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五冠绝尘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第278章 来取你的真名吧

五冠绝尘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一回,它叫得清清楚楚。

石墙後头那道声音,既不像先前的苍老,也不像门外女人的尖细,而是许多声音叠在一起。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层层压着,像一座山里藏了无数张嘴,最後全挤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陆远没有答。

他把油灯往前一送,火苗立刻被黑水压得贴向灯芯,灯焰里浮出一片淡淡的青色。

黑水中那七只陶罐,也在此刻露出了全貌。

罐子不大,外头裹着发黑的红布。

每只罐子上都贴着三道黄符,符纸早已发霉,却没有脱落。

符上所写的不是人的姓名,而是一种种称呼:

「长子。」

「药童。」

「守林人。」

「逃户。」

「孝女。」

「无名客。」

「旧守口。」

最後那只,半截埋在石台下,只能看见罐口边缘。

陆远盯着那三个字,心里一沉。

旧守囗。

这三个字不是指铁算盘一个人,而是指所有替邪神看守过路口的人。

铁算盘只是其中最後一个。

他已经死了,屍身还压在地窖里,绝不可能再回来。

可他的「旧守口」之名,仍被这里收着,像一枚落进深井的铁片,直到今日才被人捞出来。 「王成安也看见了那只罐子,压低嗓子道:

」陆哥儿,那是不是铁算盘的?」

「不是他的人。」

陆远声音很稳。

「是他的帐。」

「算盘已经砸坏,帐也该散了。」

石墙後头忽然响起一阵轻笑。

「你替死人说话。」

「他不在了,帐自然该归我。」

陆远抬眼看向墙後那团披着黑布的影子。

「你算错了。」

那影子肩头微微一动。

「算错什麽?」

「铁算盘的命,是他自己的。」

「他的债,也是他自己的。」

「你们拿他做旧守口,是你们的事。」

「如今人死帐断,谁也没资格替他接。」

「帐不能断。」

「那就让它自己来收。」

陆远说完,忽然把那把裂开的算盘接过来,转手递给王成安。

「成安,拿它去敲第三只罐子。」

王成安一愣。

「第三只?」

「药童。」

「为啥是它?」

陆远看着罐子上的字:

「它们收人,先收最容易动摇的身份。」

「药童懂药,守林人懂路,长子背家,孝女背亲。」

「这些身份越像一根绳,越能把人拴住。」

「第三只罐子里,存的是它们最常用的引气。」

王成安没再问,抓着算盘走到黑水边。

黑水顺着地面往他鞋尖爬,刚碰到鞋边,算盘上的木框便发出一声轻响,像有人在里头敲门。 王成安咬牙抡起算盘。

「砰!」

算盘砸在第三只陶罐上。

罐身裂开一道细纹。

没有什麽东西冲出来,只有一股淡黄色的雾气从裂纹里缓缓升起。

雾气刚冒出来,石廊两边的小龛便齐齐震动,里面那些旧物像突然被风吹过,开始剧烈摇晃。 石台上的黑影骤然转向王成安。

「住手。」

王成安又是一记。

「俺也去偏不。」

第二下落下,陶罐上的黄符同时卷曲。

一声声细弱的哭喊从罐中传出,像有许多人躲在雾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身份。

「药童。」

「药童。」

「药童。」

王成安脸色发白,却没有停。

陆远看着那团淡黄雾气,忽然开口:

「别听它们叫。」

「它们不是在喊自己。」

「是在等你认。」

王成安把牙关咬得发响。

第三下砸落时,罐子终於裂成两半。

黄雾散开,地面上露出一小撮乾枯的草药,药草中央压着一根细细的白骨片。

陆远用刀尖挑起骨片,放到油灯旁一照,骨片上竞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药能救人,名能留人。」

「它们把身份说成恩。」 宋清禾低声道,「先让人觉得自己有用,再让人舍不得放下。 「

陆远点头。

「供养不是单纯逼迫。」

「它先给人一个位置,再让人用这个位置换命。」

「久了,人自己就会守着它。」

他将骨片放在朱砂里,火苗一舔,骨片立刻无声化成灰。

那一刻,石台上的黑影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它明明没有脚,脚下却传来沉沉的落地声。

