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我就是宙斯!想吃就吃牛肉

希腊:我就是宙斯!

第四百一十章 克制之爱

想吃就吃牛肉 · 更新时间未知

这当然是个蹩脚的藉口。 农田有专门的人看管,哪里需要人王亲自去? 但欧多罗斯的这一句话,却成功唤回了希莱拉游离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不懂风情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欧多罗斯心中一颤。 但他什麽也没说,只是微笑着,率先走出了屋门。 不过。 这一次,他悄声屏退了身周所有的侍卫与随从。 只是孤身一人。 带着那位同样孤身一神的神女。 与她并肩同行。 他们一神一人,难得有这闲暇静逸的时光,一同漫步在河边的田埂之上。 微风吹过,卷起他们的衣角,仿佛想要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欧多罗斯的话语,倒也不全是托词。 今日的天气,确实有些阴沉。 浅墨色的黑云,如同晕开的墨汁,於天边缓缓游荡,逐渐聚集在一起,压得很低,沉闷无比,仿佛触手可及。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那是大雨将至的信号。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正是农物的生长期,今天的雨水,正是人们所期待的甘霖。 但对於此刻这两个「散步者」来说,这天气却成了心情最好的注脚。 正如某种情感,虽然沉重,却也滋润心田。 两者并肩走着,却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一路上,欧多罗斯不知该说些什麽。 他又能说些什麽呢? 太多的话语,实在都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而那位平日里总是像百灵鸟一样欢乐言语、有着说不完话的神女。 今日,竟也惜字如金,一言不发。 她沉默得————仿佛自一条欢快跳跃的溪流,变成了头顶那厚重的阴云。 一路上。 经过的所有族人,都发自内心地向欧多罗斯与希莱拉行礼致敬,眼中满是爱戴与祝福。 欧多罗斯机械地回以微笑,点头致意。 直至。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远。 远离了人群的喧器,远离了城镇的烟火。 来到了那条河流的上游,一片寂静无人的芦苇荡旁。 这里,只有风声,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希莱拉突然停下了脚步。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与她并肩而行的欧多罗斯,像是心有灵犀,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就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他并没有看向希莱拉,但他握着权杖的手,却猛地收紧了。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欧多罗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 希莱拉有话要说了。 并且———— 大概率,不会是他想听的、开心的事情。 果然。 在长久的沉默後,希莱拉看着那潺潺流水的河面,缓缓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欧多罗斯,我————」 「要离开了。」 「咚!」 欧多罗斯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那根象徵权力的火焰权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那瞬间翻涌起的激流与酸楚。 他依旧没有转身,无神看着前方被风吹动的芦苇荡,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是————是要回归那神圣的奥林匹斯了吗? 」 希莱拉轻轻点了点头。 她并未看向身旁的欧多罗斯,只是看向那被轻风吹皱的河面,仿佛那里有她解不开的愁绪。 浅浅道:「是的。」 「至尊天后册封大典,即将正式开启。」 「这是全宇宙一切诸神、仙子,都必须参与的伟大盛事。」 「父神————已经在呼唤我了。」 希莱拉的声音就像三月的微风一样轻柔,不带一丝冷硬。 而就是这样轻柔的话语,却像是一把重锤,重重砸在了欧多罗斯的心口。 让欧多罗斯那张历经风霜、早已喜怒不形於色的面庞上,也瞬间染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惆怅与失落。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乾涩:「我明白的。」 「这是大事。」 「您————在凡间,确实待了太久了。」 「这件盛事,确实是全宇宙最大、最重要、最神圣的事情。」 「确实不能耽搁了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准备一番,为神圣永恒的天后,献上真挚的贺礼。」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甚至已经有些言语无措:「您放心。」 「在那一日,我也会率领全族,在凡间为神圣永恒天后献上最宏大的祭祀,遥祝神王与天后————」 希莱拉又是轻轻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神一人之间,陡然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或许是为了想要缓解这份压抑,或许是为了逃避那即将决堤的情感。 欧多罗斯眼神闪躲,乾巴巴地说道:「那个————」 「尊敬的希莱拉神女。」 「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您。」 「感谢您对我、尤其是对族人们无微不至的庇护与照应。」 