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故人

传送星门的光芒敛去。 艾伦踏上环城同盟分部的位面港口。 入眼是林立的巨大传送门与穿梭的浮空艇。 枢纽城的宏大与喧嚣再次占据视野。 二十年过去，这里看起来还是那麽热闹。 艾伦深吸一口气，凉爽的空气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走向传送广场的出口，两名身穿重甲的环城同盟守卫走上前来，抬起手中的武器。 「例行检查。请配合。」 艾伦静立原地。 幽蓝色的光束自上而下扫过他的身体。 「灵魂波动稳定，未检测到高危诅咒、寄生及异种魔力污染。」 守卫看了一眼仪器上的读数，当目光扫过「二级巫师」的能级标识时，动作停顿了一瞬。 两人立刻收起仪器，後退半步，低头致意。 「欢迎回到枢纽城；阁下。」 艾伦微微点头，径直向广场外走去。 走出环城同盟那座堡垒般的建筑，宽阔的街上人声鼎沸。 艾伦步入街道，思考接下来该去哪里。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异样。 二十年前，他走在这条街上，需要时刻注意避让那些横冲直撞的异族巨人或急匆匆的巫师。 现在，人群在他身周三米处自动分流。 长着鳞片的蜥蜴人商人、背着巨剑的改造武士、穿着灰袍的一级巫师，他们感知到艾伦身上自然散发的魔力辐射，纷纷低头，加快脚步绕开。 一个半径三米的真空带，以他为中心，悄然形成。 上次他在这条街上和所有人挤在一起走路，毫不起眼，毕竟，一级巫师在精英荟萃的枢纽城，大概八十个人里就有一个，不算什麽稀罕人物。 但二级巫师，千里挑一。 生命层级的跃迁，带来了最直观的阶级压制，在前世，这相当於走到哪里都有人清场的级别。 若是放在那些尚未完全开化的凡俗位面，单凭这股魔力威压，就足以让凡人跪地高呼神明。 艾伦收敛了魔力波动，真空带缩小了一点，但依然没人敢靠近。 他对这种待遇没什麽特别的感触，机械心智把这类情绪波动压到了最低。 「指挥官，收到一条加密通讯。」Dseek在脑海中提示，「发信人：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 艾伦挑眉，他还没有主动联系协会，对方就已经知道他离开了熔铁山脉，消息倒挺灵通。 他打开内容：「艾伦先生，欢迎回到文明世界，我们已经收到了锻火要塞转发的离境记录。作为您的投资人，我们有义务提醒您，协议冻结期内你的行踪变动，需要在七个工作日内向协会报备。」 「呵，二级巫师，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人罢了。 他摇了摇头，向街道另一头走去。 真理之扉驻枢纽城办事处。 那是一栋白色的尖顶高塔，风格典雅，与周围那些充满蒸汽朋克或魔法符文风格的建筑相比格格不入。 艾伦走了进去。 大厅内很安静，只有头顶一个由无数符文构成的眼球标志缓缓转动，俯瞰着众生，十几个穿着学徒袍的年轻巫师正在埋头查阅资料。 他走到前台，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女性办事员抬头问道：「您好，请问办理什麽业务？」 「艾伦·韦斯伦，前来履行与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投资协议。」 「请将手放在办事终端上，并展示您的巫师印记。」 艾伦照办，下一秒，一份被高亮标记为红色的档案弹了出来。 【姓名：艾伦·韦斯伦】 【协议编号：ZLF—M—7749—C】 【状态：冻结期结束，待激活】 【潜力评级（二十年前）：高等】 【当前实力评估：二级链金学派巫师】 【————】 看着艾伦的履历，办事员的瞳孔微微放大。 二十年，就从一个初出茅庐的一级巫师，成长为一名货真价实的二级巫师，这个晋升速度算得上是相当惊人了。 而且还有位面开拓的履历，难怪会被协会评为「高等」风险投资。 「韦斯伦阁下。」她的称呼变了，站起身，语气恭敬了不少，「您的履约手续，需要前往总部办理。」 「总部？」 「是的，真理之扉的【大图书馆位面】，位面勘探与开发协会的总部也设在那里。」 办事员解释道，「您的档案已被列为优先处理」序列。请您在七日之内，请通过枢纽城的传送星门自行前往总部报到。」 难道这里也要面试，我不是管培生吗？ 艾伦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走出白塔，艾伦看了一眼天色。 还有七天。 二十年的高强度运转，他的精神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去上班？不急。 先去放松放松。 