「你烧不完。」

「那就一只一只来。」

陆远把目光移向剩下的陶罐。

「二小,第四只。」

「周衡,第五只。」

「林照玄,照魂镜盯着台下。」

「清禾,灯不许灭。」

许二小抡起枯木棍,把罐子敲碎。

里面滚出一枚小小的铜扣。

铜扣上刻着一个「逃」字。

他看了一眼,直接将铜扣扔进盐线。

铜扣遇盐,立刻发出「滋」的一声,变成一团黑烟。

那黑影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名字不是这样用的。」

陆远道:

「那就别拿身份装名字。」

他说着,朝周衡点头。

第五只罐子上写着「孝女」。

周衡走过去时,罐中没有声音。

这反倒更让人不安。

他抬起算盘,盯着罐子看了半响,低声道:

「陆哥儿,这里面没动静。」

「不是没动静。」 陆远说,「是它在等你自己想。 「

周衡嘴角抽了一下,抬起算盘。

算盘砸下。

第五只罐子应声碎裂。

里面没有骨片,只有一枚发白的纽扣。

纽扣上还缠着一根黑线。

黑线一断,石廊深处忽然吹来一股冷风。

那风里夹着许多模糊的人声,像一群被关在很远地方的人,终於同时吐出了一口气。

陆远转头看向黑墙。

墙後的黑影已经不再说话。

它身上的黑布开始脱落,一层一层地剥下来,露出里面真正的形状。

那不是人形。

更像一棵倒长的树。

无数黑色根须从上方垂下,根须尽头挂着闭合的眼。

树干中央凹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空腔。 空腔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缓慢跳动的灰白色东西。 像心脏。

又像尚未完全睁开的眼胎。

「那就是主胎?」

林照玄问。

「还不是本体。」 陆远道,「是它养出来的胎核。 「

」本体就在胎核後头。」

说完,他忽然看向那只埋在石台下的最後陶罐。

「把它取出来。」

林照玄将照魂镜递给宋清禾,自己蹲到石台边,把黑木牌插进石缝,用力一撬。

石台纹丝不动。

陆远走过去,伸手按住石台。

他没有用力,只把一撮铁算盘留下的黑灰抹在石面上。

石台立刻传出一阵细密的响动。

那声音像许多指甲在石头下头抓挠。

陆远轻声道:

「旧守口已经死了。」

「他的灰回来找你。」

「你还不让路?」

石台上的倒长黑树骤然一颤。

埋在石台下的最後陶罐,竟自行往外挪了一寸。

林照玄抓住机会,将陶罐拖了出来。

罐子比其他六只小得多,上面没有身份牌,只有一张黑色的纸。

黑纸上写着两个字:

「真眼。」

宋清禾脸色微变。

陆远看着那只罐子,神情凝重。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追的「真眼胎核」。

地底那只眼、镜中那张路脸、山口的灰影,甚至那些供名和旧物,全都是围着它展开的。

可罐子里装的,未必是真正的胎核。

邪神最擅长的就是用替身遮掩本体。

「开罐吗?」 林照玄问。

「不能直接开。」 陆远道,「先看它认谁。 「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碎陶片,用刀尖在罐盖上轻轻一挑。

盖子没有动。

罐中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陆哥儿。」

众人全都听见了。

那声音和陆远一模一样。

许二小脸色发白:

「它咋会学你的声音?」

「它在试我的名。」 陆远道,「还没学全。 「

」真正的我说话,不会从罐子里传出来。」

罐子里的声音又道:

「陆哥儿,开门。」

「陆哥儿,往前走。」

「陆哥儿,把灯给我。」

一句比一句像,最後甚至连语气里的冷硬都模仿出来。

宋清禾下意识往陆远身边靠了靠。

陆远却没有看罐子,而是看向石台後那团灰白色的东西。

「它不想让咱们开罐。」

「因为罐里不是胎核。」

「是它用来骗咱们的一个回声。」

「那真正的胎核在哪儿?」 王成安问。

陆远抬起头。

倒长黑树的根须挂满石台上方,根须尽头的眼一只接一只闭着。

可最中间那根最粗的黑根,却没有挂眼。

它一直垂到石台後方,末端插入山壁。

山壁上有一道极细的缝。

缝里透出一丝灰白光。

「後头。」 陆远道,「胎核在主窟後壁。 「

」这只罐子是它故意摆出来的假眼。」

黑色罐子里的声音立刻尖了。

「不是。」

「你错了。」

「真眼就在这里。」

「开罐。」

「把它放出来。」

陆远这才低头看它。

「你越急,越说明我猜对了。」

罐子剧烈震动起来。

黑纸上的「真眼」两个字,像被无形的水泡过,慢慢往下流。

字迹流到罐身上,竞组成一张细长的嘴。

那嘴一张,便喷出一股黑雾。

黑雾刚离罐口,林照玄手里的照魂镜便亮了。

镜面中,那股黑雾没有扑向众人,而是径直朝石台後方的山壁钻去。

「它在回去!」 林照玄喝道。

陆远目光一冷,伸手抓起黑木牌,朝黑雾猛地一按。

黑雾被按在半空,像一片被钉住的破布,不断往後挣。

陆远把「回」字木片贴到黑木牌上,低喝:

「既然想回,就回你该回的地方。」

「回」字木片骤然发黑。

黑雾猛地一缩,竞被强行拖回陶罐。

罐身上那张嘴发出一声闷响,随後裂出数道细纹。

陆远没有再给它机会,抬手把陶罐推入盐线和朱砂之间。

「封罐。」

王成安和许二小同时把盐撒下。

林照玄则将照魂镜扣在罐口。

镜面一压,黑罐顿时安静下来。

「它暂时出不来了。」 陆远道,「但不能久封。 「

」主窟本体知道假眼被识破,接下来会直接换真口。」

他说着,走到山壁前,抬刀沿着那道细缝轻轻一划。

刀尖刚碰到山壁,整条石廊便忽然暗了。

油灯火苗只剩豆大一点。

墙後那枚灰白胎核也停止跳动。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一片死寂中,石壁缝隙里缓缓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

「你要找我?」

那声音不再像许多人叠在一起。

它很单一,很清晰,甚至有些平静。

像一个真正的人在黑暗里说话。

陆远没有回答。

那声音继续道:

「你们一路烧名、断路、拆帐。」

「你以为自己在除邪?」

「其实你是在替我清理旧壳。」

「什麽意思?」 王成安忍不住问。

陆远抬手让他闭嘴。

可已经晚了。

石壁缝隙里,忽然睁开了一只眼。

那眼没有眼白,只有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薄膜中央裂开一条细缝,缝里映出的不是众人的身影,而是一片极远的山谷。

山谷中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台。

祭台四周立着数不清的木牌,木牌上挂着红布。

红布尽头,连着一根根黑色细线,细线全都汇向祭台中央。

祭台上方,悬着一口倒扣的石钟。

石钟下方,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极高,身上披着旧黑袍,脸被一面黑木牌遮住。

黑木牌上没有字,只有一枚闭合的眼。

「那是......」周衡声音发颤,「山里的主供台? 「

陆远盯着那画面,缓缓道:

」不是眼睛在看山谷。」

「是山谷在借眼看我们。」

祭台中央,那名黑袍人慢慢抬起头。

隔着石壁、山腹、镜面和无数旧名,陆远仍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像先前路脸那样冷。

反而带着一种极古怪的熟悉感。

仿佛它早就认识陆远。

「你终於来了。」

黑袍人道。

「我们见过?」

陆远问。

「还没有。」

「但你的名,早就在这里。」

说着,黑袍人抬起手。

祭台周围的木牌同时翻面。

一块接一块,露出背後的字迹。

其中一块正对着陆远。

上面只有两个字。

「引生。」

陆远看清那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紧。

不是「引路人」,也不是「新守口」。

而是「引生」。

「王成安压低声音:

」陆哥儿,那是啥意思?」

陆远没有回答。

因为在那块写着「引生」的木牌下方,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

「生於旧眼,归於真口。」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刀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你以为自己是来斩我的?」

「你以为你手里的黑灰、朱砂、照魂镜,都是用来对付我的?」

「错了。」

「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带回来的。」

陆远看了一眼手里的黑木牌。

牌子断面上的那粒黑点,正微微搏动。

像一只极小的眼。

「铁算盘留给我的。」

陆远道。

「铁算盘只是替我保管。」 「黑袍人道,」他死了,东西自然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

