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列车在末日
第244章 涡流
莽签 · 更新时间未知
虽然风雨很大,那个人很狼狈,但猫鼬还是能认出来那是李瀚。 猫鼬略有疑惑,圆圆的兽瞳随着他的位置移动。 一直到自己脚下的甲板上。 “你要做什么?” 猫鼬问。 李瀚仰着头,大雨冲刷的他睁不开眼睛,而且他没有雨衣,就这么一会,身上一件干爽的都没有了。 “先拉我上去。” 李瀚大声喊道。 “上面风很大,你站不住。” 猫鼬的声音很清晰,但传到李瀚的耳中却带着一种震动肺腑的呼噜声。 “没事,我有这个!” 李瀚抬起手,展现出衣袖中的一抹嫩绿的藤蔓。 猫鼬这才想起对方是一个植物类的「操纵者」,那个藤蔓虽然细小,但结实程度堪比铁丝,想了想,猫鼬探身到列车边上,伸出一只爪。 看见对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把指甲收起来。 因为用的太多,现在她也分不清自己这是手还是爪了。 抓住藤蔓,一下子就将李瀚拽了上来。 俩人牵着藤蔓站在车顶上。 猫鼬再次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瀚挠了挠头,“哦,是来找你的。” 猫鼬表情一肃,“是有任务了吗?” 说完就准备往下跳。 李瀚连忙扯了扯手中藤蔓,“不是,是想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他将自己负责培植舱的消息完完整整的告诉给猫鼬。 猫鼬听着李瀚说话,眼中闪过一抹羡慕,“真好。” 她现在不过是武装兵团的一个预备役,上次俞悦少校临时给的任务让她积攒了一些任务积分。 但距离列兵还差一点。 武装列车可没有熬年限资历的说法,目前想要晋升军衔,除了被列车长看中提拔外,就只能积攒任务积分。 任务积分和正常积分效果共通,只不过其累计数量能进行军衔晋升。 这么久了,她的军衔一点没动。 而刚被她救下没多久的李瀚将要成为乘务长之下的五级乘务员了。 “你说什么?” 李瀚感觉猫鼬嘴唇动了一下,但是雨太大,风太吵,他听不清。 猫鼬正色道,“那就好好干吧,列车长对有能力的人向来大方。” 李瀚还想说什么,但忽然发现列车上许多无人机冒着暴雨开始升空。 桨叶撕裂雨幕,掀起阵阵风浪。 猫鼬转头向远处看去,水面空无一物,只剩下翻涌的浪涛。 浩荡的让人心生绝望。 暴雨密集到提前压黑了整个天空,比当初山崩之时有过之无不及。 一种莫大的恐怖从四面八方压倒性涌来。 她不知道危险来自于哪里,但兽性对自然本能的畏惧让她喘不上来气。 “有事情要发生了,赶快进车内!” …… 武装列车内。 苏焕站在最高处的指挥台上,双手搭着栏杆,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 除了原本眼镜的人,小昭还带领大量科研组人员在设备前进行分析测绘。 “风暴加剧了。” “视频素材传回了吗?” “已经打包存入库中,后方车厢专家可以自行调用。” “监看泛能反应……” “风暴太大,小型无人机已经损失五台!” “操,又炸了一台!” 无人机手高呼一声,不过众人目前都很忙碌,没人理他。 小昭和舒唯穿梭在各个指挥台之间,一个低声问着什么,一个默默观看。 然后次第返回苏焕身边汇报信息。 小昭说道,“列车长,目前来看,应该是洪水区天灾有了波动,接下来列车会面临大型风暴,徐主任那边的专家正在测算列车的预计损失。” “超算并未完全激活,不然的话运算会更快。” 苏焕看着全景屏幕上车外的风暴,忽然问道,“距离景潮湖还有多久?” “大概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小昭简单估算了一下回答道。 “那到了再叫我。” 苏焕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跟下面躺在椅子上的梁宽打了声招呼,径直向后走去。 车头后面就是他的一号车厢,走过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但在睡梦中不管被什么理由叫醒,心里都有一股怨气的。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过了。 现在的武装列车沉水底都没事。 区区一个风暴,还能打扰他睡觉? 洪水区,不过尔尔。 列车长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往床上一躺,下意识抽出一个枕头抱着,但枕头这东西有点太短了,抱着上面够不到下面,抱着下面够不到上面。 而且线条还不是那么贴合身体。 怎么弄怎么不舒服。 想了想,列车长对着立在床头的秘书勾了勾手指。 干练的职业套装整齐的落在床头。 凹凸有致的身子冰冰凉,但是又带着惊人的弹性,只要一碰,淡淡的暖意就从身体内部浮现出来。 手放在凸的,腿搭在凹的。 苏焕将身体尽量贴合柔软的新抱枕。 心中默默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既能生出他这种混蛋,也能生出舒唯这种杰作来。 