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潭危音

五方锁天大阵的闭环，碎了。 东南两座据点上空那两道冲天煞柱几乎是同时崩塌的，像两根撑了太久的骨头终于折断。滚滚黑煞失了牵引，朝着地底倒灌回去，声势骇人。高空那张密布的蛛网阵纹一片片熄灭，断裂的阵道碎片坠在半空燃烧，化作星星点点的漆黑火星，散入风中。 大阵反噬的力量横扫整片秘境腹地。 剩下三名据点统领被这股力量冲得浑身黑袍猎猎翻卷，嘴角黑血不断溢出。他们体内经脉本就被逆流的煞力撞得伤痕累累，此刻阵络一断，自身战力直接折去大半，再没了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完了……东南两阵的根基，全毁了。”一名女统领声音发颤，抬头望向密殿方向，眼底生出绝望，“百年排布的五方锁天格局，就这么被撕开了口子。”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座大阵的分量。阵主玄翳耗费无数资源，以无数生灵神魂浇灌，才铸成此局。本以为能困杀来敌，顺带压榨寒潭封印。谁曾想，林野的人道本源，恰恰是一切阴煞阵法的天然克星。 “慌什么！”居中的统领咬牙压下体内翻腾的伤势，厉声喝道，“大阵虽断，尚有三座据点完整运转，还能继续向寒潭输送煞力。速速传讯阵主，请阵主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他抬手捏碎一枚漆黑传讯骨符。 骨符炸开，一缕幽黑流光穿透重重黑雾，直奔秘境最深处的山腹密殿。 做完这一切，三人不敢再和林野正面交锋，身形化作三道黑影，毫不犹豫向后方急速退走。他们不打算再战，只想退守剩余三座据点，死守阵基，拖延时间等玄翳降临。 “想走？” 林野目光一凛，脚下剑光踏碎虚空，当即就要追击。 可就在这时，秘境深处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轰鸣。 咚——咚——咚—— 声响来自万古寒潭的方向，一声接一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隔着遥远距离震荡大地。 地面之上，无数细密裂纹飞速蔓延，丝丝缕缕冰寒刺骨的灰黑色瘴气顺着裂缝缓缓升腾。那股气息，既非寻常阴煞，也不是邪修修炼的煞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荒芜、带着寂灭万物之意的恐怖威压。 林野脚步猛地顿住。 他神识铺展出去，越过重重黑山，望向寒潭方位。 只见遥远天际，寒潭上空那层厚重的封印光膜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纹还在不断向外扩张。残存三座据点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的煞力，如同潮水反复冲刷封印壁垒，每一次冲击，都让裂痕更深一分。 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若是放任三名统领退回据点，三座阵基持续输出煞力，用不了多久，封印便会彻底崩解，潭底镇压的万古凶物便会重临世间。 不能放他们回去。 林野不再犹豫，周身剑光暴涨，化作一道白虹，径直追向撤退的三道黑影。 “拦住他！” 居中统领回头一望，见林野飞速逼近，脸色大变，当即催动仅剩的力量，引爆随身的数枚煞魂玉。 轰隆！ 数团漆黑的火球凭空炸开，无数怨魂尖啸冲出，铺天盖地阻拦去路。 可人道清辉一卷，怨魂还未靠近，便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林野速度丝毫不减，转瞬便已追上。 剑光闪烁，凌厉的斩邪剑意横扫而出。 噗嗤！ 为首那名统领来不及躲闪，护身煞罩瞬间破碎，剑光穿透他的胸膛，一身百年煞功飞速溃散，身躯直直坠落地面。 余下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恋战，直接分开两路逃窜，一人奔向第三据点，一人扑向第五据点，想要分头逃回阵基。 林野眉头微蹙。 一人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拦截两道逃亡身影。 若是放任其中一人赶回据点，阵基依旧可以运转，依旧会持续侵蚀寒潭封印。 就在他权衡取舍之际—— 遥远的山腹密殿方向，一股浩瀚无边、压迫诸天的恐怖气息，缓缓苏醒了。 整片秘境的黑雾仿佛受到召唤，齐齐向着那一处汇聚翻滚。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不高，却响彻整片秘境的每一寸角落。 “连破我四座据点，毁我锁天大阵。少年人，你的本事，确实超出我的预料。” 声音落处，漫天黑雾向两侧分开。 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缓步自虚空黑雾之中踏出。 玄翳，终于亲至。 他一身玄黑古袍，衣袍之上绣满扭曲古老的煞纹，面容半掩在阴影之下，一双竖瞳闪烁暗红冷光。周身流转的煞气，与普通邪修截然不同——那是沉淀万古、沾染过上古大战鲜血的古老煞道力量。单单只是气息外泄，四周山石便快速风化崩碎。 他并未立刻出手，目光隔着遥远距离落在林野身上，细细打量。 “人道本源，果然是这世间最克制我煞道的力量。难怪天机演算，都无法捕捉你的命数。”玄翳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本该是世间正道的一颗璀璨新星，却偏偏要来坏我百年大计。” “停下脚步，就此退离这片秘境。今日，我可以饶你一命。” 这是利诱，亦是威慑。 玄翳很清楚林野的实力。若是死战，就算自己能将其斩杀，剩余的阵基也会遭受重创，解封寒潭的计划会被无限拖延。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逼对方退走。 林野手持长剑，稳稳立在半空。面对这股压得天地都近乎窒息的威压，他的脊背没有半分弯曲。 “饶我一命？”林野声音清冷，遥遥回应，“你以万千生灵神魂祭阵，日夜腐蚀万古封印，妄图释放潭底凶物祸乱天下。此祸不除，我如何退走？” 玄翳微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要拦我，那便只能将你炼化入阵，用你的人道本源，来修补我被损毁的阵道。”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漫天汇聚的无尽黑雾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巨掌，带着碾碎山岳之威，跨越数百丈虚空，向着林野狠狠镇压而下。 掌风所过，空间层层塌陷，周遭一切草木山石，直接化为齑粉。 这是阵主玄翳的第一击。 秘境决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