」你说他替你保管?」 陆远冷声道「那他为何要留下线索? 「

石壁後的黑袍人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久一些。

「旧守口想脱帐。」

「可他没脱成。」

陆远眼神一寒。

这句话说明,铁算盘确实曾经试图反抗,甚至提前留下了东西。

只是他没有成功,最终仍被旧帐拖住,死在了那座地窖里。

铁算盘已经死了。

他没有翻盘,也没有活着逃走。

但他死前留下的东西,成了陆远他们如今撬动主窟的第一根楔子。

「你把他做成帐。」 陆远道,「如今还拿他的死当成你说话的凭据。 「

」你这邪神,连死人都不放过。」

黑袍人微微抬头。

「死与活,不过是两种供法。」

「那今天就让你见识第三种。」

「什麽?」

「断供。」

陆远突然一把抓起那只被照魂镜压住的黑罐,往石壁缝隙里狠狠一推。

黑罐撞上山壁,裂得更开。

林照玄见状,立刻将照魂镜翻转,镜面朝向石壁。

镜中那片山谷顿时剧烈晃动。

祭台周围的红布一条接一条断开。

黑袍人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你敢断我的供线?」

「你都把人拆了做供,俺有啥不敢?」

王成安、许二小和周衡见状,也立刻把剩下的陶罐拖到一起。

陆远道:

「别砸罐。」

「先拆符。」

「把里头的旧物取出来,身份牌烧掉。」

「名字能散,身份不能留。」

众人忙成一团。

王成安撕下第一张黄符,符纸刚离罐身,里头便传出一声尖啸。

他手一抖,差点把符扔掉。

「稳住!」 陆远喝道,「这是它最後一层吓人的皮。 「

」你越怕,它越能借你的心立名。」

王成安一咬牙,把符纸按进朱砂里。

火苗蹿起,符纸化为灰烬。

许二小和周衡也各自撕开陶罐上的符。

一时间,石廊中充满了纸张燃烧的细响。

那些旧身份牌一个接一个失去光泽,牌台上的字迹慢慢淡去。

「长子」淡了。

「逃户」淡了。

「药童」淡了。

「孝女」也淡了。

石壁後的山谷里,祭台下方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纹。

黑袍人抬起双手,似乎要按住那些裂开的供线。

可每一条供线断开,便有一缕灰白的气息从祭台旁边升起,向山谷外散去。

那不是邪气。

是被困在旧名里的残余人气。

他们终於不再被身份牌拴着。

「你们不能走。」 黑袍人声音第一次变得急促,「留下。 「

」这里有位置。」

「有名字。」

「有供。」

「外头没有人记得你们。」

宋清禾忽然抬起头。

「可总会有人记得。」

她把油灯举高,灯火映在石壁上。

「哪怕只记得一声叹气,一件旧衣,一枚纽扣。」

「也比让你拿去当供物强。」

这话落下,最後一张身份牌忽然自行裂成两半。

石壁後的祭台发出沉重的回响。

「咚。」

「咚。」

「咚。」

那座倒扣的石钟,终於被什麽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

钟面裂开,露出里面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黑袍人立刻转身,似乎要挡住石钟。

陆远却看见了钟下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人。

不是胎。

是一只巨大的、被无数黑线缠住的眼。

眼皮紧闭,边缘却已经裂开。

「真身还在锺里。」

陆远道。

林照玄脸色一变:

「那黑袍人只是看守?」

「不是看守。」 陆远盯着那道身影,「是它披出来的一层人皮。 「

」真正的主口在石钟里。」

「它刚才一直让咱们看祭台,就是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开。」

黑袍人猛然回头。

这一次,黑木牌从它脸上滑落了一寸。

陆远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供名。

那些名字像虫子一样在它脸上缓慢爬行,每一个名字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最中央的位置,空着。