「如果没有您,我们不可能这麽顺利地回来,人类也不会有今天。」 他低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致敬感谢之礼:「对此,我们全体人类感激不尽。」 「我会为您塑造最精美的神像,建设最宏伟的神庙,日夜供奉。」 「您对人类的恩情,我们将铭刻在石碑上,永恒不会忘怀。」 「您的名字,将————」 「那你呢?」 突然。 希莱拉打断了他这些官方的客套话。 她猛地转过身,直直地望向欧多罗斯。 那双眸子中,不再是大洋纯水的含蓄,而是炽热的质问:「欧多罗斯。」 「你会忘了我吗?」 「别说人类,别说族人。」 「我问的是—你。」 「你,会忘了我吗?」 欧多罗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击中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看着眼前这一双如海水般深邃、如蓝宝石般剔透的明亮眼眸。 他清晰地看到。 这双美丽的眼眸中,没有天空,没有河流,没有众生。 此时此刻,倒映着的———— 唯有他—欧多罗斯一个人缩小的身影。 是那麽清晰,又那麽专注。 这一刻。 他的心防几乎崩塌。 他多想————多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多想紧紧抱住她! 多想不管不顾地大声喊出来: 不!绝不会!」 我怎麽可能忘了你? 你是我的光,是我的梦!」 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将你忘怀!」 我永远只会把你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可———— 理智的锁链,身为人王的责任,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咽喉。 神与人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挡住了一切激情的洪流。 他终究———— 还是避开了这道似水柔情、足以让他溺亡的碧蓝眼眸。 他重新看向愈发阴沉的天空,不敢再看她。 声音沙哑道:「我和所有族人————都不会忘记的,不会的。」 还是「族人」。 又是「我们」。 希莱拉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她失落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欧多罗斯————」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明明知道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那个还在逃避的男人,眼神哀伤:「欧多罗斯啊,欧多罗斯————」 「到底要到什麽时候,你才可以放下那些所谓的尊卑,哪怕只是一次————」 「唤我一声——希莱拉呢?」 「而不是什麽「尊敬的神女」。」 欧多罗斯心中剧痛。 但他退後了一步,越发逃避,声音越发恭敬,甚至有些冷硬:「尊敬的希莱拉神女————」 「礼不可废。」 「您是伟大诸神的一员,是那伟大的大洋神俄刻阿诺斯高贵之女。」 「我————我只是一个凡人,是尘土化就的凡人。」 「我岂能对如此高贵的您,这麽不尊敬呢?」 「那是僭越,也是亵渎。」 「够了!」 希莱拉突然喊道。 「尊敬?僭越?亵渎?」 希莱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顽固的男人,眼中蓄满了泪水。 「欧多罗斯————」 「你真的————拿我当孩子一样看待吗?」 「你真的以为,我什麽都不懂吗?」 这位向来活泼灵动、如同阳光般明媚的大洋神女。 在这一刻。 竟仿佛化为了一潭死水。 眼中含泪的哀伤,浓郁得化不开。 欧多罗斯甚至仿佛听到了她心碎的声音。 「咔嚓。」 那声音比雷霆还要响亮,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他多想转过身,去擦去她眼角的泪,去看看她那可爱明媚的面容啊。 哪怕只是一眼。 可他不敢。 他只敢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 是的,泥土。 他也只能————硬起心肠来。 甚至,必须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冷硬! 因为。 他的心一旦柔软,一旦松口,一旦跨出那禁忌的一步。 那麽———— 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有什麽样严重的後果等待着他们。 神与凡的禁忌,到底会迎来什麽? 神王的怒火?大洋神的责难?诸神的愤慨?还是天地法则的惩罚? 他不知道。 但他不能赌。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己之爱,让所有的族人承担失去一切的风险。 更不忍! 绝不忍! 让可爱欢乐、本该永恒无忧无虑的希莱拉,因为一个注定会死的凡人,而收获到注定的悲痛与伤痕。 不朽的神,若真是爱上有死的凡灵。 那麽,这份爱,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注定会让她永恒的生命中,多出一道难以抹去的伤痕。 注定会在她那颗完美无瑕的心上,狠狠剜去一刀! 那太残忍了。 他不配,也不能做那个刽子手。 希莱拉的痛苦,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与其让她未来长痛,不如现在————让她对自己失望。 想通了这一点。 他只能狠心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近乎冷漠:「不————」 「尊敬的神女,您误会了。」 「在欧多罗斯心中,您永远是圣洁无瑕、不可亵渎的神。」 「仅此而已。」 「骗子!」 希莱拉看着欧多罗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还不是真正的神!」 希莱拉看着欧多罗斯,坚持说着,语气执着。 「早晚会是的,这是注定的。」 欧多罗斯同样坚持,阐述着残酷的命运,声音冷静得可怕。 