每一道曲线都大有所为。 “别抖!” 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滚出。 但并没有什么用。 听着水浪拍打车厢和车体运行的低鸣声,苏焕沉沉适应了这轻微的抖动节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窃窃私语声出现在耳边,像是有人在他身边密谋。 苏焕陡然清醒过来,一双眸子悄无声息张开。 冷芒绽放。 恐怖的危机感包裹着他。 就像是当初藏身在垃圾废墟中,与饥饿进化兽相对的晚上。 看着空无一人的床边,苏焕自嘲一笑。 ‘懈怠的很。’ 以前别说是身边丢了个人,就是动了几次自己心里都有印象。 这段时间的安逸生活将他的机警一点点抹杀了。 或许还有太过相信自己能力的缘故。 因为是和衣而睡,倒也不需要穿衣服,直接坐起身,听着有节奏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一个人影从车头那边走进来,被舱门的夜灯勾勒出窈窕轮廓。 “你看起来有些慌张。” 听见苏焕的声音响在身后,舒唯心跳漏了一拍,很快恢复过来,转过身带有几分凝重说到,“列车遇到真正的麻烦了。” “麻烦?” 当苏焕再次来到车头,看见水面上巨大的漩涡时,努力的回想睡觉前是什么情况。 “我们现在是在陆地上对吧?” 虽然整个车头里已经塞入了四十多人,但是苏焕这句话依旧落针可闻。 伴随着无人机视角的再一次拔高,无人机上的大型探照灯刺破雨幕,照射到下方顺时针涌动的水面上,恐怖的漩涡像是被无形的手按压,陡然沉下去百米范围,而且在旋转中这个范围还在逐渐扩张。 涡流中间的水域明显比周围深邃了许多。 边缘的海水隆起,形成陡峭的弧形水墙。 一列渺小的列车正在“努力靠近”这面墙壁。 哪怕隔着厚厚的车厢壁,众人都能听见外面水浪的咆哮轰鸣。 “已经到景潮湖了。” 回答的是梁宽。 浑厚的声音像是一口大钟,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震得人胸腔发痒。 一旁的小昭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末日前景潮湖丰水期最大深度只有五十三米,现在至少增加了二十米,也就是七十米不到的深度,而且不是断陷型深水湖,按理来说不会形成涡流……” 小昭点开多人视频通话,徐主任、马教授等专家依次出现在屏幕上。 苏焕手放在栏杆上,恐怖的能量转化为电流注入到发电机中。 增压器尖啸起来,全车所有发动机同时过载。 列车的行驶速度硬生生翻倍。 从模糊的画面上表现出来的就是列车以一种更缓慢的速度靠近漩涡。 见根本挣脱不开,苏焕眉头紧皱,“如果我们挣脱不开被吸入漩涡会怎么样?” 车厢内众人,包括眼镜等人都看向了这群专家。 虽然他们一些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但还是希望在这些经验和智慧处在巅峰的人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判断。 哪怕希望渺茫。 良久,厂长幽幽说道,“虽然我们已经考虑到一些极端情况,但依旧改变不了列车连接处依旧是薄弱点的事实……” “可以直接说结果。” “如果被拉进去,武装列车会被撕成一节一节的碎片。” 苏焕眯了眯眼,“那沉底呢?” …… 4号车厢。 一个轮椅挡在窗户前,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八哥,我有点害怕。” 小八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拉上旁边的金属百叶窗,将恐怖的天灾景象遮挡在外。 点亮房间内的暖光,温和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 “小八哥,我们会死吗?” 小男孩的小手紧紧攥着小八的轮椅外圈。 小八刚要说不会,就听见小男孩失落道,“要是我死了,妈妈回来就看不到我了。” 男孩的声音稚嫩,带着真挚。 小八像是被电了一下,舌尖顶了顶上牙膛,深吸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笑的阳光一点。 “不会,还有列车长呢。” “列车长很厉害吗?” “无所不能!” “那他能帮我把妈妈带来吗?” 小男孩眼中冒出星星光亮。 小八被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如何回答。 列车长有能力带走你妈妈,但是应该是没能力带回来的。 “只要你攒够积分,妈妈就能回来的!” 犹豫了片刻,小八还是说了一个违心的答案。 小男孩瞬间开心起来,兴奋的绕着小八的轮椅转圈圈,嘴里喊道,“太好了,等我长大了一定努力工作,攒够积分,到时候等妈妈回来,就能抱我和小八哥了。” 小八怔愣在原地,双目出神。 一缕清泪无声息的顺着眼角滑落。 