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圣体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五章 抬头见寺
列夕 · 更新时间未知
玉女宫漫山的梨花白,青云观遍野的桃花红,此刻全在李隐眼前交错翻飞,恍如一场纷乱的残梦。 然而此刻他却浑身浴血,双眼沉沉闭合,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生死弥留之际,脑海间盘旋的并非那梨花桃色,反倒浮起开元寺后山几树桂花的影子。 过了七夕,不消多时,那一树金桂便会在某个雨夜悄然绽放。 冷香暗度,不惹尘埃。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当真嗅到了那一缕清冽的桂花香气。 想来,是梦吧。 其实从令狐柔开口提及“天残”二字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女人又在算计他。 从自己手中夺走仙剑听雨的天仙教主,哪里是专程赶来青云观搭救他的? 分明是假借寻剑之名,要抓他回去面见太上长老。 在她开口那一瞬,李隐便已笃定女人没安什么好心。 有了慕容缺的前车之鉴,他太清楚了......只要回到天仙教,自己必定沦为天残的炉鼎,而那老头,绝不会再让他离开视线半步。 与其束手就擒,他宁愿纵身一跃,于九死之中搏一线生机。 可接下来的变故,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令狐柔竟舍了他! 不对,准确地说,九天之上忽然卷来一股妖风,将他与那女人生生拆散。 他本以为,以死相胁之下,令狐柔至少会出手将他救下,而后绝口不提天仙教之事。 谁料那股妖风骤起,裹着他瞬息远去,霞光万道、云影天光刹那湮灭,连令狐柔的身影也一并消失在长空之中。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只觉四野死寂,仿佛坠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紧绷的神识骤然松弛,旋即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哪里? 他试着睁开双眼,那一刹那,如同在无垠荒野狂奔,眼前绵延的黄沙竟陡然消散!脚下大地崩裂断陷,整个人如坠悬崖......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落地面。 恍惚间,竟似从天仙教的葬仙台上直直跌落,一路向下,不知撞断了多少雪松冰凌,又惊飞了多少雪地觅食的寒鸟。 剧痛将他从混沌中拽回,他艰难地四下望去。 目之所及,满目荒芜,死寂幽黑,唯有几株枯死的老树静静矗立。 这里不是玉女宫,也不是青云观,更不可能是太玄山……隐约有些眼熟,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踏足此地。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那片大漠荒原? 可明明前一刻尚在天际翱翔,怎会眨眼间便落在荒原之上? 要知道,青云观也好,太玄山也罢,与大漠相距何止数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凭空出现在此? 李隐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回过神来,他急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发现原本已渐愈合的左腿伤势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他试着挪动,竟无法站起。艰难撑起身子靠在一棵枯树上,从纳戒中摸出水壶猛灌了几口,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幕. 不禁茫然自语:“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良久,慕容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沙哑而疲惫:“不过若没猜错,附近应有一座寺院。” 就在李隐昏迷不醒时,老头隐约听见了一阵钟声。 “开元寺?” 李隐猛然一惊,脱口道:“天怎么这般黑……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黄泉路?怎么可能有钟声?” “你没死,我怕是快不行了。” 慕容缺幽幽长叹,苦笑道:“你从天而降,我拼尽了最后一点神魂之力……接下来,恐怕熬不到天音寺了。” “啊?怎么会这样?” 李隐收起水壶,喃喃道:“你若是真死了,我岂不是背信弃约?不行,你不能死在这里。” 又灌了一口水,精神略微振作。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望向天边,只见一线白光缓缓浮出天际......正是黎明前最阴暗的黑夜。 思绪渐渐清明,李隐不禁打了个寒噤。 心道你一身本事还没传授完,怎能就此灰飞烟灭? 