「您注定会成为真正不朽不灭,伟大永恒的神只。」 「到了那个时候,您会知道————」 「这短短的十年八载的时光,这凡间的一点点经历————只是您无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抹浪花。」 「一万年後,一百万年後————」 「当我的骨头都已经化为了尘土,彻底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当我的名字都已经被人遗忘。」 「而您的名字还在星空中永恒回荡时,您会知道,如今这点岁月的经历,会是那麽的不值一提。」 「我存在的一切,终将会沉入全知女神浩瀚的记忆深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在您未来无穷的岁月中,会有更加灿烂、更加美好的生活,并将永远。」 「而尘土,终将归於尘土。」 「欧多罗斯啊————」 希莱拉听着这番话,却是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心中酸涩难当,惆怅浅语:「瞧。」 「你还是将我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看待啊。」 「你觉得我不懂时间?你觉得我不懂永恒?」 「还是觉得我是不懂得什麽是爱?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 她轻轻摇头:「我不是那些刚刚诞生,什麽都不懂的新生大洋女儿。」 「我已经存在於天地间太久了。」 「那是远远比你们人类的历史,还要悠久无数倍的时间。 19 「悠久到了,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岁龄。」 「我并非轻佻,也并非任性,更并非只是一时兴起。」 她看着欧多罗斯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郑重:「我很清楚,也很明白,更是认真。」 「我到底在做什麽。」 「我到底————想要什麽。」 这番剖白,震耳欲聋。 欧多罗斯心中大。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可您————是在无忧无虑的神界生长生活的。」 「您在凡间的时间,太短了。」 「您的身边,没有会逝去的凡灵,没有会衰老腐朽的生命。」 「您不会知道————」 「什麽是失去。」 「什麽是————永恒离别的可怕痛苦。」 「那比任何神罚都要痛。」 「而我————」 欧多罗斯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近乎哀求地看着她,声线都在颤抖:「我绝不忍心,让您承受这一丝丝的痛苦。」 「哪怕只是一丝丝。」 听到这里。 大洋的女儿,终於再也忍不住了。 两行晶莹剔透的眼泪,无声地划过她美丽的脸庞,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如同珍珠般碎裂。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好似言语都会被风吹散:「欧多罗斯————」 「你为什麽不敢看看我?」 「你口口声声说不忍心让我痛苦————」 「可你————」 「难道不是已经,在赐予我这份分离的痛苦了吗?」 「难道,你以为推开我,我就不会痛了吗? 欧多罗斯浑身一震,不敢去看那双泪眼。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声音低沉:「这不是真正分离的痛苦。」 「这只是暂时的遗憾。」 「而这遗憾————在永恒的时间面前,更只是一时的,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你会忘的,一定会忘的。」 「好了。」 温柔的希莱拉,打断了他的辩解。 她知道,这个男人比石头还硬,却也比溪水还软。 她静静流着眼泪,不再逼他承认爱。 她看着这个固执的男人,这个让她心疼的男人。 她最後,只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问题。 「欧多罗斯————」 「我只最後问你一次。」 「我请求你真实诚恳的回答我。」 「抛开神女,抛开人王,抛开所有身份。」 「现在,当我转身离开後————」 「你————」 「还会想我吗?」 「会想我————再回来吗?」 欧多罗斯僵住了。 他知道。 作为一个理智的王,作为一个为了她好的男人。 自己最该说的,是坚决说——「不」! 是彻底斩断这份情丝! 可———— 他同样是个人啊! 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啊! 无论他多麽的坚强,多麽的刚毅,多麽的理智。 可他的内心底色,终究是温柔而柔软的。 他对陌生的族人,都尚且关心爱护。 而面对眼前这个倾心自己,屈尊降贵陪伴自己,自己更是早已深爱恋慕的神女。 面对这双满含泪水与期盼的眼睛。 他又怎麽才能————说出那个绝情的「不」字? 如果说了,那他就不是欧多罗斯了,那是石头。 这一刻。 理智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被风吹碎在空气中:「我————」 「我和所有族人————自然都会想念您的。」 「如果————」 「如果还能再见到您的神圣辉光————」 「那————」 「是我们全体人类的荣幸————更是————欧多罗斯毕生的期盼。」 虽然还是「族人」,虽然还是「荣幸」。 但那句「如果还能再见到」。 那句「欧多罗斯毕生的期盼」。 已经出卖了他所有的渴望。 「想念」。 是真的。 「期盼」。 也是真的。 希莱拉听懂了。 突然。 她破涕为笑。 那笑容,凄美得如同雨中绽放的百合,又如同乌云後透出的一缕阳光,美得惊心动魄。 她虽然没有听到自己最想听到的那句话。 但是。 她也明白了欧多罗斯那深藏在克制之下的心意。 他不是不爱。 是不敢爱,是不忍爱。 这———— 就足够了。 起码现在,足够了。 心意相通,便没有了距离。 「我也会————想你的。」 「无论多久。」 天空中。 第一滴雨,终於落了下来。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谁的泪水。 希莱拉,终究还是离去了。