里，将自己的脚已完美地隐藏在蟒身拖痕的纹理之中。 他速度骤然提毫。 磨条受了重伤的蟒蛇跑不了太远。 方羽有足够的耐心。 就在方羽远离战场，以及归鬼妖他们打得火热的时候。 大地，忽然平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