回过神来,小手胡乱的抹在他的脸上,“小八哥,你怎么哭了啊,我知道你没有妈妈,到时候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 “咔嚓——” 房间门被打开,穿着一身宽大外套的万杏神秘出现在门口。 看着屋内望过来的两双眼睛,提了提嘴角,“需要我抱抱你们两个吗?” …… 舷窗被暴雨模糊,但远处的巨大如盆的涡流做不了假。 整个列车几乎被涡流吸的打横飞了过去。 若不是苏焕临时注入了一批能量,现在已经彻底失控了。 那不再是无关痛痒的风暴,而是能撕裂武装列车的涡流! 洪水区终于撕下了往日温和的面纱,向这群外来的挑战者露出他的真实面貌。 27号车厢给避难所幸存者居住的车厢十分狭窄,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而且车窗的数量也极其稀少。 所有的乘客此时都将脸贴在仅有的四面车窗上。 中间的车窗上挤满了七八张脸,最中间鼻子和脸都被挤得变形的正是小东。 看着远处的漩涡和滔天巨浪,小东感觉手脚发凉,身上止不住的冒冷汗。 他只能使劲的把脸往车窗上挤,想要看的更真切一些。 有个可以触碰的东西,去抵消心中的恐惧。 “小东……” “小东!” 一声低喝将小东叫回了神。 回过头,看见铁老头坐在床上叫他,旁边是脸色铁青的两位叔叔。 齐振东叹了口气,“这次咱们爷仨真的要栽了,得亏留了大哥一个人在家。” 齐振邦抹了下手臂上立起来的汗毛,带着几分骐骥道,“列车这么坚固,没准能度过去呢……” “度过去?” 齐振东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这不是甲灾,这是天灾!” “就算那姓苏的是大禹转世,一样要死!” “所有人都要死,没人能活下来!” 小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窗前的,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来到铁老头的床前。 齐振东的话和车外呼啸的水浪一样拍打在自己心头。 恐怖的天灾化为恐惧的潮水吞噬着他心中的侥幸。 没有尽头,也看不到光亮。 看着铁老头,小东喉咙一顶,颤抖的哭声就从嗓子里传了出来。 “铁爷爷……” 不过这哭声并不刺耳,列车内早已经有了抑制不住的哭声。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嚎啕大哭。 还有人咒天骂地。 将末日以来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在哭声和骂声中。 这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哭声在车厢里隆隆作响。 铁老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面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跟上车前一样,坚硬,顽固! “这就害怕了?” 铁老头的声音没有往日的温和,像是一头老狼,带着胸腔的嘶吼。 一双眼睛像是放着幽幽绿光。 小东的哭泣夹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我……” “怕是对的。” 铁老头忽然笑了一下。 “爷,你不怕吗?” 小东问道。 “老子都活到七十八了,害怕个屁!” 铁老头爆了粗口。 但小东不仅没觉得难听,反而觉得这句话很壮胆子。 心中的恐惧都被喝退了许多。 一双眼睛也灵动起来。 铁老头从床上坐起来,一双浑浊的眼镜绽放出精光,“我以前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也怕,怕的要死,怕的睡不着觉,班长让我值哨,看着雪洞里的蜡烛,隔两个小时叫他一次。” “我抱着枪,提心吊胆一整夜,想着敌人出现就狠狠干他!” “结果熬了一宿,脑子浑浑噩噩的,等到真见到敌人的时候,我已经怕不起来了,抱着枪就往前冲。” “就因为那一战,我立了功,被人称为关冲铁山。” “当时领导问我怕不怕,我直愣愣的说怕。” “他大笑着拍着我的肩膀,说,没想到关冲铁山也有怕的时候,但怕就对了,怕,不过是胜利前的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便是新世界! …… 小昭声音苦涩,“已经在操作了,但列车空间庞大,想要沉底也不是一两分钟内能完成的。” 苏焕还想问什么,却被刺耳的警报打断了。 “水下有高强度泛能波动!” 管理泛能监测装置的人员大声喊道。 苏焕掏了掏耳朵,“就不能把这尖锐的声音关了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连忙关闭警报声。 苏焕抬头看向屏幕上的几位专家,认真问道,“以列车上的炸药量,能不能破坏涡流的平衡?” (钥匙断了,尖嘴钳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