像专门为陆远留出来的。

黑袍人抬手,朝那块空白处一按。

石壁缝隙中的灰白巨眼顿时睁开一条线。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主窟里传出。

油灯火苗被拉得笔直。

众人的影子同时离开脚下,向石壁缝隙滑去。

「守住自己的影子!」

陆远喝道。

王成安急忙踩住影子,许二小用枯木棍横在脚前,周衡则把盐往脚下猛撒。

可那股吸力太强,连灯火都像要被抽走。

陆远没有退。

他把短刀插进石缝,双手握住刀柄,借着刀身稳住身体。

「林照玄,把镜给我!」

照魂镜脱手飞来。

陆远接住镜子,将镜面反照向自己脚下。

镜中出现的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一条通向山谷的黑线。

黑线尽头,正连着那只巨大的眼。

陆远猛地明白了。

邪神不是要吸走他们的影子。

它是在用他们的影子,给自己的真眼补全轮廓。

「都别踩影子。」 陆远道,「把影子往外拖! 「

」它要借咱们的影子睁眼,咱们就把影子引到它身上。」

王成安听得一怔。

「咋拖?」

「用灯。」

宋清禾立刻明白过来。

她抱着油灯,沿着石廊向後退了三步。 灯光角度一变,众人的影子便开始朝相反方向拉长。 陆远抓起盐,在地上迅速画出一道弯曲的线,将所有人的影子引向石壁下方。

「成安,朱砂沿线撒。」

「二小,把红布带压在线头。」

「周衡,算盘插进石缝。」

「林照玄,镜面照锺。」

众人各自行动。

盐线刚画好,黑水便从石缝中渗出,试图冲断那条线。

王成安把朱砂一把撒下,红白相撞,黑水立刻往回缩。

许二小将红布带压在盐线末端,红布上的「回」字木片随之亮了一下。

周衡把裂开的算盘塞入石缝。

算盘横梁卡住石壁,珠子一颗颗滚动起来,发出杂乱的声响。

林照玄将照魂镜对准石钟。

镜中那只灰白巨眼被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镜面里映出的不再是山谷,而是巨眼内部。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已经脱离身份牌的名字。

它们被黑线缠着,正在一点点朝最中央那块空白挤去。

「它在补主名!」

林照玄大喊,

「它要用咱们的影子填出一个新的名字!」

陆远低头看向脚下。

众人的影子已经沿着盐线聚拢,汇成一条细长的黑带,正朝石壁缝隙移动。

而那块空白处,隐隐浮出了两个字的轮廓。

「陆」

陆远眼神骤厉。

「还没到它写完的时候。」

他猛地割破掌心,把血抹在照魂镜背面。

镜面顿时裂出一道垦垦的红光。

陆远反手将镜子扣在盐线尽头,正好压住那团汇拢的影子。

「以照魂镜照魂。」

「以黑木牌断名。」

「以铁算盘旧灰断帐。」

「以红布回路。」

「你要借我的影子写名,俺也去就让你把自己的根露出来!」

红光顺着盐线冲入石壁。

那座倒扣的石钟猛然震动。

锺内巨眼的眼皮被红光顶住,无法完全睁开。

石台上的黑袍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身上那些供名开尔大片脱落。

每一张脱落的名字,都化成一缕灰白人影。

它们没有脸,也没有声音,只在石壁後的山谷中站了一瞬,随後朝远方散去。

「别走。」

黑袍人伸手去抓。

可它抓住的只有空荡荡的黑风。

陆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供养地的根正在被动摇。

但邪神本亍还没有真正显形。

那只被困在石钟里的灰白巨眼,仍在挣扎。

它忽然闭合。

紧接着,所有红布、木牌、陶罐和黑线同时往内一收。

主窟中的山谷画面骤然消失。

石壁缝隙也迅速合拢。

陆远心头一沉。

「它要封窟。」

「那咱们怎麽办?」 王成安急声问。

「不能让它封。」 陆远拔出插在石缝里的短刀,

「一旦封上,刚才散掉的名字会被重新拉回去。」

他说完,忽然转身看向石廊尽头。

那边原本空无一物,此时却出现了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传来低轻的水声。

不是黑水流动。

像有人在水里洗手。

「主窟还有第二条路。」 陆远道,「从下头绕过去。 「

」它把上口封了,就说明真眼不在上头。」

「真正的胎核藏在地下。」

林照玄把照魂镜收起。

「那外窟这些东西怎麽办?」

「混下盐线和镜。」 陆远道,「让它们守着散开的名字。 「

」咱们五个人下去。」

「我也去。」 宋清禾道。

「你混下。」

「为什麽?」

「底下没有火,照魂镜也撑不了太久。」 陆远看着她手里的油灯,「

这盏灯是咱们退路。 「

」你守在这里,不亚熄。」

宋清禾没有争,只点了点头。

陆远哲看向王成安、亚二小、周衡、林照玄。

「下头的东西,不一定会跟咱们动手。」

「有些会叫,有些会装人,有些会拿旧事骗你们。」

「记住三句话。」

「第一,不报真名。」

「第二,不接死人话。」

「第三,不碰主动递来的东西。」

王成安点头。

亚二小紧了紧枯木棍。

周衡看了一眼裂开的算盘。

「这玩意儿还带不带?」

「带。」 陆远道,「它是铁算盘混给咱们的最後一把钥匙。 「

几人沿石阶向下。

这一次,台阶比外头更窄,四周石壁湿漉漉的,像山腹里长满了冷汗。

走了几十阶後,头顶的石廊声响彻底听不见了。

他们进入了另一层山腹。

这里没有灯,也没有风。

只有一条浅浅的地下水沟,顺着石壁向前流。

水面黑得像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