於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艾伦体验了一下枢纽城顶级的享乐生活。 他在「千味阁」吃了一顿由七个不同位面的珍稀魔兽烹饪而成的盛宴，光是餐费就花掉了一千低级魔石。 他走进一家高档酒吧，点了一瓶精灵果酒，听着周围的佣兵和商人吹牛打屁，收集着情报碎片： 环城同盟在某个高价值位面遭遇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本土文明」的顽强抵抗，损失惨重； 真理之扉的几个观测站在魔力之潮中发现了「异常法则波动」，学术圈正在激烈讨论； 奥秘法典议会近期通过了一项新的位面开发管控法案，进一步收紧了独立开拓者的准入门槛———— 最後这条消息让艾伦的眉头微微皱起。 吃饱喝足後，他溜达进了一家名为「生死之间」的角斗场。 这里有巫师间有名的娱乐活动，改造生物角斗大赛，据说非常有意思。 艾伦花了八百魔石，包下了一个视野最好的独立看台。 一头被嫁接了龙翼和魔钢装甲的深渊巨魔，对战三只体型小巧、能进行短暂空间跳跃的虚空猎犬。 血肉横飞，能量爆炸，引得全场观众疯狂呐喊。 很精彩。 但艾伦内心毫无波澜。 这种程度的战斗，在他眼中就像孩童打架，他甚至在脑子里用DSeek快速推演了一下，如果换成他的一支魔像小队，只需要三十秒就能将场上所有对手轰成焦炭。 当第一场角斗结束，狂热的声浪褪去，艾伦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包厢里，只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战争，已经把他改造成了一台只对效率、资源和胜利感兴趣的机器。 这感觉他很熟悉，前世连轴转加了一个月的班，项目交付後的那个周末，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世界一片虚无。 他打开个人终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尘封二十年的通讯频率。 信号穿越了数个位面的中转节点，等待了大约十秒。 「滴」 对面几乎是秒接。 「艾伦？！真的是你？！」薇拉惊喜交加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是我。」艾伦听着熟悉的声音，感觉那颗被机械和数据包裹的心，似乎融化了一角。 「老、老板？！！」 科林的大嗓门也挤了进来，「是真的吗？！你没死？」 「————我为什麽要死。」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一」科林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老板你现在在哪？！」 「枢纽城。」 「我们还在七塔联盟！」 薇拉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利落劲儿，「你—等等，你现在方便见面吗？不，你肯定累了，明天！明天我们过来找你！」 「不用。」艾伦说，「我明天打算回七塔联盟。」 终端两头同时安静了一瞬。 「回————回学院？」科林的声音有些迟疑。 「二十年没回去了。」艾伦的语气很平淡，「回去看看。」 「太好了！那我们在学院等你！」薇拉果断拍板，「传送费公司报销！」 「呃————不用，我付得起。」 挂断通讯，艾伦把终端收进空间戒指。 七塔联盟———— 那个他巫师生涯起步的地方。 艾伦的脑海里，浮现出学院的黑塔、白塔，还有那个充满回忆的租借工坊。 笼罩在他心头的迷茫与空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怀念的平静。 去履行契约之前，先回母校看看吧。 也该去见见，那些被自己「股权激励」了二十年的老朋友，现在究竟把「新西方」做到了什麽地步。 艾伦收回视线，看向下方的赛场。 一只经过机械改造的四臂猩猩正与一头缝合了毒蛇尾巴的魔狮厮杀。 血液飞溅，机械零件散落。 观众们挥舞着下注的票据，脸色涨红。 「四臂猩猩的左臂传动设计有缺陷，魔狮的生物改造一点也不实用。」 艾伦在心里默默点评。 技术太粗糙了，不及黑巫师一点。 而在数个位面之外，大图书馆位面的一间宽阔的办公室内，一面光幕无声亮起，上面跳出一行新的人事变动通知。 【协议履约人员入境预登记：艾伦·韦斯伦，二级巫师，原编号S—0447，预计七日内抵达。】 一只修长的手指点亮了这条通知，在黑暗中停顿了片刻。 「二级了啊————比预期，快了三十年。」 那个声音低沉而熟悉。 光幕关闭，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