但他也清楚,慕容缺从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 上一次在玉女宫,老头便险些耗尽了神魂之力,此番怕是当真油尽灯枯了。 沉默片刻,他心一横,冷冷道:“既然你听到了钟声,那附近必有寺院……即便不在天音寺,我也自有办法完成与你的约定。” 慕容缺叹了口气,苦笑道:“大约你我命该如此……我那纳戒里还剩一颗疗伤丹药,你服下后,且看能否走动。” 李隐摸索一番,找到那颗丹药,摊在掌心默默端详片刻,一仰头吞了下去。 无论身在何处,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离开这荒凉之地。 “你怎会从仙鹤背上跳下来?” 老头满是不解。 令狐柔分明没有半分杀气,全然不像是从万里之外专程赶来抓他回天仙教的模样。 可李隐偏偏就信了。 老头忍不住腹诽,令狐柔骂得不错......李隐就是个白痴。 白痴到敢从九天之上纵身一跃,也不怕下一刻便摔成一摊肉泥。 李隐此刻却闭上双眼,默默感受丹药缓缓化开,同时放出神识,细细感知四周,探寻钟声传来的方向。 脑海中回闪过方才那番离奇遭遇,他陡然怔住。 小脸微微泛白,神识之中,一缕天光照耀下的飞檐若隐若现。 他喃喃低语:“这里是开元寺……我怎么到了这里……” 天下之大,李隐最不愿踏足的寺院,便是开元寺。 望着晨光中几株桂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他仿佛已看见老和尚与师叔此刻正洗漱更衣,准备去做早课的模样。 神情凝重,低声道:“果然,躲不过去……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会想办法超度你们。” 劫后余生的惊喜尚未散去,此刻就算让他下一刻直面上官若兰,那又如何? 说到底,是玄音师太师徒亏欠于他。 他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可惧? “怎会到这儿来了?” 慕容缺不解问道:“莫非你与开元寺的僧人有交情?能为我们师徒三人开一场法会?” “确实有几分交情。” 李隐叹道:“开元寺的住持大师我认得,能说得上话……我不缺银子,做法会,不过是花钱供养他们罢了。” “大不了花上一千两,应当够连开十天水陆道场,为你们三人超度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失望的,放心吧。” 听少年絮叨一番,老头眼前一亮。 心道果然不愧是天之骄子,竟能想到在开元寺办一场法会。 在慕容缺看来,超度未必非去天音寺不可。 毕竟天音寺的大名,他也只在师父生前听说过。世间佛寺何其多,何必死死执着于那传说里的风水宝地。 李隐哪里知道老头心中翻涌着什么荒唐念头,他只想尽快离开此处。 他要找个地方洗漱休整,待精气神恢复之后,再上山去见玄明老和尚。 至于师叔玄音、师姐上官若兰......那是万万不能去招惹的。 这一刻,他忧心忡忡,眼前恍惚浮现出玄音师太的面容,随即又闪过上官若兰那张秀美的脸。 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睁开眼:“最好还是别上山!” 慕容缺咧嘴苦笑,哪里知晓少年与开元寺的恩怨纠葛,只当他是被玉女宫与青云观的女子们吓破了胆。 正思忖着如何安抚,好让李隐定下心来。 就在此时,一道白虹划破夜空,自天际掠过。 一声清越的鹤鸣随之响起,紧接着一道响彻云霄的呼喝远远传来...... “李隐,我知道你没死!别说我,别说那些女人,连天残老头也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吧!” 刚勉强站起的少年,又一屁股跌坐在地。 握紧拳头,仰望苍穹,喃喃道:“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被她发现了。” 他万没想到,令狐柔竟一路追至开元寺。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山了。 沉默片刻,他咳嗽一声道:“臭女人,你抢我的仙剑,因果已然种下,我倒要看你如何面对自己的心魔!” 老头一愣:“那剑本就是她的,何来心魔?” 李隐摇头道:“那是我师父留下的。她在瓜州时便已舍弃了‘听雨’……终有一日,她会明白何谓因果之道、从不落空这个道理。” 老头恍然大悟,心中大震。 暗道难道自己师徒一场灾祸,也是因果所致? 转念又想,倘若有一天,令狐柔在破境乃至渡劫的紧要关头忆起青云观之事,会不会当真生出心魔? 若如此,那一劫她又该如何面对? 那自己呢? 自己与师妹、师兄那段前尘往事,算不算一段孽缘? 若是,那么自遇到李隐后,自己数次助他度过危机......这一场善缘,能否化解过往的孽障? 想到这里,老头长叹一声,喃喃道:“我还是觉得你傻了吧唧的……一把仙剑罢了,有那般重要?” 李隐摇头,怒道:“她若想要,大可与我开口,却不该动手抢夺!” “哦。”老头笑道,“女人不向来都是土匪行径吗?” 李隐懒得争辩,取出桃木拐杖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道:“不说了,我先去山下小镇转转,寻个客栈落脚。” “开元寺呢?”老头急了。 李隐抬手指向天际:“我害怕啊。歇息一日,明日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